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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胸有成竹

  第376章 胸有成竹

  西陽門外,候剛府宅。

  院雖不大,卻極盡奢華。廊檐水榭,亭台樓閣應有盡有。

  且地理位置極佳,一牆之隔便是三朝名剎白馬寺,過了白馬寺隔著一條里道,則是元悅的無極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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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外侍衛林立,府內燈火通明。數人齊聚堂上,個個面色嚴肅,眼神陰沉。

  端座主位的是於忠。因父祖皆為歷朝重臣,深受歷代皇帝信重,於忠更是顯之又顯,赫之又赫。再者他還是已故順皇后之兄、皇帝之舅兄,皇室外戚,故而就連許多元姓宗室都攀附於他,以於忠馬首是瞻。

  其下是江陽王元繼。除宗室、郡王的身份之外,元繼還任左衛將軍(衛府佐官,衛尉卿屬臣),於忠的心腹之一。

  元繼對面,則坐著上黨公長孫稚。其曾祖乃大魏開國重臣,異姓王之一:上黨王長孫道生。自之下,其祖長孫抗,其父長孫觀皆為大魏名將。

  孝文時,長孫稚領散騎常侍、給侍中,屢次隨駕出征。後任七兵尚書,太常卿等。元恪繼位後,轉遷衛府,任右衛將軍。

  而恰好,這二位都是候剛的親家:元繼之女是候剛長子候詳之妻,長孫稚之女,則是候剛次子候淵之妻。

  三人同為元族,同屬衛府,又是姻親,故而極是親密。

  如今元繼之子有難,且十之八九還會牽聯到於忠,這些人怎可能不齊聚一堂相互問計?

  本以為,於忠帶來的會是喜訊,豈不知,卻與噩耗無幾?

  損員三成,將帥立斬!

  就連久經沙場,能征擅戰的於忠、長孫稚都不敢說這一場比下來,損員定不會超過三成,何況元乂?

  況且李承志並非無名之輩,誰也不敢保證,是不是藏著什麼犀利的手段?

  但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事到如今,已非元乂與李承志之私仇,而是事關衛府與兵部,於忠、元繼、長孫稚等人與高肇之爭。便是陛下到時真會砍人,也要先勝過再說。

  元繼臉色陰沉,狠厲的瞪著跪在堂下的元乂。好一陣之後,他才拱手問道:「請教衛卿,以公之猜測,李承志該如何應戰?」

  於忠沉吟道:「若是步戰,李承志定用長槍陣。其在涇州成名,便全賴於此陣:看似簡單,卻極有獨到之處:守時安若泰山,穩似磐石。攻時又如刀劈腐泥,無所不摧。

  除此外,李承志還擅箭陣、火攻。另有一種廂車,與鐵甲車類似,皆以鐵板做壁。但並非沖陣之用,而是供弓卒所乘,以便射箭……」


  長槍陣、箭陣、火攻……就只這三樣?

  聽著好像並不出奇,即便有獨到之處,也只是步戰而言。若遇刺馬、鐵甲車,便是槍再長、箭再多,估計也如撓痒痒一般。

  長孫稚又問道:「那騎戰呢,李承志又有何建樹?」

  「騎戰?」

  於忠仔細回憶著:「李承志聲勢最隆的一戰,便是於萬軍中陣斬慕容定,但其憑的只是自身勇武。

  其麾下白騎之功績,就只有將慕容定之殘兵驅至河西這一樁。但時值已是慕容定轉戰三鎮之後,早已成了疲兵,不好一概論之……」

  候剛又道:「職下倒曾聽聞,李承志麾下斥候所用傳令警訊之術極為神奇,須臾間,就可將軍令傳到十數里之外……」

  「任他再神奇,也只是傳訊之術而已,又非殺敵之法,於此戰又有何益?此次非野戰,而是比陣。校場就那麼大,但一布好陣勢,兩軍數息間就能接戰,且雙方深悉對方底里,又有何急訊可傳?」

  元繼呵呵一樂,冷聲譏諷道:「李承志年只有雙九,戰不過三場。所逢之敵不是手無寸鐵的亂民,便是疲之又疲的殘敵,只因恰逢其時,才使豎子成名,故而諸公盡可寬心:此戰必勝……」

  細一思索,還真就是如此?

  於忠總覺得有些不放心,但又想不出,除了他說過的這幾種,李承志還能有什麼取勝的辦法?

  在鐵刺馬、鐵甲車的衝撞之下,什麼長槍陣、什麼箭陣等等皆是浮雲,我只一衝了之。

  唯一有些妨礙的,可能就是火箭了。無非就是草絨、麻絲之類纏箭,再浸以桐油、煉化的肉脂之類。但鐵騎皆是人馬俱甲,便是你箭上有火,也射不到甲內的衣物之上,至多在鐵甲上濺幾點火星,又有何用?

  至於高肇所說的車弩、石炮……呵呵呵,就跟笑話一樣!

  滿共就一千兵,李承志能操持的了幾架?

  便是真能射出百丈,只要騎兵一旦起速,區區百丈,也就不過十幾二十息。李承志又能開的了幾次弩,拋的了幾次石炮?

  能來得及射第二輪,都得贊一聲手快……

  於忠怎麼想,都覺得一旦刺馬、鐵甲車出動,李承志絕無半分幸理,但偏偏高肇就敢答應?

  長孫稚湊了過來,低聲道:「莫非是那……傳說中的天雷?」

  於忠眉頭一皺,又生出幾絲古怪:嚇唬人的東西罷了……

  陛下好奇之下,就讓他與劉騰試了試。聲勢確實很大,但要說威力,至多也就炸傷人皮。衣物穿厚些都不一定受傷,何況鐵甲?


  倒是對馬有些妨礙,可能猛一聽炸響會受驚。但辦法也不是沒有:將馬耳塞住不就行了?

  委實想不出,高首文哪來的必勝的信心?

  於忠暗暗一嘆,又鄭重其事的交待道:「雖說確有幾分運氣使然,才使李承志成名。但其素有奇思妙想,堪稱奇才,故而還是要慎重待之。

  如今之計,也只能再等兩日,便能見其真章。這兩日,爾等也不能懈怠,但有閒瑕,就要助元乂整軍備戰,以求萬無一失……」

  數人齊齊起身,肅聲應道:「衛卿放心!」

  ……

  與候剛府上相比,高肇這裡就顯的寒酸多了。因兩人此時的關係比較尷尬,所以高肇並沒有將李承志邀至府中,而是在兵部議事。

  不大的一個小院,為高肇平日上值時小憩所用。此時除了他與李承志,就只有高湛一個。也就是無人端菜倒酒,又怕泄密,不然高湛都進不來。

  鐵刺馬,鐵甲車?

  看著院中的兩樣物事,李承志滿臉古怪。

  聽高肇將鐵甲車說的神之又神,奇之又奇,利之又利,他還以為是大魏新創。可能之後的朝代失傳,所以他才未聽過。

  見到實物,他才知道是什麼東西。

  就是塞門刀車:車廂正面、左右各立木架,再覆以鐵板,板上挖洞,鑲以鋼刀、槍刃等。

  這東西戰國時期就有,《墨子》中就記有製法。原是用做攻城、守門。元魏稍做了改進:由人推改成馬拉,可以在野戰中當撞車使用。

  除了衝刺效果極佳之外,在高速行進中,兩側的切割力也極強。莫說主動攻擊,但凡人與馬靠近,估計就是切成兩半的下場。

  而所謂的刺馬,其實就是塞門刀車的閹割版:馬不套車,但也如刀車一般,在馬鎧上裝了刀刃和槍刺。

  好處顯而易見:這兩樣東西完全就像個超大號的鐵刺猥,馬只管往前沖,絕對的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而馬上的騎兵和車上的戰兵的作用也非殺敵,而是用戈之類的武器往下推屍體,以減輕負重。

  缺點是太廢馬。

  光是一副馬鎧就足重兩百斤,加上騎兵與兵甲之類,不到四百斤也差不多了。

  鐵甲車也一樣,連車帶四個車兵近重千斤以上,即便是雙駕,也得五尺以上,體重五百斤以上的大馬。不然根本跑不起來……

  但即便在李承志看來缺點多多,也是這個時代無往而不利的神器。就是用這兩樣利器與近萬虎騎,跖跋鮮卑連征北燕、後燕,力克大夏、北涼,數次大敗匈奴,柔然,最終一統北方,占據中原。


  也就有長江天險阻隔,若是一馬平川,哪還有什麼南朝?

  看李承志雖顯好奇,卻毫不擔心,高肇暗呼:果然如此?

  實是沒忍住,他又問道:「可有克制之法?」

  李承志竟半點都沒猶豫:「有!」

  高肇狂喜,眼中精光大放:「何法?」

  「挖溝!」李承志指著鐵馬,陰陰一笑,「摔不死你?」

  高湛絕倒,差點一頭栽地上:「就這個方法?」

  「不然呢?」

  李承志好不輕鬆,「若是野戰,甫一遭遇,猝不及防之下,十之八九會一敗塗地。但此次乃比陣,且已知道敵方會用此物,就比較好防備了:提前挖道濠溝,你看他如何能衝過來?」

  高湛竟比高肇還要急:「光防備又有何用?你要勝了才行……」

  勝?

  當然也有辦法,但肯定不能告訴高湛。

  別說高湛了,就連李睿、李聰都還不知道,也就予李亮提說了幾句。

  見李承志笑而不語,高肇心裡一跳,厲聲斥道:「出去!」

  難道說的還能是李承志?

  高湛一萬個不情願,嘀嘀咕咕的出了院子。

  四下再無六耳,但高肇似是還不放心,隨在李承志的耳邊問道:「可是……要用那雷?」

  臭雞蛋做的雷?

  用來糊弄皇帝鬼話罷了,你也當真?

  李承志剛要解釋,心中「莜」的一跳。

  高肇似是認死了自己就是天授之人,不會真以為自己能引下天雷吧?

  怪不得對自己信心這麼足,覺得自己必勝無疑?

  正自狐疑,又聽高肇說道:「若真是這等霹靂手段,就莫要用了。若是再無它法,便是認輸也無妨……」

  之前恨不得李承志大殺特殺,恨不得將於忠的臉按在地上踩。但此時聯想到李承志可能會使出世間少有,會令人驚恐萬狀、驚為天人的手段,高肇竟猶豫了起來。

  與暴露李承志神授之人的真相相比,他高肇的一時榮辱算得了什麼。只是一場比斗而已,便是認輸又何妨?

  忍人所不能忍,方能行人所不能行之事……

  對李承志而言,無非皇帝沒了猝然委以重任的理由,官升的慢一些而已。正好可以讓他再蟄伏几年,再為我高氏所用……

  高肇越說聲音越低,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後,就跟蚊吟一般,都幾乎聽不到了,可見其有多慎重。


  李承志好不怪異,不由的轉過頭,直愣愣的盯著高肇。

  霹靂手段?

  你還真當我是雷君轉世,能引來天雷?

  太誇張了吧?

  高肇也不避,眼中異常明亮,就似藏著兩團火。

  他永遠都忘不了,審訊真假劉慧汪時,二人提到天雷時之言:這世上絕無能引天雷之人,李承志那雷,定然是制出來的……

  若只如此,也就罷了,只當是妖僧的胡言亂語。但偏偏高肇上了心。

  河西之戰後,奚康生將慕容定的首級炮製送往京城,一起押解至京的還有幾個吐谷渾將領,高肇一一審問過,均稱慕容定也是如此說法……

  高肇深以為然!

  李承志在炎炎夏日,都能制出似鐵般的堅冰,便是真能制出威比天雷的利器,也不足為奇……

  哪知高肇能藏這麼多的心思,李承志未察有異,只能無奈的解釋道:「司空委實多慮了。若真如司空所斷,下官是天授之人,諸般變化盡有掌握,更能引來天雷,何至於為了一場比斗,躊躇於此?」

  你何時躊躇了,我怎未看到?

  便是知道於忠會用到鐵刺馬、鐵甲車這等利器,也未見你有過半點凝重……

  已然知道李承志定是有了應對之策,且並無諸般妨礙,高肇心下大定。

  「若無妨礙,當然要勝!若是大勝,最好不過!」

  高肇猛吐一口氣,「莫要以為老夫之前在危言聳聽:你與元乂已然成了死仇,切莫要婦人之仁……」

  對元乂婦人之仁?

  想什麼好事呢?

  李承志怎會不明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

  但也不能任由高肇擺布:這老狐狸就沒安什麼好心,恨不得讓他把除高氏以外的所有人都得罪個乾淨。比如於忠,比如元氏宗室。更說不定還包括皇帝……

  李承志早有考量,已然胸有成竹。但面上卻半絲都不顯,只是淡然應道:「司空儘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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