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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連環招

  第406章 連環招

  「李……」

  剛冒出了一個字,察覺李承志的眼中似是閃過了一絲厲芒,元讞猛的一頓,硬生生的將「承志」兩個字咽了下去。

  「李旅帥,說欠晌便說欠晌,與冒充不冒充又有何干係?」

  「怎可能沒幹系?」

  

  李承志陰陰一笑,「你只說是從戟楯衛遷來,可有調令文書,可有兵籍令信?」

  哪有什麼文書和令信?

  原旅將一聲令下,就將他們遷來了募員衛甲營。營將元暐一聲令下,就讓他們回了家……莫說文書令信,連張寫有半個字的紙片都無……

  「旅帥,雖無調令與令信,但我等調來之初,就由募員衛長孫司馬編過籍冊的,一查便知……」

  籍冊?

  李承志施施然的攏起了袖子:「忘了知會諸位:昨日衛衙不慎失火,原籍冊、並中衙、宮中備冊等,皆燒成了一把灰。故而本官這裡,並無與諸位籍注有關的隻字片紙……」

  說著一頓,又冷悠悠道,「總不能諸位如何說,本官就如何信吧,總要拿個像樣的憑證來吧?

  所以,等拿來憑證,本官再為你們編冊……正好諸位均被原營、旅欠了餉,順便也能要個欠據,本官也好憑此為你們去討要。所以,諸位,今日就散了吧……」

  五百餘兵將,個個大眼瞪小眼,竟有些不知所措。

  到這一步,哪還不知李承志就是故意在為難他們……

  有人忍不住問道:「敢問旅帥,什麼樣的憑證,才能稱之為『像樣的』?」

  「既遷來我募員衛,怎麼也該有衛將的任令。當然,如果是中郎委令,就更好了。你若是有能耐讓陛下下旨,那最好不過……」

  李承志笑吟吟的,「冤有頭債有主,包括那欠晌也是一樣,哪一衛欠的,就從哪一衛要來欠據,非衛將署名不可。

  莫說本官為難你們,何時備齊了這兩樣,何是再來尋我備籍,也省的耽誤了各位游山、玩水、打獵,更或是冶病、休養的時間。

  也莫當本官是聾的或是瞎的,方才元讞可是說的很清楚:我等自各衛遷來,均有一到三月的欠餉不等,沒有一個例外……

  故而最好不要說謊,說並無欠餉之類。若是讓本官查實,便是打不殘你,也定讓你三五月下不了地……」

  不讓他做主討餉都不行?

  還有這「游山、玩水、打獵、抱病、休養」等等,分明就是李承志前日親自上門去請他們時,他們閉門不見,囑咐予門房和僕從打發送客的託詞。


  好個李承志,心眼小到了這種程度,竟是有仇必報,而且是他娘的轉眼就報?

  悔不該聽長孫恭與元暐之言,怎就得罪了這麼個小人?

  之前被眾人逼著,率先問過李承志話的那位少年轉了轉眼珠,往李承志身邊湊了湊。

  「旅帥,借一步說話!」

  借個鳥毛?

  李承志瞪了他一眼,冷聲斥道:「要講就講!」

  少年眨巴了眨巴眼睛:「下官乃是原齊郡王之子,今齊郡王之五弟元琨……」

  你當本官吃這一套?

  李承志止不住的冷笑。

  不看元讞,他父還是親王,他還是當今皇帝的親堂弟,又能如何?

  見他似是沒反應過來,元琨眨巴了一下眼皮,壓低了聲音:「某四兄,是河間王……」

  河間王元琛,高肇的女婿?

  李承志稍一思索,露出滿臉的古怪。

  論親戚扯關係,竟扯到自己頭上了?

  元琛是嗣繼,雖幼時就過繼給了河間王拓跋若,但本家這邊一直都有來往。

  他庶長兄就是李承志如今的直系上官:虎賁募員衛將元演。

  嫡兄元祐,如今為衛尉少卿,於忠的佐官。

  三兄早夭,元琛行四,老五便是元琨……

  愣了片刻,李承志不動聲色的使了個眼色,佯怒道:「河間王又如何,便是本官的親爹來了也不行……」

  元琨大喜。

  雖不知那個眼神是何含意,但想來是無甚干礙,李承志定不會為難於他……

  他頓時會意,裝做滿臉沮喪的退了下去……

  見眾人站著不動,沒有半絲要散去的架勢,李承志冷聲笑道:「怎地,要本官親自恭送爾等不成?無妨,既然諸位願意餵蚊蠅,那就站著吧,本官先行一步……李大,收帳!」

  口中喝令著,李承志也不騎馬,就那麼背著雙手,施施然的朝外走去。

  李亮幾聲低喝,十餘個仆臣飛快的收拾起了案幾、桌椅、筆墨等物。

  五百多個士卒皆是一臉懵逼……

  ……

  元深終於知道,李承志為何要毀了籍冊了。

  無冊便無籍,這已然不是這五百餘兵將遵不遵號令,歸不歸營的問題了,而是李承志願不願意要他們的問題。

  身為旅將,親自上門去請,竟接而連三的吃了閉門羹?


  再加上遍貼城內城外的告示,等於李承志已提前做足了禮數。就等著整治這伙紈絝呢。

  若陛下沒有做罷,如今的衛司馬、營官還是長孫恭和元暐,李承志能將這二位折騰死。

  光一個落籍的憑證,這二位就得跑遍虎賁三衛大大小小近三十個旅衙。

  這還得是諸衛、營、旅等將皆願意為他們出據的前提下。

  也莫要提能不能強令李承志收納了:當陛下那句「軍機立斷之權」是戲言,還是長孫恭那句「某雖為上官,但不宜過多置喙甲旅軍務」這句是放屁?

  這就是李承志時常掛在嘴邊的「你敢做初一,就莫怪我做十五」?

  包括那欠餉也一樣。

  不是想等著拿這個看我李承志的笑話麼,我就讓你好好看一看,最後哪個會成為笑話。

  要麼老老實實的,從哪欠的從哪銷帳,要麼就拿來欠餉憑據。

  有了憑據,你當李承志不敢去討要?

  這就是個無風都能生出三尺浪的主,但凡沒蠢到家,誰敢授其於柄?

  故而這欠餉一說,十之八成會成為笑話……

  好在那籍冊燒的早,若真等滿了三日之期,等五百餘軍將皆已失期違令,李承志再使出這些招來,莫說他元淵了,就連皇帝都得靠耍無賴才能解決。

  只因所有的道理全在李承志這一邊……

  元淵陣陣無語,也不說話,只是滿臉古怪的盯著李承志。

  李承志被盯的好不難受,忍了好一陣才拱手問道:「中郎可是有示予下官?」

  元淵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些子弟皆是十六七、十八九歲少不更事的年紀,一時昏昧才受人指使,你何必與他們置氣?

  莫要為難他們了,該入籍入籍,該編軍編軍,那欠餉本官予你清了……」

  李承志好不鬱悶,更是納悶。

  說元淵有意包庇長孫恭和元暐,幫著那兩個來為難自己吧,但與自己一直都是和顏悅色,溫聲細語。

  說沒拉偏架吧,鬧出了這麼大的波折,他輕飄飄一句話,就給揭過了?

  不將長孫恭和元暐逼消停了,下次還要折騰,你又該讓我如何應對?

  許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坐在元淵一側的元演笑吟吟的道:「莫要躊躇,也莫要再懼長孫與元暐會糾纏不休。陛下已傳諭:令你自成一旅,不屬虎賁三衛,而是由中郎直負,你日後大小諸務皆秉與中郎即可,便是本官也無權過問……」

  哈哈?

  李承志都有些懵?

  皇帝精神分裂了?

  早知這麼簡單,當初求你將元悅調來時,你但凡有這麼一句話,不就什麼解決了?

  元演是元琛的長兄,故而與高肇很是親近,暫時而言,定是向著自己的。

  李承志恭恭敬敬的回了一句「謝衛帥解惑」,又拿眼瞄著元淵,「既是中郎有令,下官只當遵從。但有幾樁事,還請中郎准許……」

  元淵點點頭:「講!」

  「這五百士卒皆為貴胄子弟,難免有驕橫跋扈之輩,故而若有狷狂恣意之行,下官定是會行軍法的……」

  若論驕橫跋扈、狷狂恣意,誰能比的上你李承志?

  元淵斜睨著他,大袖一揮:「准了!」

  李承志又抱了抱拳:「如今即是上下未分,從屬未定,故而下官便想:能否暫不論之前軍職上下、也不論門第家世、有無承爵及高低,等操練些時日後,再以才能定之,何人該為士,何人該為卒……」

  原來李承志為難的是這個?

  元淵與元演不由的對視了一眼。

  怎可能不論門第家世、不看承爵高低?不然陛下為何專要將這般多的宗室、貴胄子弟挑出專成一軍?

  就如李承志一般,日後都是要重用的……

  不過暫時而言,若不給李承志放些權,定是不利他統屬。畢竟他出身委實不高。

  至於以後,再重新商定也不遲……

  「准了!」

  元淵好不乾脆,又問道,「還有呢?」

  「還有就是……」

  李承志頓了一下,似有些不好啟齒。沉吟了幾息才道,「就是下官操練時,帶入營中的僕從可能有些多?」

  有些多?

  元演隨口問道:「多少?」

  李承志舉起了兩根手指:「兩百餘?」

  元淵剛舉起酒盞飲了一口,聽到這句,差點噴李承志一臉。

  你滿共才帶五百兵,竟要兩百餘僕從,這是想幹什麼?

  「本官記得,你府中上上下下全加起來,也才不過五十餘家臣,這多出來的是從哪來的?」

  從哪來的?

  李承志眨巴了眨巴眼睛:「下官之前以為麾下兵將定無一個會歸營,故而向高司空借了些兵。如今想著:既已借來了,就索性留下部分聽用……」

  留下部分聽用,還是高肇的人?


  元淵將酒盞放於案下,神色複雜的人看著李承志:「莫遮掩了,說吧,你意欲何為?」

  李承志悵然一嘆,肅聲道:「下官並無他意,只因至多翌年開春,大軍定會南征。下官便想著:五百也是練,七百、八百也是練,並無多大差別。便想著試一試,練些合用的斥候、探報,也算為陛下、為朝廷解憂……」

  你這哪裡為陛下和朝廷解憂,分明是為高肇解憂吧?

  怪不得他要朝高肇借人?

  要借失期違令盡皆逐了那五百子弟只是其次,想替高肇練兵才是關鍵。

  況且於禮不合,於制更不合:哪有當著虎賁的官,卻為兵部練兵的?

  不過李承志既能坦言告之,並無裝聾做啞自行其事,便知應是無甚私心的。

  他若真想私下練,今日帶數十當僕從,明日再換數十,三五日就能換一輪,且誰都指摘不出不是來……

  「容我思量思量,此事暫且擱置!」

  元淵肅聲道,「可還有了!」

  李承志想了想,又搖了搖頭:「就只這三樁!」

  竟然沒了……怎可能?

  元淵狐疑的盯著他,元演更沒客氣,直接了當的問道:「糧草呢、車馬呢、器甲呢,怎不見你討要?莫不是你準備讓兵卒空著兩隻手,餓著肚子操訓?」

  怎會空手、餓肚子?

  李承志有些訕訕,稍一猶豫,索性說了實話:「下官之前是這般思量的:衛衙中既無糧草、器甲調拔於下官,下官就不強索了。

  但這兵事卻不能擱耽,某便想:地州衛戍徵兵,皆是令兵卒將士自備馬匹、衣甲、糧草、營帳,且不管出征久短,皆無俸祿可言。那為何虎賁就不行?

  再者,這五百兵卒皆是家在京中,很是便利。若不想帶糧入營,下官讓他們早入營,晚歸家,午間那頓,帶些乾糧就是了。

  要還不行,午時讓其下值回府用膳,至未時再歸營便可……

  包括那營地也是一樣:地州衛戍外征討賊,能徵得民居就住民居,無民居可征則就地扎帳,要是連帳都沒有,皮襖一裹在野地里也能湊和。

  如今長孫司馬予下官所指之地至少於宮城之中,四面有牆,且皆可帶營帳,無風雨之憂,比衛戍好了百倍都不止……若如此還有人不願,那也好辦:但至日近西山,就放值歸家……」

  元演和元淵都呆住了。

  索要籍證和欠據算什麼,這才叫坑!

  誰能想到,李承志竟準備了這般多的陰招,且一計連著一計,環環相扣,步步緊逼?

  果真如陛下所言:年歲不大,鬼心思怎就這般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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