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富貴險中求
第465章 富貴險中求
歷朝歷代,北地的遊牧民族都是中原王朝的心頭大患,柔然予北魏亦如此。
若非柔然牽制,元魏早打過長江,滅了南朝。
歷史又總是驚人的相似,就如六鎮。
所謂六鎮並非六處關隘,而是座落於北地的六座行省,六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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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戍衛關卡的鎮軍,還有充為軍戶的鎮民。每鎮鎮民少則三萬戶,多則六七萬戶,分散於西起高闕關,東至幽州這片廣袤的土地上。
差不多就是今天內蒙古額濟納旗到北京密雲這一片,東西長達一千五百公里,合三千里。
如此長的界岸,憑六座軍鎮抵禦外辱,不使柔然內侵中原自是無虞。但若說防的滴水不漏,風雨不透,那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而原本的六鎮之亂,就是因柔然部落受了雪災,牛羊凍死無數而無法過冬,從而於深冬之季猝然搶掠六鎮鎮民。
等消息送至立予黃河北岸的各鎮府,柔然騎兵早已趕著牛羊、糧食逃回大漠了。
鎮民無糧過冬,總不能活活餓死。朝廷又見死不救,就只能造反,就如去歲冬的涇州僧戶。
李承志已然料定,劉紹珍所說的待雪化盡便至六鎮的柔然大軍,就是來幹這個的:不求占多少地,只求讓六鎮亂起來……
舍內燒置著四五個炭盆,溫暖如春。但劉韓卻覺得寒如骨髓,渾身汗毛直豎。
「莫慌,天還塌不下來!」
李承志斥了一句,又指著李睿,「帶他下去,這兩日莫讓他胡亂走動……」
李睿應著,挽起了劉韓。
劉韓予北地行商多年,也算是見慣了風浪。但此時兩條腿抖的像是拔響的弓弦。
又如李亮,手上沾了多少人命,恐怕連他自己也算不清。但依舊被駭的臉色煞白。
李承志無奈一嘆:怕就對了,不怕才不正常。
包括他,剛聽「柔然大軍」這四個字時,也被驚的心頭狂顫。
「郎君,如今該如何應對?」
李承志看了看李亮,卻沒作聲。
事態間不容髮,稍有不慎,就是命懸一線,九死一生。
若要惜命,自然是儘快出城,趕往懷朔鎮聯合羅鑒,甚至其餘五鎮。而後盡出大軍,先將柔然堵在狼山以北。
而沃野鎮,就只能依時局而定,看有沒有能力分出兵,進行牽制更或是剿滅,以免大軍腹背受敵。
至不濟,也要趕到黃河以南。但其與薄骨律的於景,乃至秦州的崔祖螭、梁州的元麗、元懷等兵合一處是必然……
至於六鎮之中是不是還有如源奐與陸延這般蓄勢待發,可能突然間就會倒戈相向之輩,從而致使如歷史一般,六鎮盡亂,李承志就更說不準了。
到那時,這場叛亂已算是席捲了半個元魏。也不是李承志僅憑四萬中軍、並雍、岐、涇、夏四州等州兵就能將平定的了的。
即便他機緣深厚,便是太后高英、八大顧命再信任他,也不得不另遣得高望重之輩領軍,就如元澄。
但若要說搏一把?
李承志的眼睛忽的一亮,射出了兩點寒光。
富貴險中求!
雖是波折,但未嘗不是機會,怎能眼睜睜的看著天賜良機而無動於衷?
其餘不論,只要乾脆利索的勝了這一場,他權勢大增是必然。至少這四萬中軍,算是刻上了他李承志的烙印。
拼了!
「李豐!」
「仆在!」
「城中可用之部曲幾何?」
是可用之「部曲」,而非可有之人?
擺明指的就是如他與皇甫讓這般,李承志指哪他們就打哪,即便刀山火海也絕不皺一下眉頭的這一種……
覷見李承志眼中駭人的精光,李豐心裡一縮,已到了嘴邊的謊話硬是被他吞了下去:「包括仆與皇甫,就只八十三人……」
八十三?
加上自洛陽帶來的五什仆臣,才是一百三十餘?
這麼點人,委實有些少。若是運氣不好,怕是連城門都奪不下來。
而沃野城中,至少有五千常駐的鎮軍……
稍一沉吟,李承志瞳孔微微一縮:「藏予貨棧之中的天雷(手雷和炸藥包)幾何?」
聽到這一句,幾個家臣駭的頭皮直發麻,不約而同的打了個激靈。
郎君想幹什麼?
「李豐,你莫要告訴我一顆都無?」
李承志悠聲嘆道,「若真如此,那我只能赤膊上陣了……」
「有……有……」
李豐頭點的如同小雞啄米,「初來之時,仆與皇甫帶了足足一百有餘,一顆都未用過,皆藏於糧倉、馬棚等頂梁之中……」
李承志暗喜不已。
想著李松為了以防萬一,如半路遭遇打劫的胡匪、胡商之類,定會讓李豐等人攜帶及暗藏這玩意防身。
但他以為有個一二十枚都不錯了,沒想竟有上百?
真是天助我也……
剛剛還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突然就弱了幾分,李承志信心大增:
「你二人即刻回貨棧,將天雷盡皆起出。並令兵卒備車、備甲、備弓、備箭……聽我號令行事……」
「李亮!」
「仆在!」
「想辦法出城,持旌節繞往五原,傳我軍令予元鷙:但等入夜,即刻出兵……馬戴嚼、蹄裹布,儘量遁跡潛行,務必於天明之前行至鎮城……
再號令予他:待他大軍臨城,我必開城門……讓他切勿與城門守軍多作糾纏,先攻鎮府行地……若能生擒最好,若無法生擒,就將源奐、陸延等就地斬之……」
李承志沒想只靠這兩千騎兵,就能將沃野鎮城占下來。而是就如柔然人打算的一般:我先讓你亂起來。
只要羅鑒不是頭豬,自然該知道如何收尾……
「李睿,稍後我修書一封,你與李亮出城後,即刻送往懷朔,告訴楊鈞與羅鑒:再不出兵,柔然大軍就攻過來了……」
幾人雖連聲應著,但滿臉都是畏難之色。
不是他們自己怕死,而是怕李承志但有萬一……
李豐咬了咬,硬著頭皮問道:「郎君,為何不等楊司馬回信?說不定,羅都督已然準備起兵,更有可能大軍已經到半路上了……」
半路上?
你當羅鑒長的是三頭六臂,還是如孫猴子一樣,吹口氣就能變出兵馬來?
李承志失笑般的搖了搖頭。
有楊鈞,又有天子賜予自己的金璽,羅鑒不敢不信,也定然萬分重視。
但就算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來,怕也得兩天往上。
只因兵也不是說出就能出的。
懷逆鎮稍大一些,鎮兵有一萬五左右。但有一半分散於狼山以北的三關四戍駐守,城中駐兵至多有八千。
這八千兵至少要分出一半守衛懷朔城,若緊急出兵,羅鑒也只能出動四千左右。但這四千兵也不是人人有馬,還要從鎮民中緊急征慕。
且距沃野足三百里,多少要備些糧草,這一耽擱,一天後大軍能開拔都算是快的。
路上再走上一天,就是兩天……
但天知道劉紹珍所說的柔然大軍已到了什麼地方,是不是已經進了高闕關,更或是藏在離沃野城不足三百里的金壕關?
柔然全民皆騎,跑快些,三百里至多一天。
若死等羅鑒,怕是自己的屍體已經凍的硬綁綁……
「行令吧!」
李承志摸了摸用油墨染過的頭髮,緩緩的站起身,「皇甫,就以劉寶從子劉承的身份,予我投帖,送至源喚府上……」
李亮頭皮直發麻:「郎君?」
「慌什麼?你當我今日投帖,今日就能見到源奐?投石問路而已……」
李承志不急不徐的吐了一口氣,「就稱授劉寶之命,特來拜會源都督,何時,何地,悉聽都督之便……
若源奐敢應,自是還有閒瑕收禮之意,表明事態尚有寰轉之餘地。若不應,便表明事態已是火燒眉毛,至多就在這一兩日……」
還真就是這樣的道理?
幾人心裡稍稍一松,心想只要不是李承志腦子發熱,準備深入虎穴就行。
稍稍一頓,李豐又轉了轉眼珠:「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何況刀槍無眼?郎君不如與李亮一道出城,親自前往五原調兵?城中諸事,交予仆與皇甫即可……」
李承志都愣了。
能逼著李豐說出「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樣的話來,可真心不容易。
要知他幼時寧願挨打都不願讀書,還是自己在涇州平叛之時,硬逼著讓他記全了「豐」字的筆畫……
李承志呵呵直樂:「放心,郎君我比你們誰都惜命,該出城時,我定會出城……」
以有心算無心,而且還有一百顆手雷和炸藥包,就不信連道城門奪不下來?
幾人無奈,只得從命……
……
萬籟俱寂,雅雀無聲。
月光潑散在雪地上,射出萬道銀茫。
都督府中燈火通明。三步一哨,五步一崗,所見之處,儘是閃耀著寒光的鐵甲與刀槍。
短短几日,元懌卻像老了十多歲。臉上鬍子拉渣,頭髮蓬亂如雞窩。兩眼呆滯無神,直愣愣的盯著案邊的火燭。
佩刀早已被收走。又怕他吞金自盡,懷中的金印、袖中的金鋌,乃至衣衫上的金扣都被摘了個乾乾淨淨。
為今之計,至多也就是乘守卒不備,拔下燭台刺入頸中或是心口。
試了幾試,元懌終是狠不下心,鼓不起勇氣……
毫無來由的,腦子裡浮出了李承志的身影?
若換成他,即便只剩最後一口氣,也要用盡全力,啐賊人一口吧?
自己終是不堪大用……
正心如死灰,門外響起一陣動靜。元懌微一抬眼,見源奐進了大殿,身後還跟著十數位各端漆盤的伶姬。
所託之物無非便是酒菜之物。
「你這又是何苦?」
元懌悲聲嘆道,「明知我死都不從,又何必這般枉費心機?」
怎能是枉費心機?
若連你這皇帝之父都反了?,可見天下之景從?
源奐也無多言,只是令姬妾布著酒菜。又喚兩個婢女,指著元懌說道:「予殿下梳洗,更衣……」
梳洗,更衣?
元懌臉色一白:「莫非是要送我上路?」
反倒是源奐愣了愣。
殺誰也不可能殺你啊?
怪不得朝野相傳:清河王忠耿有餘,可惜才具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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