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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亡羊補牢

  第461章 亡羊補牢

  金星高懸,天色微明。

  一營虎騎、一營虎賁浩浩蕩蕩的出了大營。皆是一騎三馬的標準配置。雖只是兩千兵,卻有萬騎的陣勢。

  出了中軍大營,又經過充為後軍的新軍大營,眼中所見儘是兵與馬,卻不見半輛車駕?

  楊鈞越看越不對:一袋糧、一把草都不帶,李承志準備讓這兩千兵、六千匹馬喝西北風?

  「糧呢?」

  「稍後自然有!」

  李承志打了個哈哈,又給武衛郎將元鷙(虎騎營將)與已貶為虎賁郎將(虎賁營將)的元熙交待著,「印信可都收好了?」

  二人雖點著頭,卻不約而同的生出了一絲狐疑:就憑這幼兒巴掌大小的一塊銅令,就能沿路就食、駐營?

  且能一路吃住到六鎮,足足兩千多里?

  

  元鷙和元熙很懷疑,會不會把他們餓死、凍死在半路上……

  知道李承志有意隱瞞,楊鈞還不知道此行目的地是六鎮。所以這兩個不敢多嘴,抱拳應了一聲,領命而去。

  直到李承志交待了一聲「起營」,楊鈞才發現:莫說糧草了,整整兩千兵,竟未帶一頂營帳?

  不……還要包括李承志的衙帳親兵……

  「李承志,你搞什麼鬼?」

  「你就不能多些耐心?」

  李承志邊催馬邊佯斥道,「你若不想去,現在回營還來得及,也省得我一路要聽你聒噪……」

  扯淡?

  正是因為怕你胡來,李韶才令我跟緊了你,我怎可能回營?

  有心找李韶問計,又怕李承志趁機將他擺脫,先行一步。等再追上時,天知道到了猴年馬月……楊鈞咬了咬牙,只能催馬跟上。

  不急不緒的行進了近十里,天才亮透。放眼望去,那兩營騎兵早已跑的不知去向。

  身周就只余元讞與一隊衙帳親兵,及五什李氏仆臣。

  正欲追問,李承志卻停了馬。仔細一瞅,岸邊停著一隊車駕,約有十數輛。車頂上掛著商旗,車夫皆是庶民打扮,好像是哪家商棧的夥計。

  當看到那旗上外圓內方的銅錢圖案時,楊鈞才會反應過來:這是洛陽臣賈劉寶的商隊?

  原來那兩千騎兵的糧讓劉寶轉運了?

  若說官中巨富,元雍為最,元琛為次。但若論民間,非劉寶莫屬。

  史料記載:魏之劉寶,產匹銅山,家藏金穴。宅宇逾制,樓觀出雲,車馬服飾擬於王者……州郡縣都會之處皆立一宅,各養馬百匹……至於鹽粟貴賤,市價高下,所在一例……


  意思是劉寶的商號已經普及全天下,並能根據時價南調北運。

  而自秦之後,商者就淪為賤籍。憑一介商賈,能「宅宇逾制,樓觀出雲」,可見劉寶之富?

  元雍、元琛之所以有錢,是因為孝文時深受元宏寵信,所賜銅山、鹽池、鐵礦、煤山等不止一處。

  但光有礦還不行,還得采出來,賣出去。

  劉寶就是靠這個營生與權貴維持關係的。

  除此外,將洛陽的絲綢、布匹、糧食、陶瓷運往邊鎮、草原,賣給柔然、高車、吐谷渾、党項等。再將馬匹、牛羊、粗煉的鐵料等運往中原、乃至南朝……

  李承志甚至見過劉寶往洛陽販來的大量的海帶?

  中國的海域裡就不出產這玩意。

  可見劉寶已做到了「商行天下」……

  有這麼一個厲害的人物放在眼前,李承志怎會不知道藉助?

  李松所需的糧食、布匹之類,就是這樣被運到河西的。

  除此外,李承志還利用劉寶的商棧網絡,予河西至洛陽沿途建立了十幾座驛站。

  必要時候,完全可以當做情報站使……

  可惜「重農抑商」的觀念已經烙到了古人的骨子裡。李承志數次向元恪建議:如南端的兩淮、北地的六鎮等軍糧及一應所需,均可交由民商轉運。

  但未被其採納。

  這一次,李承志想小範圍的試一試……

  「見過安定公、楊司馬!」

  見李承志與楊鈞下馬,劉寶恭恭敬敬的行著禮。

  其貌不揚,四十餘歲,長的白白胖胖,但滿眼都透著機靈。

  「有勞睢寧伯!」

  李承志客氣的拱了拱手。

  北魏也有入粟拜爵(捐官)之政,劉寶怎會放過?故而有爵位在身。

  但也只是爵位而已,劉寶依舊是商籍,若不轉籍,子孫依舊做不得官。

  客氣了一句,李承志又一揮手:「換裝!」

  看元讞、李亮等人從車上扒拉出皮襖、麻衣,換著身上的鐵甲,楊鈞驚的頭髮直豎。

  李承志分明就是想隱蹤躡跡,掩人耳目。這十數輛馬車,這商旗等,就是予潛行準備的。

  怪不得那兩千騎兵連半斤糧、一把草都不帶。分明是想輕裝簡騎,日夜行軍……

  難不成,他還想直入虎穴?

  楊鈞又氣又急,更是止不住的佩服李韶。


  果不愧為世交,竟對李承志如此了解,竟早就預料到李承志絕不會按常理行事?

  但李承志是主帥,自己只是司馬。他真要硬來,自己怎能勸的住?

  「你瘋了?」

  「莫慌!」

  李承志揮了揮手,示意劉寶迴避,而後又低聲道,「此去並非梁州或隴西,而是夏州……」

  「夏州,高猛?若說高猛附逆,絕不可能……那你何需潛行?」

  「還能為何?自是想看看,是否能與高猛聯手,先一步抄了於景的後路……那兩千騎兵就是被我提前派出,往薄骨律鎮迂迴了……」

  抄於景的後路?

  這理由聽起來是如此的強大且充足,但楊鈞直覺李承志沒說實話。

  委實是被騙怕了……

  「再莫鼓譟……你若去,就卸甲換裝,你若不去,就打馬回營……」

  已然開弓,哪還有回頭箭?

  楊鈞恨恨的咬著牙:「去……」

  不多時,自李承志以下,百多名甲士已然換上了厚重的皮袍與氈帽。駕著十數輛大車往北行去……

  ……

  塞外飛雪,白地千里。

  指肚大的雪片似鵝毛、似松絮,紛紛揚揚,悠悠漾漾的飄灑下來,如天女散花。

  街上行人絕跡,寂寥無聲。偶爾才會傳出幾聲狗叫,證明這偌大的沃野西城並非空城。

  一座不大的商棧,用低矮的土牆圍著。院子裡停著幾輛空車,已被厚厚的積雪蓋住。三兩間草棚,用蘆席做牆擋著風,裡面圈著十數頭大馬,看著異常神駿。

  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響,門房裡的守卒探出頭,看到李豐裹著一件皮襖,直往院門行來。

  「朝奉(指老闆、掌柜)!」

  「嗯!」

  李豐無意識的點點頭,凝目朝城門的方向張望著。

  前日黃昏,李睿才進城送過信。稱車隊經過了南河(黃河支流),距鎮府不足四十里。昨日無雪無風,想著近夜怎麼也該到了。但這眼見到了第三日傍晚,卻依舊未見到人?

  不會是在半路被阻住了吧?

  皇甫讓這王八跑去接人,人沒接到不說,自己竟也沒了蹤影?

  正暗罵著,耳中突然聽到幾絲「叮噹」的響動,似是馬匹脖子底下的鈴鐺晃動所致。李豐眼睛一亮,順著斜牆,三兩下就上了房頂。

  果然來了……


  雪雖大,但馬隊已然相距貨棧不遠。當先一騎上坐著一個如狗熊一般的身影,定是皇甫讓無疑。

  張望了幾眼,李豐察覺不對:才只十餘騎,好似全是皇甫讓的手下?

  車隊呢?

  郎君呢?

  「人呢?」李豐揚高聲喝問道。

  皇甫讓翻著牛眼下了馬,邊往客舍里走邊低聲罵道:「郎君特地讓李睿先一步來知會:讓我等莫要去接他……你非不聽,害得爺爺挨罵……」

  「哈哈……」

  李豐尷尬的笑著,又急聲問道,「那郎君呢?」

  「去了中城(沃野鎮三城之一,鎮府行在)劉氏逆旅(客棧),說是讓你我入夜了再去見他……」

  還要等到入夜?

  李豐看了看天,急的心裡如同貓撓,「郎君怎樣,胖了還是瘦了?」

  「要見了倒好了?」

  皇甫讓抱怨道,「離車駕還余兩三里,就被李亮趕了回來,並一頓臭罵……」

  看來郎君是怕泄露了盧水商棧的底細,並與他之間的關係?

  莽撞了……估計要狠狠的挨頓罵。

  管不了那麼多,等見到人再說……

  李豐高聲呼喝著:「予我燒熱湯,爺爺要沐浴……」

  凍不死你個狗日的?

  皇甫讓暗暗的罵著……

  ……

  李承志急匆匆的入了客舍,連衣都未來及換,他讓李亮喚來了劉氏商號予沃野鎮的主事劉韓。

  距啟程至今,才過去了二十天。

  原本是沒有這麼快的,但行至金明(陝西安塞),正準備先到夏州見一見高猛,突然接到了李豐的急報:予五日前持節大張旗鼓的入了沃野鎮府的元懌,突然就沒了動靜。

  就連人死了還是活著都不知道?

  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李承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能棄車換馬,日夜兼行。

  他先去了與沃野相鄰的懷朔,見軍鎮上下一如往常,並無調兵之跡像,才鬆了半口氣。

  看來光是沃野鎮出了問題……

  現在只希望是哪裡出了意外,或是誤會。

  比如元懌突然病了,或是傷了之類,所以才好多天沒有拋頭露面……

  但如果真是出了驚變,沃野鎮上下要附逆,那就只能亡羊補牢。

  已然管不了梁州的元麗、元懷、於忠,也管不了秦州的崔祖螭、薄骨律的於景了。

  也莫說冬日征伐會不會死傷甚重,就算將四萬中軍拼盡,也要將六鎮之亂的苗頭捂殺在萌牙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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