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合格的帝王
第313章 合格的帝王
高肇鬍鬚微顫,腮後的橫肉不停的抽搐著。
李承志只是送了一塊冰,陛下就敢停了宮中、百官頒冰?
那可是數萬方,賣不掉呢?
「試試便知!」高英輕聲笑道,「叔父莫要責怪子澄,此事他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出宮時才被我點醒。
也莫要怨李承志,此事干係太廣,涉及百官,他也是一片好心……」
是啊,確實好心,好到將老夫摘了個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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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明白了!」高肇滿腹悵然,施禮告退。
看著高肇稍顯落寞的背影,高英幽幽一嘆:陛下用你時,你怕得罪百官,百般畏難。陛下好心體恤你,你又患得患失,蕭索落莫?
果然是人心不足,百般難測……
搖搖頭,高英又去了前殿。
劉芳崔光早就走了,幾個宮娥按照高湛所說的方法,已然制好了冰沙。元恪嘗了嘗,卻直搖頭:
「甫一入口,只覺甜香濃郁。但等嘗到冰時,卻又索性無味,且隱有腥膻……終是比不上李承志用淨冰所制的冰沙合口……」
「已然不錯了!」高英嬌笑道,「莫論庶民,就連五品以下的朝官,又有幾家在酷暑之時見過這般稀罕之物?便是隱有腥膻,也絕然是不愁賣的……」
「嗯,也對!」元恪放下銀羹,接過劉騰遞來的帛巾擦了擦手,又交待道:「知會下去:掌冰司一旦開售,內廷、少府、殿中等司取冰時,也須錢貨兩迄……不得短斤少兩,更不得刻意壓價,一應帳目,必須一清二楚……」
高英微微錯愕:「不需如此吧?」
藏冰是宮內所出,因此掌冰司賣冰得來的錢肯定要先歸少府,而後才會調拔給朝廷各部。皇帝這般交待,與自己拿錢買自己的東西無異,何必多此一舉?
「照辦吧!」元恪笑了笑,卻沒有解釋。
想做事,先立身!
我元氏立國已有一百餘年,為何獨獨到了朕這裡,這缺了銅、少了錢,就好像過不下去了?
簡直是笑話!
之前自削用度、禁斷屠宰,如今又減了宮中頒冰等等,真就只是為了那幾萬金?
搶占大義的手段罷了。
……
「總感覺陛下很著急,非常非常急,好似一日恨不得做完一年的事情……諸般勞累,這身體更是每況逾下……」
高湛一臉憂愁,連抱在手裡的冰沙都不香了。
何止是急,還很無恥,更不是一般的狠……但在李承志的認知中,這才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昨夜深談,高湛聊到了皇帝,李承志都被驚呆了:宮內的太監不但種地,就連皇后都要領著嬪妃養蠶、織布?
大魏竟窮到了這等地步?
但潁川王元雍,河間王元深在洛水邊各立金山鬥富,好像才是去年的事情?
李承志懷疑皇帝應該在憋什麼大招,至於對付的是誰他就猜不到了。
見他不應,高湛頓覺知音難尋,萬分蕭索的嘆了口氣:「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李承志冷笑道:「對,我不懂,你懂!」
他蓋好箱蓋,裹好棉被,往高湛面前一推:「記住,小盒是給你三姐的……」
一口大箱,是高湛纏他新制的淨冰,說是要帶回去給高肇和高平公主(高湛之母)嘗一嘗。
李承志想著反正也是順手,就多做了一盒奶油雪糕。
就是有些小貴,酪(酸奶塊)才是二十錢一斤,酥(奶油)這玩意一斤竟然要一斤多銅?
能買只羊了……
高湛冷聲嗤笑道:「你也真是……會找由頭?」
討好三姐就討好三姐,非要說什麼「要請三姐撰譜、編曲,操訓樂師、幫忙籌備『開業慶典』等等?」
從未聽說你李承志竟還懂樂理?
李承志連聲冷笑:「我要是真懂呢?」
「懂又如何?」高湛眼睛一斜,「當我不知道麼,你堂兄李承先同樣師承公孫崇,你為何不找他幫忙?」
對哦,自己竟忘了堂兄也是搞音樂的,比找高文君方便多了?
李承志雙手一拍,高興的說道:「午後我就去尋他,先讓堂兄幫我到樂市挑些樂師回來……」
高湛一愣:「你還真要辦這……這……大典?」
「當然要辦……知不知道轅門立木,立杆見影?」
酒再香也怕巷子深,身為穿越者,怎能不懂廣而告之的重要性?
不過一想到編樂譜曲,李承志就記起了他只要哼兩段,高文君就能隨手彈出來的那些時日。似是得了選擇性失憶症,就把李承先給忘了……
「等我拿兩塊冰,正好用你的車帶給大伯!」李承志又叮囑道。
結果連門檻都未踏出,李睿就來找他了。
「有人來尋郎君,自稱姓耿,說是郎君的吏屬,特奉上官之令傳郎君回衙?」
傳我回衙?
李承志一萬個不情願:昨日不還說的好好的,只需早點卯晚退衙時露一面不就行了嗎?
兩老頭不會是變卦了吧?
但還能不去?
他無奈道:「先去備馬!」
兩人一同進了中堂,李承志與耿昌打著招呼,稍錯後半步的高湛不由一愣。
耿昌成了李承志屬吏?
應該是巧合吧?
耿昌之父耿言被馮太后罷官後落魄不堪,蒙高肇收留,才算是沒有餓死。這樣一論,耿昌早與高氏家臣無疑……
耿昌很淡然,問候過李承志之後,又朝高湛行了個禮:「見過高羽林……」
與高湛打過招呼,他又說了來意:說是奉太史令趙勝之令,傳李承志回衙,但不知道是什麼事。
兩人都未在意,只以為是尋常事情。高湛坐著馬車回家,李承志騎了馬回太常寺。
進了郭城兩人各分東西。高湛要進宮瞅瞅高肇有沒有回府。李承志與耿昌騎著馬往南去太常寺。
繞過皇城就是義井裡,離午門不足百步,也是整個京城房價最貴的一坊。
李承志路過時,門口站著兩伙家僕打扮的壯漢,似是在對峙。
不到京城不知道官有多大。李承志也未在意,只以為是住在其中的什麼高官巨貴起了衝突,掃了一眼便與耿昌打馬而過。
「那是打了殿下的李氏子?」
「生的這般醒目,還能有誰?」
「快秉報殿下……」
這一邊只是認出了李承志,另一邊竟似是尾隨李承志而來。
兩個騎馬的漢子,就跟在李承志身後十丈左右。一個繼續往前跟,另一個猛一催馬進了義井裡。
一處三進的宅院中,元悅與元雍隔案而坐。
元悅正咧著嘴,呲著空了個大洞的後槽牙,不住的朝元雍笑:「謝過四叔了……侄兒正愁城內無個落腳之處,不能時時聆聽皇兄教誨,這不就有了?」
元雍臉上的橫肉直抽抽,心疼的像是刀戳一樣,還不得不擠出一絲笑:「無妨。四叔我別的不多,就錢多地多山多宅子多,輸得起……」
「四叔大氣!」元悅狂笑一聲,誇張的挑起了大拇指,「侄兒卻是什麼都缺,錢更缺。但又苦無生財之道,就只能盼望四叔時而接濟一下了……」
元悅這是還想贏第二次,做什麼美夢?
這可是義井裡,三進的一套宅院怎麼也值百萬金。元悅數次輸給自己的那百萬錢,連零頭都抵不上!
元悅越囂張元雍就越恨,差點就破了防。正咬牙切齒的盤算著怎麼出了這口惡氣,侍從突然附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殿下,李承志進城了,似是去了太常!」
元雍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收拾不了元悅,我還收拾不了李承志?
他大手一揮,冷聲喝道:「走!」
還以為被自己氣走了,元悅樂的直打跌,高聲喊道:「四叔,別忘了解那符……三天啊,侄兒最多等你三天……」
解你娘?
元雍差點沒忍住轉身給他一拳……
人家騎馬,元悅的侍衛卻靠的是兩條腿,自是慢了一步,來時元雍已經離開。
「哈……四叔竟派人跟著李承志?」
元悅又驚又喜,兩眼直放光。
怪不得元雍走的那麼急,分明是找李承志報仇去了。
報仇好呀……四叔定是還不知道李承志與高家三娘子的事情吧,不然早就裝聾做啞了。
四叔慘了,好機會啊……
「備車,去高府……嗯,等等……孤親自去好像不合適?」
元悅微一沉吟,奸笑道:「騎馬去報信,直接找高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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