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第340章

  皇后牙齒咬的咯吱直響,雙眼直朝上翻。

  李承志還以為她疼到了極致,猛見高英往上一拱,身體彎的就如一張拉滿的弓。更像是觸了電,抖的竟比篩糠還快。

  這分明就是抽風了……癲癇?

  剛轉了個念頭,猛聽「噗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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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竟被皇后拱下了榻。

  一群御醫被駭然變色,王顯一聲驚叫:「快……按住殿下……」

  李承志被嚇了一跳,皇后好好的怎抽起了風?

  確實應該將她按住,不然以這般強烈的痙攣,時間稍久,輕則肌斷裂,重則骨折。

  但這特麼可是皇后,也是我想碰就能碰的?

  正猶豫著,猛聽元恪吼道:「按啊……」

  皇帝發話了,那就按!

  手剛伸出去,旁邊閃過一道身影,一看卻是高肇。見他就如撲上去的一般,雙手重重的按向高英的腰間。

  李承志看的直皺眉頭。

  哪有這般按的,腰按斷了如何是好?

  該是趁她往下收力的空隙再出手才對……

  而後,李承志眼睛都直了:高肇如何來的,竟就是如何去的?

  雙手按下去之時,正逢皇后再次將腰往上猛拱之時,高肇怎麼也有個百多十斤,卻被頂的退了回去。

  皇后這腰上的勁得有多大?

  不知是不是嚇的,皇帝臉都白了,嘶聲罵道:「再來人……」

  高肇也急的大吼:「快……快……殿下練過武……」

  意思是力氣小了根本不頂用。

  怪不得?

  李承志心裡感慨著,瞅准空子,出手如電,五指准准扣在高英的胯骨上。

  好軟……嗯,勁也好大……

  高英依舊在掙扎,就如一條上了岸的魚。但任憑她如何撲騰,卻再翻不出半點浪花。

  王顯與徐謇也撲了上來,見高英還在不停的拱,急聲叫道:「快快快……找枚鐵器來,撬牙……」

  這是怕咬傷了舌頭?

  不,應該是怕口液倒嗆,堵住了呼吸道,引起窒息。

  何需那麼麻煩?

  李承志騰出了另一隻手,在高英的頜下摸了摸,而後一捏。


  只聽一聲悶哼,高英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

  剛圍過來的高肇、徐謇等皆愣愣的看著他,仿佛驚呆了一樣。

  這力氣得有多大?

  眾人還在愣神,又聽王顯一聲急呼:「陛下?」

  李承志一低頭,發現皇帝竟然還坐在地上。仔細一看,一隻手腕依舊被皇后緊緊的攥在手中,元恪痛的臉都快變了形。

  原來皇帝方才臉白不是嚇的,而是疼的?

  弱雞!

  王顯與崔彧費了好大的勁,才掰開了高英的手。

  也是巧,皇帝剛站直,皇后竟然就發作完了?

  渾身上下早已被汗濕透,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幸虧今天穿的多,不然早已春光大泄。

  此時高英的臉色已經不是白,而是青了,血管根根隆起,額上、脖子裡仿佛爬滿了蚯蚓。牙關依舊緊咬,身體還在發顫。眼中儘是痛極之色。

  二人感情應很是深厚,便是差點被攥的痛昏過出,元恪依舊無半絲防備與嫌棄,又抓住了高英的手,急道:「瑛兒,如何?」

  高英磕著上下牙,艱難的張開泛青的嘴唇:「痛……」

  只回了這一聲,皇后仿佛連第二個字都吐不出來。雙眼似是泉涌,眼淚不停的往外流。

  元恪心如刀割,低聲怒吼:「王顯、徐謇,只是一點小傷,為何就能讓皇后發了癔症?」

  剛站直還沒一分鐘,一群御醫又如下餃子一般的跪了下去。

  無意中,王顯與徐謇的目光撞在一起,二人竟都發現了對方眼中的驚懼之色。

  高肇是何等人物,怎會被他漏過?

  他猛的往前一步,厲聲逼問道:「到底如何治?」

  要是會治,他們就不用往下跪了。

  徐謇滿臉慚愧:「據史記載,秦時范增、後漢劉表,皆如此症:體生惡瘡,時而瘈瘲(抽風)……恕下官無能為力!」

  王顯似是在回憶:「下官在相州都督軍事時,麾下一旅主因緝盜負了刀傷。初時無狀,只以常法療治。但十數日後,傷分明已好了大半,卻突發此症,就如殿下此時一般……」

  說著說著,王顯竟沒聲了。高肇臉色一白,一把揪住了王顯的衣領:「後……後來如何?」

  王顯頭猛的往下一低,連聲都顫了:「下官查遍醫書,用盡方劑,皆是無用……便如范增與劉表,旅主……旅主慘嚎數日,活活痛死……」

  活活痛死?

  連王顯、徐謇都束手無策,豈不是說,皇后已是無救?


  高肇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差點一頭栽過去。

  猛覺身體一輕,似是被人提起來了一般,高肇猛一抬頭,發現卻是李承志扶住了他。

  對,還有李承志?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高肇雙眼猛的一亮:「李意,救她……」

  皇帝猛的反應了過來。

  對啊,還有李承志?

  高猛與奚康生都提過,李承志擅治刀兵之傷……

  元恪咬咬牙,臉上帶上了罕見的鄭重,有如保證一般:「李承志,你莫要心生忌諱,就如救治胡保宗一般儘管放手施為。

  放心,已至如此地步,皇后便有萬一,朕也絕不降罪於你……若天保佑,能讓皇后無恙,你但有所求,朕無不應允……」

  「不就是內城的宅子麼,老夫送你一院便是。」

  高肇又攀住了他的胳膊,急聲道:「你也莫要回絕,說『不懂醫術』、『湊巧救了胡保宗』之類的話……你在涇州時,救活了多少重傷垂死的兵卒?其中更有被你切肢鋸腿之輩,不依舊有活下來的?」

  皇帝和一眾御醫都愣住了。

  見王顯、徐謇無技可施,高肇又進言,說是召李承志也來看看,元恪才下的口諭。

  只當高肇是病急亂投醫,還真不知李承志有過這般的壯舉。

  連李承志都被嚇了一跳。

  那是河西與慕容定大戰之後,有些兵卒受傷太重,已到了不切胳膊不鋸腿就必死無疑的地步。他才抱著死馬當做活馬醫的心態做的截肢手術。

  但連高文君都不知道,包括達奚都只是事後才聽聞,並未見他是如何施為的。高肇又是從哪裡聽來的?

  李承志連連嘆氣:「司空又可知,那些被下官切肢鋸腿的兵卒,十成中還未活下三成來……」

  「放肆!」

  話都未說完,元恪便是一聲冷喝,臉上盡顯猙獰之色:

  「李承志,你還要朕說多少遍,難不成還要下道旨,先賜你無罪?再敢推脫,信不信朕先治你個不遵君令的死罪?」

  李承志心裡直發毛。

  怎就突然到了「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這一步,自個連反應機會都沒有?

  罷了,皇帝與高肇將話到了這個份上,再要推辭,就是往死里得罪人了……

  見他沉吟,誤以為李承志還在畏難,高肇心一橫,牙一咬,一指高文君:「只要讓殿下脫此大難,老夫做主,將三娘許你……嗯,便是依你高堂之意又何妨?」


  我去,至不至於?

  李承志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別人聽不懂高肇最後這句是何意,但李承志心裡一清二楚:老娘怕是已認定了魏瑜,高文君便是嫁,也只能做側室……

  一碼歸一碼,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你讓高文君、皇后和皇帝怎麼想?

  「司空何至於此?」

  李承志往下一揖,態度看似恭敬,語氣卻一點都不含精,好似是在質問,「下官何時說過不救了?」

  皇帝、高肇猛的一滯……

  王顯、徐謇,及一眾御醫一臉懵逼。

  李承志難道不是在說:他能救?

  只見他又朝著元恪一拜:「臣也只有一兩分把握……」

  說著又轉過身,朝著王顯、徐謇等拱著手:「諸位御師,得罪了……下官施藥時,還請王中尉與金鄉伯在旁襄助……」

  這分明已是有了救治的辦法,想來絕不是如他所說的「只有一兩分把握」那般少。

  元恪大喜:「那還等什麼?」

  再要矯情,就是枉做小人了。

  李承志悵然一嘆,指指堂下的書案:「容臣先寫封手書,還要勞高女史走一遭,去莊裡尋李睿,將一應物事儘快帶來……」

  高肇好不急燥:「何需三娘去?遣一禁衛,豈不是更快?」

  李承志稍一猶豫,無奈道:「旁人去了,怕是要不出來!」

  猛見元恪雙眼一瞪,意思是聒噪什麼。高肇悻悻的閉上了嘴。

  李承志運筆如飛,眨眼就寫滿了一張紙,乍看上去倒不出奇:瘡粉、藥酒、紗棉、針、刀等具……

  高文君就候在一側,李承志從懷裡一摸,掏出一枚長約三寸,寬約一寸的黃銅令牌,並手書一併遞給了她。

  剛要走,李承志又拉住了她,眨巴著眼睛說道:「見了李睿,就說『風雨送春歸』……」

  莫說高文君,哪怕換成李始賢、郭玉枝,但凡這三樣中缺了哪個,連根毛都要不出來……

  手令、銅令、暗令,這俱是行軍陣戰的手段,懂兵事的自然都懂。元恪、高肇、王顯皆是微微變色:果不愧擅戰之名,李承志竟然是以軍法治家?

  正自驚疑,又見李承志起了身,渡起榻邊,似是要問診。

  應是疼痛減輕了許多,高英至少不流淚了。牙關也不似之前咬的那般緊,神色也舒緩了不少。

  李承志想了想,覺得還是直接問高英的好。


  「殿下無需開口,點頭或搖頭即可。」李承志溫聲問道,「發症之前,殿下可覺乏力、眼暈、頭痛、以及咀嚼無力,甚至偶有亢奮之感?」

  「唰」的一下,皇后的眼中又湧出了淚水。

  不是痛的,而是激動的。

  竟如此對症?

  高英心中滿是悔意:早知如此,前日夜裡李承志說是要割瘡時,就該讓他割了才對……

  見她點頭,李承志又問道:「方才發作時的經過,殿下可還記得?」

  高英連連點著頭,竟還出了聲:「便是你制住了孤!」

  元恪、高肇自是不覺得有何異常。但一眾御醫全瞪圓了眼睛。

  「瘛瘲之時,殿下竟然神智尚清?」

  徐謇一聲驚咦,滿臉狐疑的看著王顯,「中尉可見過這等瘛瘲之症?」

  王顯連連搖頭:「那旅主每次發作,皆是痛不欲生,並未呈過此狀……」

  李承志暗嘆一聲:病人知道什麼,你都不問問他,他知道抽風的時候是清醒還是無意識才對?

  至此,他已然確定了九成,高英得的絕對是破傷風。

  最典型的症狀就是抽風時神智極其清醒,不似癲癇、癔症,發病時病人什麼意識都沒有。

  這病確實可怕,如果不及時救治,九成九會引發敗血症。也有可能還沒到那一部,高英就先被自己給噎死了。

  但不一定就救不過來,至少還沒到敗血症那一步。傷不大,手術自然也就不大,離傷筋動骨差的遠。而其中的步驟,應急管理局的野外急救條例中都列的清清楚楚。

  不然李承志那來的膽氣給兵卒做截肢手術?

  而且把握也比給胡保宗縫腸子那次要足:要藥有藥,要酒有酒,就連手術環境和術後恢復的條件,比胡保宗那時都要強上無數倍。

  李承志覺得,只要清創、引流徹底,不持續感染的機率至少在六成以上。

  但他想不通的是:明明只是小傷,高英還練過武,身體素質明顯強於常人,且只是七八日,就能到要命的地步?

  除非,感染源還在體內?

  看他皺眉不語,元恪不耐道:「到底是何疾?」

  李承志微一躬身:「秉陛下,此疾仍屬瘛瘲,但是由外傷所致!也是湊巧,臣在涇州時,麾下有兵卒受傷後發過此症。也不知是臣運氣好,還是那兵命大,被臣依書中所載醫治後,竟僥倖活了下來……」

  還真不是他扯謊,打仗受傷導致破傷風再正常不過,李承志還真就救過,且不止一例。

  四個還是五個來著,都活的好好的……

  元恪與高肇大喜。

  看似李承志所言儘是「湊巧」、「運氣」、「命大」、「僥倖」之類的說辭。但他們哪還聽不出:只是李承志怕將話說的太滿,才會如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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