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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故人相逢

  第497章 故人相逢

  應是不應?

  眾臣稍稍平緩的心情又激動了起來。

  朝中諸公全都糊塗了才會不應!

  便是有李承志那厲害的過於詭異的雷相助,但涼州遺部以數千甲騎滅杜侖十二部、攻克頭曼城是不爭的事實。

  且如此悍旅,卻自願羈縻於山北,願成為朝廷、六鎮抵禦柔然之先軀,堪稱天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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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因與柔然結了死仇,還不用怕這遺部反水背刺,堪稱兩全其美。

  只此兩樁,李承志先斬後奏,答應朝延予涼州遺部所請,幾乎可忽略不計。

  再者,經歷過沃野突變、柔然內侵,又忽而平定等一系列的驚嚇之後,眾臣已然明白了一個極為深刻的教訓和道理:就如李承志所言,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從來都不算事情。

  好在,朝延暫時還有錢。

  自元澄以下,七輔相繼瞅了瞅同僚的神色,大都猜出了對方的心思:與其滅杜侖之功、羈縻山北之意義相比,還管他是何來歷?

  果如李承志所料,沒有誰會在這個節眼上糾結涼州遺部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眾臣互相遞了個眼色,又齊齊的往下一拜:「臣等皆無疑議,請太后與陛下定奪即可……」

  高英心裡像是吃了蜜,深為自己的眼光之高而高興。除此外,還有一點點失望:她可是卯足了勁,準備為李承志舌戰群臣的。

  「便依諸公之言,遺部之請皆可應也。孤即刻便起詔令,八百里加急送往沃野。勞請眾卿,令諸尚書即日置備糧草布帛等,儘快運往六鎮……」

  高英回了一句,又躊躇道,「那諸卿以為,司空出兵之事,可該如故?」

  「臣以為,沃野已平、杜侖部已覆,便是郁久閭丑奴惱羞成怒,欲起兵復仇,也非旦夕可至。當務之急,應以鎮撫六鎮為宜,故而出兵之事無須如此急迫……」

  高肇頓了頓,又朝元澄和元嘉拱了拱手:「高某以為,除賜予遺部之糧草所需外,另可選一堪用之將,只多率三五千之兵,往沃野之後,可由清河王殿下聽用調度……」

  對啊!

  元懌身為顧命之一,派往六鎮可不是當擺設的。且暫時不需要打仗,自然不用再派那麼多兵,也更不需再派高肇再跑一趟。

  不然天知道太后又會鬧出什麼變故來……

  元澄深以為然道:「司空所言大善!」

  元嘉並諸輔也輕輕的點著頭,一一附合。


  相對而言,現階段的大魏朝堂,氛圍還是相當和諧的。只因眾輔皆知大敵當前之下,就該齊心協力,一致對外。等這天下平定之後,再爭權奪利也不遲……

  幾項決議便這樣商定,眾臣皆是心裡一松,信心更是足了許多。

  連如此急變,李承志都能輕鬆應對,梁州的元懷、元麗、於忠之流,想來也不在話下。

  其功勞不可謂不大,但不管是太后,還是諸輔,都對如何封賞李承志隻字未提。

  一是眼下只有李承志的戰報,元懌、羅鑒等皆無隻字片語送來,過於片面。故而需等諸方消息送至京中再行商議。

  其次則是,李承志此時已然尊為郡公,且新晉方只數月,若此次封賞太高,等他平定元懷之後,又該怎麼封?

  眾臣皆有些恍惚:李承志才多大,竟就有些賞無可賞,封無可封了?

  至於高英,她已下定決心,絕不能虧待了李承志。就等他再勝一場……

  像是集體得了健忘症,竟無人再提這一茬。倒是元英突發奇想,好奇的問道:「既已生擒竇領,怎不見帶來覲見於太后於陛下?」

  「死了!」

  元嘉捋了捋鬍鬚,很是無所謂的說道:「應是憂慮過重,自沃野方一啟程就病了。一路驚病交加,未至關中便一命嗚呼……倒是將屍身帶了過來,經武邑郡公(李平)、崔尚書(崔亮)並四夷館諸官辯認,稱是竇領無疑……」

  只要是真的竇領就好,且眾臣皆知李承志之性情,應是做不出「李代桃僵」、「假首冒攻」的行徑,故而並無人在意。

  諸事均已決議,自有諸台、諸省署理,高英稱制不久,此時還是一知半解。只是叮囑諸臣切莫打了折扣,讓遺部看輕了朝廷。

  片刻後,朝會便散。高英回到式乾殿,猶豫良久,終是沒敢提筆。

  她本是要給李承志寫封褒獎的詔書的,好夾帶封私信。

  不為一訴衷腸,而是她總覺得,這些時日但凡有私下相處之時,高肇總是話裡有話,似是暗示她該如何如何。

  總感覺有些居心不良……

  ……

  太陽偏近西山,光茫淡了許多。就如一輪巨大的火盤,映紅了半天晚霞。

  炊煙有如輕紗,籠罩於州城之上。仿佛側臥於榻的美人,隱隱約約,朦朦朧朧。

  有扛著鋤頭、牽著老牛的農夫陸續往城門而來。李承志下了馬,帶著李亮並眾親衛排在了最後。

  「入城後,安心住於客舍,儘量莫要拋頭露面,也不需擔心予我。再者關中方定,奚鎮守治理有方,吏治尚算清明,且郎君我武藝超群,又何虞之有?」


  李承志低聲交待著,李亮卻滿臉苦色。

  郎君,你可知道你已貴為郡公,早非一年前的無名小卒。便是安危無虞,但也不能動不動就白龍微服,隨心所欲啊?

  我若是奚鎮守,難保不會以為你連他都信不過……

  李亮還躊躇著,李顯卻湊了上來,期期艾艾的說道:「郎……郎君,我想往家中看看,可否?」

  還能是哪個家?

  自然是李家堡……

  李承志還未應話,先聽「啪」的一聲脆響,隨即便見李顯捂著後腦勺垂下了頭。

  「你打他做甚?」

  李承志不滿道,「李顯已然二十有二,長子都已五歲,即便他說錯了話,即便你是親爺,也該在外人面前予他留幾分顏面,莫要再當兒時一般對待……」

  「郎君教訓的是!」

  李松嘴上恭恭敬敬,心裡卻很是不以為然:若是李顯能有郎君的半分出息,何止予他顏面,哪怕讓我反叫他爺都行……

  稍頓了頓,李承志又溫聲勸著李顯:「家定是不能回的,不但不能回,連祖居縣都不能靠近半分……記住,這裡是涇州,不是京城,認得你父、李大,並你兄弟二人者何其多?一旦被人認出,難道還能以為你等是詐屍復生?」

  這一年來,李顯被李松治的服服帖帖,也靈醒了不少,還哪裡敢如一年前那般梗著脖子爭辯,只是連聲認錯。

  說話間,眾人便排到了城門口。

  自沃野起程,李承志先去了一趟夏州,又往薄骨律探了一趟,多耽擱了好幾日,故而要比元鷙慢一些。

  此時的元鷙已然與李韶匯合。並且自進入關中之後,元鷙就高舉天子旌節招搖而過。故而所有人都以為,李承志已然到了岐州。

  但他偏偏不聲不響的來了涇州……

  護持李承志南下的,就只兩百餘李氏家臣。除原於洛陽的六什余,李松又挑了一百,並李彰及一隊炮兵。

  西海依舊暫時由李承學坐鎮,嶺北交由皇甫讓暫領。且李承志交待,等朝延詔令一到,二人便可著手舉部東遷。

  就是可惜了這一年來在西海墾的那些田,以及開的那些礦,並諸多廠房。

  但要以長久而論,自是可忽略不計:西海有的,河套全都有。比如水源、比如各種礦、以及上好的養馬地。

  最令李承志眼饞的,便是山南那稍經開墾,就能耕種的水田。

  畢竟兵器、鐵甲造的再多,炸藥造的再多,也不能當飯吃對不對?

  民以食為天,現階段而言,地才是根本……


  看到排隊入城的農夫中,突然多了數十個身高體壯的大漢,且個個牽著馬、佩著刀,城樓上的守卒突然緊張了起來。

  剛要喝問,李亮先行一步,遞上了通關文書、守卒一看,是由夏州頒發。再一盤問,稱是授夏州高刺史之令,來予奚鎮守送信。

  只是送個信而已,為何要這麼多護衛?

  不會是什麼大人物吧?

  心中狐疑,守卒盡職盡責的檢查著關防,並諸人之傳籌(戶籍證明),甚至連容貌與長相都要仔仔細細的核對好幾遍。

  對如今的李承志而言,替李松等人造幾個真實的身份不要太輕鬆,且真的不能再真,因此守卒驗的再仔細,也查不出半絲問題。

  就是輪到李承志的時候,城門幢帥稍稍的驚訝了一下,心想果然是大人物,不然儀容為何如此出眾?

  就是不知年紀輕輕,頭髮卻先白了?

  眾人入城,李松與李亮並眾家臣一道去了官舍,而李承志只帶了李睿與李聰二人,往刺史府行去。

  望著被薰黑的城牆、只修復了一半的城洞,李承志不由的心生感慨。

  一年前,自己差點被劉慧真燒死在了城牆之中。

  也是在那時,自己一箭射死了涇州刺史胡始昌,徹底與安定胡氏結下了死仇。

  如今已是物是人非,胡氏日漸沒落,而一年前幾乎淪為庶族的祖居李氏,卻如日中天。

  那時的自己還懵懵懂懂,只想著保命,何時敢想有朝一日會貴為郡公、國之柱石?

  暗暗嘆著氣,李承志不緊不慢的走在街城之中。

  予關中而言,今年年成不錯,風調雨順,除年初的兵禍外,再無大災。

  身上有衣,家中有糧,民風自然就正。再加奚康生風行雷厲,恩威並重,吏治也算清廉,並無橫徵暴斂之舉,故而涇州尚算安居樂業。

  從城外遇到的那些農夫、城中正在關門閉戶的商戶的臉色上就能看的出來,幸福指數還是挺高的。

  其實老百姓最容易滿足,要求極低:無非便是吃飽肚子,遮住身子……

  就這樣慢慢走著,到天色全黑,街上出現巡夜的兵卒之時,李承志才不再遊蕩,去了官衙。

  其實李承志剛進城,就有城門守卒報予刺史府。專負外事的官員聽來的只是一介八品參軍,送的只是普通的信件。又見其並未第一時間登衙,猜知定非要事,故而並未在意。

  又想著可能等明日上衙後才會來,故而連奚康生府上的扈從都未知會……

  吏員看了看手裡的令信,又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李承志心,心裡有些摸不准。


  若是急報,自是有相應的令信和流程,也莫說張司馬和達奚中郎了,就是見鎮守奚康生也不在話下。

  但只是平常的公務來往,明日送到衙中便可。你這天黑了又來又是何意?

  你稱與張司馬、達奚中郎是故交,來拜訪自是應該,但是也該投份拜帖吧?

  且明明看著極是年輕,但又白了頭,卻相貌絕美,儀容極佳,一看就是世家公子……

  吏員猶豫著,恭恭敬敬的朝李承志拱著手:「校尉稍待,且先允下官入內秉報一聲。」

  李承志客客氣氣的應著,還讓李睿拿了塊銅鋌,予這九品小吏做利是。

  他也知道很是冒昧,若非奚康生,而是遇到個心眼小的,且無任何交情的,怕是就會記在心裡,

  但軍情緊急,李承志不敢泄了行蹤,只能偷偷摸摸的跑來見奚康生了……

  心裡轉著念頭,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蹄鐵落在石板之上的清脆之聲,下意識的一轉頭。

  十多個兵將各騎高頭大馬,簇擁著達奚走來。

  壯了不少,也黑了不少。

  鬍鬚留的更長了,已然能握住捋一捋了,看著也穩重了許多。

  李承志笑吟吟的打量著達奚,也不作聲。

  天色很暗,燈籠也就只能照亮身前近丈,故而達奚只隱約看到門口站著幾個人,卻未看清具體長相。

  他也未在意,自顧自的下馬。聽門卒問候,他只是點了點頭。但踏上台階,一隻腳都邁進了門檻,達奚又停了下來,往後狐疑的瞅了一眼。

  自己怎麼也是五品從事中郎,且為奚鎮守之從子,這三人聽了自己名號,竟連聲問候都無?

  抬眼之際,覺得那道身影有些眼熟。達奚仔細一瞅,眼睛猛的一鼓。

  自己竟看到了李承志?

  怕不是眼花了?

  看他認出了自己,李承志施施然的一拜:「達奚兄,別來無恙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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