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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服不服

  第379章 服不服

  「傳令,兩方即刻換陣,李承志主攻,元乂堅守,兩刻後擂鼓開戰……」

  但凡離皇帝不遠,能聽的清他所言的朝臣,沒有一個不懵的。

  為何?

  看眼下的陣勢就知道了。

  元乂秣兵歷馬,列陣待戈,恨不得立刻衝出去,給李承志致命一擊,擺明了是要攻。

  反觀李承志,好不容易挖好了濠溝,布好了疑陣,只等請敵入瓮,已是堅守無疑。

  偏偏皇帝反其道而行?

  

  元乂好辦,只要將甲車往陣外一立,就如銅牆鐵壁,且是帶著狼牙刺的那一種,你讓李承志如何攻的進去?

  便是真能放火,難不成還能將甲車全都燒成鐵水?

  何況五百車兵皆是於忠、元繼精挑細選,哪個不是騎、射、步、車等戰皆精?下了馬和車,這就是五百訓練有素的弩兵。

  反觀李承志,剛令兵卒挖了近百長的一條濠溝,此時卻讓他主攻,豈不等於那道濠溝白挖了?

  更關鍵的是,麾下士卒正是疲憊之時,又有幾分戰意?

  等於元乂已然立於不敗之地。只等李承志稍顯疲態,便會反守為攻,一舉勝之……

  於忠、元繼大喜。元琛、元珍等親近高肇之流卻駭然變色。

  一匹寶馬雖值百萬,但以元琛富甲天下,還是能輸的起的。但他不願輸的這般冤枉。

  陛下太過份了……

  元琛往前一步,剛要出聲,卻覺腿上一痛。猛一回頭,見高肇滿臉肅然,盯著他微微搖頭。

  你以為李承志是好相予的?

  他連陛下都敢玩弄於鼓掌之中,要是真覺委屈,你以為他會聽之受之?

  看著就是……

  一時間,城上肅靜非常。便是有人覺得陛下不公,也無人敢出言反對。

  有禁軍搖著旗,給城下傳著軍令。劉騰更是派出了黃門,快馬去給兩方傳令。

  元乂不見如何,只是喝令羅素儘快變陣,將甲車前移,又令騎兵、車兵盡皆下馬、上弦、立槍。

  李承志卻大喜。

  哪有什麼疑兵之計?

  他只是單純的覺得撤走虎騎,等於絕了心腹之患。再者剛出了這般重的力,該讓兵卒休息休息歇口氣了。

  之所以備這麼多的肉食,是因為他要用到足夠多的新鮮豬尿泡,所以足足殺了兩百頭豬之多。


  這麼熱的天,總不能全放臭吧……

  沒想竟讓皇帝會錯了意,竟許他主動出擊?

  更沒有什麼疲兵。

  莫忘了,從前到後,一直有三百士卒在樹下乘涼。不過城上眾人只注意他挖溝,卻根本沒想過,他壓根就沒準備讓這部分挖過濠溝的兵卒打仗……

  真是天助我也!

  李承志猛的跳上馬車,大聲呼喝道:「李睿、李聰,快快快……備戰、出擊……」

  看著他滿臉喜色,來傳令的黃門一臉懵逼。

  李承志莫不是被嚇傻了?

  等太監走後,李承志瞅了瞅天,竊喜道:「之前還怕這賊老天突然變臉,風向突轉。沒想陛下竟許我等主動出擊?

  哈哈……便是見了鬼一般,能吹出上山的妖風來,郎君我也不怕了……」

  都說是妖風了,怎可能吹到上山風來?

  不是說是老天吹不出,而是邙山與皇城離的太近。有那般高、那般齊整的城牆擋著,風再大也絕不會倒卷著吹到山上來。

  但不是沒有可能風向突變,變成西風或東風,若元乂恰好背風攻來,李承志就得坐臘。

  但皇帝若讓他主攻,就無此憂了。風從哪個方向朝著元乂吹,李承志順著哪個方向攻就是了……

  「嗯,莫要急燥,穩紮穩打,須先提防元乂趁我等不備,提前反攻。要是果真堅守,那你就先放一輪箭,估好距離,而後再濺他一臉屎,想來元乂必然氣急敗壞,十之八九會破陣……」

  聽到「濺他一臉屎」這幾個字,李亮陣陣反胃。

  這一招本是給虎騎準備的,既然虎騎已撤,自然就要用到元乂的頭上,但就是太髒了些……

  莫以為很簡單,但也莫忘了,論一千道一萬,哪怕說破天,此次也只是演練。

  士可殺不可辱,何況元乂並非沉穩老練之輩,十之八九會被激的破了陣。

  「元乂雖無城府,但羅素卻非莽撞之輩,想來此計不一定會見功。若元乂真能沉得住氣,再讓他嘗嘗瞎了眼是什麼滋味也不遲……」

  李承志稍稍一頓,又冷笑道:「到那時,元乂百分百隻會當縮頭烏龜。再誘、再逼,怕是也絕不會再出陣了,那就只能出絕招……」

  出絕招?

  李亮悚然一驚:真要出了絕招,豈不是將江陽王元繼、衛尉卿於忠得罪了個死?

  許是猜出李亮心中所想,李承志幽幽一嘆:「李大,你要切記: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高肇有一句話也並沒有說錯:我與元乂已勢如水火,遲早有一日不是我活,就是他亡,故而但凡有一絲致他於死地的機會,我就絕不會放過……


  所以從頭到尾,我都沒將這次比斗當做演練。所以皇帝即便不撤虎騎,我也只會以死敵待之……

  至于于忠,就當是池魚之殃。不可能為了不得罪他,就讓我放棄能滅了元乂的大好良機……所以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李亮欲言又止,但見李承志的臉上浮出了幾絲厲色,他到了嘴邊的話卻不敢往外說。

  若是失了這分銳氣,郎君也就不是郎君……

  李亮領命而去,李承志凝目遠望,看著牆頭上隨風飄展的那杆龍旗,神思悠往。

  陛下,你不是要看我李承志有幾分真本事麼,那就請試目從待吧。

  但願這次不要再拿三瓜兩棗的糊弄我……

  ……

  「咚—咚—咚!」

  金墉城上響起了三聲大鼓。

  站在城上居高臨下,看的極是分明。但聽鼓響,黃陣中就有了動靜。

  真有騎兵出了溝陣,在濠溝外布起了陣勢。

  李承志還真敢攻?

  仔細一數,好似只有二三百之數,再往後看,圈內的余兵已然移過了車駕,封死了陣門。

  想來應是佯攻吧?

  也說不準是真準備主動攻擊,看那些馬上帶著不少包裹,可能就是李承志所說的毒火。

  但他就不怕誤傷,再者這才三百騎,那剩下的二百,你又留著做什麼?

  難不成還想來個反敗為勝?

  眾人各懷心思,看的目不轉睛。不多時,便見黃騎一動,列著長陣,奔向了元乂。

  看其沖勢不慢,好似不是佯攻……

  皇帝眼睛不太好使,看的不是很真切,只能聽劉騰給他講解。

  當聽到黃騎已離黑騎不足一里,且未有減速之跡,元恪心中一動。

  李承志在奏呈中稱,他有三計:先會誘使元乂主動出擊,而後迫使元乂不得不分兵,將虎騎與甲車分開。再之後,李承志就會分而殲之……

  「此火乃臣新近所研,堪稱世間諸物,歹毒陰狠者無出若右:如隨骨之蛆,沾之不落。又如九幽之冥火,澆之不滅。故而金石之物也是沾之即燃……

  便是虎騎甲堅胄厚,雖燒不穿鐵甲,但此火卻可透過鐵物直透內里,就如爐外燒火,爐內架羊,直至將人活活烤熟……」

  將人活活烤熟?

  每每想起這一句,皇帝就覺得不寒而慄。

  而自李承志入京以來,雖常有悖逆之舉,但從不妄言。便是十拿九穩之事,向來也是只說三分而留七分,何時將話說的如此滿過?


  皇帝當即就信了七成。所以才會駭然變色,更是出爾反爾一般,靳令將虎騎撤出……

  正自驚疑,猛聽城上一陣驚呼。

  元恪眼皮一跳,驚聲問道:「可是起火了?」

  「秉陛下,並不曾!」

  劉騰舉目遠望,急聲回道,「那隊黃騎似是在探陣,只衝到元乂車陣前約三十步,便繞陣遠射,但盡被元乂的甲車擋住……」

  元恪有些不滿:「那一驚一乍做甚?」

  「應是諸公驚訝李承志竟真敢主動出擊。也可能是狐疑,既然已攻,為何未見他用那毒火?」

  李承志還敢欺君不成?

  故而那毒火定是有的,也無可懷疑的,所以他又為何不敢攻?

  元恪無聲一笑,又問道:「此時如何了?」

  「黃騎放了兩輪箭,見元乂甲陣巍然不動,又退回本陣了……嗯,竟又沖了出來?」

  稍稍一頓,劉騰滿面狐疑:「這次竟不引弓了,騎兵手中俱提著物事,似是流星錘……不對,好像還往下滴著湯水……不知為何,竟有黃騎兵卒捂著口鼻?」

  捂著口鼻,看來極是難聞,或許就是放火之物,燃出的煙可能有毒……但為何提前不塞住口鼻?

  又聽劉騰驚道:「拋出去了……許多掛到了甲車之上,應是布囊所裹,尖刺一戳就破。瀑出了許多汁水……也有許多被元乂兵卒揮刀斬開,或用槍刺開,兵卒身上淋了不少……」

  突然間,城下就像炸了鍋,猛的傳出一陣震天般的喝罵,竟將劉騰的聲音都蓋了下去。

  再一聽,無一不是問候著李承志的家人和祖宗……

  狐疑間,皇帝正待要問,正好吹來一絲山風,鼻間猛的傳來一陣惡臭。

  竟然是……這個東西?

  怪不得李承志信誓旦旦,聲稱會誘使元乂出動出擊。皇帝只以為他會示敵以弱,哪知竟是激將?

  常言道,士可殺,不可辱。堂堂刺鎧虎騎,何等的志滿氣嬌,何時又受過這等的羞辱?

  若是實戰也就罷了,偏偏是比陣,試問哪個能忍得了這口腌臢氣?

  便是有軍令約束,虎騎不敢當場嘩營。但元乂為穩軍心,或以為怒兵必勝,九成九會令虎騎出擊……

  就是李承志這手段,為免太下作了一些!

  一想到屎尿齊噴一臉的場景,皇帝禁不住的臉色一白,「呃」的一聲乾嘔。

  猛見劉騰遞過酒盞,皇帝順手接過,喝了好幾口才將這口悶氣給逼了下去。


  莫說元乂的兵卒了,就連城上的許多朝臣都罵起了娘:這味委實太沖了。

  偏偏李承志占了上風,想不聞都不行……

  皇帝哭笑不得,無奈問道:「元乂可是已破陣,主動出擊了?」

  「似有這等跡像,但不知為何,剛有兵卒上了馬、登了車,但不知為何,又跳了下來?」

  皇帝心念一頓,頓時有了猜測:雖不知元乂秉性,但羅素卻並非浪得虛名之輩,自是能識破李承志之奸計。

  就是不知,羅素能勸的住幾回?

  但等了好一陣,竟好似再無動靜了?

  劉騰說是黃騎已然退回本陣,應是在等元乂來攻。但元乂卻沒上當……

  這一等,竟然就是足足兩刻?

  皇帝等的有些不耐,下意識的起了身,嘴裡斥道:「這李承志搞什麼……」

  本是要說「搞什麼名堂」,但後面的兩個字還沒出口,猛有一口山風灌了進來,竟將皇帝已到了舌下的話噎了回去。

  耳邊突的傳來「噼啪」的幾聲爆響,皇帝一抬頭,發現是旌旗猛抽旗杆發出的聲音。

  風大了好多……

  腦中剛生出一絲念頭,又聽劉騰秉道:「陛下,黃騎竟又出動了?」

  皇帝靈光一現,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旗杆:李承志不會就是在等這陣風吧?

  這次又會是什麼手段?

  「黃騎似是揚灰……嗯,就是灰。迎風就散,鋪天蓋地,只是須臾間,竟就遮住了元乂的軍陣……」

  何需劉騰說的這般詳細?

  皇帝只是因肝病,故而視力不好,但並非全瞎。如此大的陣仗,他怎會看不到?

  還真就如遮天蔽日,瞬間便看不清元乂的軍陣所在了?

  怪不得李承志要牢牢占住上風?

  劉騰正自秉報,城下竟又吼聲如雷。不過這次並非叫罵,而是殘呼:「眼睛……」

  「我的眼……」

  鼻間飄來一絲腥味,皇帝竟覺得極為熟悉:宮中御醫定是在藥中配過,朕肯定用過……

  「王顯,此乃何物?」

  「秉陛下,此乃石灰,可解毒蝕腐、斂瘡止血、殺腥止癢……但也有毒,更不可見水,見水即爛肉……」

  見水爛肉?

  眾臣悚然一驚。

  眼淚難道不是水?

  怪不得兵卒慘呼「眼痛?」


  連眼都瞎了,豈不是任由李承志宰割?

  都還沒見到李承志奏中所呈的「毒火」,元乂竟然就要敗了?

  高肇暗中得意,又瞟了元琛一眼,仿佛在說:看到了吧?

  元繼滿臉急色,眼見黃騎一輪過後,竟又來了一輪。城下的慘呼聲也越來越大。他猛一咬牙,往下一拜:

  「陛下,此乃比陣,李承志竟用如此惡毒之手段於同胞之身,心思何其歹毒……他不但想毒瞎城下這五百禁衛之雙眼,更是想公報私仇,趁機取我兒性命……」

  但他話都未說完,就被皇帝冷聲打斷:「江陽王,借調虎騎之時,是哪個同朕說:兩軍對壘,各憑能耐。諸般手段,皆可用之。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還能是誰說的?

  就他與於忠!

  完了……

  元繼急切間,竟「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陛下,恕罪啊……」

  皇帝卻理都不理,轉頭看著於忠:「于思賢,方才又是哪個同朕說『不服』的?」

  於忠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好像都不敢看皇帝的眼睛:「是……是臣與江陽王……」

  聽於忠終是服了軟,元恪原本還在心疼,可能真有許多禁衛會被李承志迷瞎雙眼,此時竟都不覺得了。

  讓於忠、元繼吃一回虧,長一次教訓也值得了。

  總比真遇到強敵用出這般手段,死個成千上萬的強……

  皇帝悵然一嘆:「朕再問你,若是虎騎未撤,此時城下該是何等光景?」

  於忠臉色更白。

  便是虎騎不撤,也根本於事無補。元乂反而會敗的更快,死的更多……

  於忠南征北戰,久經沙場。若比經驗,比高肇強多了。一旦恢復了冷靜,他心思轉的一點都不比高肇之流慢。

  此時哪還看不出,石灰迷眼這一招,就是李承志用來對付虎騎的。

  試想,若是虎騎在追,黃騎在逃,李承志又何需等這陣風?

  到時不論是人眼、馬眼,皆是刺痛難當,虎騎又該何去何從?

  怕是會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九成九會沖亂元乂本陣。

  都不用李承志反守為攻,元乂就會一敗塗地。

  此時一想,李承志挖那濠溝,哪是什麼誘敵之計?分明就是用來保護自家兵卒,以免虎騎亂沖時也會衝擊到他……

  到這一步,想來李承志已有了九分勝算了。那他所說的毒火,又是何用途?


  於忠看著遮天蔽日的白霧,聽著陣中此起彼伏的呼喝聲,心念一動:原來如此?

  「蹲下……」

  「藏於車後……」

  「聽那蹄聲,但一近陣就開弩……」

  那火,竟是用來對付鐵甲車的?

  車兵藏於廂內,便是駕車的馬,前面也有一塊刺壁遮擋,這霧就失了迷眼的效用。

  萬一元乂或羅素如神助般穩住了陣腳,就有這一百鐵甲車可用,李承志又該如何應對?

  難道還能給元乂喘息之機?

  自然是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

  那火,就是這時用的……

  於忠悚然一驚,突的就往下一跪:「陛下,臣認輸……認輸……」

  就在這一剎那,皇帝的臉上猛的映出一抹紅光,兩隻眼中竟浮出了兩團火焰?

  元恪幽幽一嘆:「於忠,晚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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