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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意外之喜

  第249章 意外之喜

  昨夜西風入漢關,朔雲邊月滿北山。

  黎明時分都還是星空浩瀚,萬里晴空。但天剛亮,老天就變了臉。

  極目西望,只見邊月西沉,黑雲滾滾。

  西風撼搖著樹枝,卷著樹葉枯草四處亂飛。又刮過關城的殘垣斷壁,像是鬼哭一樣,發出嗚嗚的哀鳴。

  士卒身上的木甲隨風飄蕩,襟邊裙角相互撞擊,發出「啪啪」的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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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時就有勁風卷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拍打在臉上,但數千甲卒,竟連皺眉頭的都不見一個?

  個個虎目圓睜,眼神灼熱的盯著不遠處的高台。

  人力有窮盡,目所不能及。風這般大,黃沙迷漫之下,八成以上的士卒只能看到點將台上站著許多人影,但具體哪一個是誰,哪一個又是李承志,卻根本認不出來。

  但高台正後方,正迎風飄展的那杆大纛,就如同中天之日,耀眼奪目。

  還是那麼破,還是那麼髒,但就是這面破旗,卻成了這些士卒心目中永遠都不會倒的神邸。

  是大帥!

  只有大帥在此,營中才會立起這面李氏大旗。

  看著這面旗,數千戰卒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隨李承志征戰時的過往,不由自主的濕了眼眶……

  李承志揉了揉被沙礫草葉拍打的生疼的臉頰,瞪了一眼黑壓壓的天空。

  賊老天,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就這樣的天氣,別說高聲講話了,怕是嘴一張,就能灌一嘴風沙。

  他黯然一嘆,又揮了揮手:「發下去吧!」

  李松一點頭,隨即便有各營各旅的隊主上台,將已分揀好的珠盒領走,而後分發到每個士卒手裡。

  珠子不大,大致就如後世的跳棋一般大小,但肯定沒那麼圓。

  不過品相要好一些,就像貓眼石一樣,不但什麼顏色的都有,而且其中足有四五種顏色。

  這也要歸功於煉製這些玻璃珠子的時候,李承志手邊工具和原料都趁手。

  有鐵、有銅、有銀、有錫,還有一些金和鋁,一頓亂摻,自然什麼顏色都有。

  李承志不覺得,但在這些士卒眼中,這樣的珠子,是真正的稀世之寶。

  想著雖遠在數千里之遙,但大帥並沒有忘了他們,不但專程跑來撫慰,更用這等世所罕見的珍珠當做餉糧……

  更何況,最多兩三月,大帥就會運來女眷,助他們成家……


  一想到此處,十成中有八成的士卒就落下了淚來,不由自主的跪伏在地,恭恭敬敬的給李承志磕著頭。

  不怪這些兵卒感激。

  他們大都是被李承志俘虜的叛卒,手上有沒有染血不好說,但跟著李文忠,絕對沒少搶掠。

  即便最後降了李承志,助其平定了涇州之亂,但最後論功封賞時,能不能將造反叛亂的罪名抵平還是兩說。

  但就算能抵平又有什麼用?

  最多也就是被朝廷收編,淪為軍戶。

  軍戶?

  呵呵呵……

  一入軍戶,世世代代都是軍戶。比那些被逼無奈,主動跟著劉慧汪造反的僧戶沒好到哪裡去。

  反正家人早已被劉慧汪充了軍糧,已是孑然一身,與其充為軍戶,吃了上頓沒下頓,倒不如跟著李松等人搏一絲生機。

  至少能吃飽肚子,更不用被當下等人看待。

  但誰想,大帥依然如戰時一般,發了軍餉不說,竟還是這般貴重的東西?

  更沒想過,此生還有能成家,能留有血脈子嗣的那一天?

  所以這些兵打心眼裡感激李承志……

  李承志感覺自己只是盡了本份,從沒想過讓白甲營的將士感恩戴德。

  但想想昨夜,再看看今天,自己只是露了一面,一人分了一顆玻璃珠子而已,效果卻這般好?

  只能說,沒有比較,就沒有長短……老百姓其實很容易就會滿足,無非只求吃飽穿暖,是元魏朝做的太差勁而已!

  李承志心中感慨不已,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又揮了揮手:「這般大的風,說不定稍後還會有雨,就莫讓兵卒在這裡受苦了,回營吧……」

  李松應了一聲,讓令兵搖動令旗。

  台下陸續傳來呼喝聲,各營陸續散去。也就半刻鐘,五千士卒便已全部回營。

  感覺身上一輕,之前被風推著,止不住的想後退的那種感覺好似消失了?

  李承志下意識的抬起頭來。

  旗好像不飄了……

  嗯,不對……風,竟然停了?

  李承志看了看已然陸續入帳的士卒,氣的想罵娘。

  老子想講話的時候你不停,人剛一走,你就停了?

  感覺這老天在故意跟他做對一樣?

  難不成還能把士卒全召出營,再訓一遍話?

  算了,不折騰了……


  李承志摘下大氅,扔給身側的李睿,又指了指營中的氈帳,對李松說道:

  「河西風多,夏秋兩季自是無妨,有帳就可住人。但冬春兩季風大,氈帳就不怎麼合用了……你還是要早做打算,未雨綢繆。」

  「風大?」

  李松狐疑著,又抬頭看了看天,「這十餘日,雨倒是已下了兩次,但有大風的時節,今日還是頭一遭……而且也沒見多大啊?」

  沒見多大?

  李承志止不住的冷笑。

  那是你沒見過沙塵暴之威。

  從河西屬漢地之始,就有了沙塵暴的記載。

  河西出土的西漢時的簡牘記載:日不顯目兮黑雲多,月不可視兮風非沙……

  又有:送使渠犁校尉幕府掾遷,會大風,折傷蓋檐十五枚,御趙定傷……

  二月中送使者黃君,遇逢大風,馬驚折死一匹……

  特別後面這兩段,清楚的記載了軍隊行走至半路遇到了沙塵暴,大風先是掀掉車蓋,而後掀翻馬車,砸死馬的經過……

  與之相比,剛才的那場風連毛毛雨都算不上。

  真大風來了,吹跑幾頂氈帳不要太輕鬆。

  也是見了鬼了。

  自古到今,但凡傳世的詩詞中寫到風,必會依季節而變化,比如寫到東風必是春天,南風是夏天,西風則指秋天,北風自然就是冬天。

  但只要輪到描寫河西和西域的詩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西風、西風、西風……

  要麼就是北風、北風、北風……

  從無例外!

  包括後世也一樣,李承志從小到大,見過吹的不是西風的日子,十根手指頭就能數過來。

  晴天時刮的是西風,陰天或下雨天刮的還是西風。

  微風習習時刮的是西風,狂風大作、乃至沙塵暴的時候還是西風。

  哪天能見到回下山風(南風)或東風時,李承志感覺就跟過年似的……

  「如何交待你便如何做,不然真等深秋時節大風來了,你哭都來不及……」

  李承志斥著李松,又沉吟道:「便是流民至此,合士卒足有上萬眾,但若想趕深秋初冬時節建好營房,也定是來不及了……那就只能就地取材,挖窯了……」

  挖窯?

  李松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

  「郎君,仆早試過了……此地不似關中,儘是黃土。而是土中帶沙。不管窯口挖多深,只要深入丈余,窯頂必塌……」


  「不是橫窯,而是堅窯,便如這種……嗯,你們也過來看……」

  李承志招了招手,將李亮和皇甫松等人也叫過來,又抽出佩刀,就地給李松等人劃著名圖:「選地勢高坦之處,向下挖掘成池,頂部擔以木椽、樹枝,再糊以濕泥蓋頂,它還能怎麼塌?

  若是還怕窯壁壘陷,那就用磚石壘砌,或直接用粘土糊牆。而後再在出口處挖一斜道,可供人上下進出……」

  眾人聽著眼睛一亮。

  這聽著,似是再大的風都能防住?

  除非風大到能吹著車輪大的石頭砸塌頂的程度。

  而且比平地造房簡單了不止一倍,連牆都不用壘,更不用發愁哪裡去尋找大樹,好用來架梁立棟。

  他們雖是第一次聽這種地窯,但李家堡里冬日儲菜的地窖卻沒少挖過,自然知道建這種地窯,比建房屋有多省力。

  眾人眼神灼灼的看著李承志,心裡佩服的不要不要的:

  郎君果然是神授之人,隨手一指,就能化腐朽為神奇?

  雖然不是第一次被這些人崇拜了,但李承志的臉依然有些燒。

  什麼化腐朽為神奇,就如那煉鋼鍛鐵一般,這是正兒八經的先人智慧。

  後世,這種窯洞俗名地窩子,專用來解決地質沙化較嚴重的區域的居住問題,在西北極其普遍。

  從這裡,往西北方向一百多公里,就是羅布泊,也就是後世的酒泉衛星發射基地。沒對外公開之前,無論公文還是私信中,那裡只有一個名稱:地窩堡(音『鋪』)!

  錢學森,錢三強等元勛,就是住在這種地窩子裡,造出的原子彈和飛彈。

  由此正西,約兩百公里,就是玉門,當年也叫地窩堡,鐵人王進喜就是住在地窩子裡,開發的玉門油田。

  再往西,一直到新疆,沿路叫地窩鋪的地方不要太多,都是因此而得名。

  比如烏魯木齊的地窩鋪機場……

  感覺李彰總是比人慢半拍,李松、李亮等人已然在計劃讓哪一營去伐木,哪一營去拉粘土,哪一營挖窯時,他才想明白這「地窯」是何物。

  他皺著眉頭,冷不丁的問道:「窯外連牆都無,若是下雨,豈不是全流進去了?」

  李承志絕倒。

  天氣雖是死的,但人總是活的吧?

  他無奈的嘆著氣:「地窯四周可以壘壩阻水,也可以挖渠導水……但凡有口氣在,誰還能眼睜睜的看著水流進自個家裡?」

  李彰一愣,轉眼間一張臉就羞的發紫。


  眾人再無異議,眾人一致決定,就造這種窯。

  而後李承志又給他們講了講如何防火,以及冬天取曖時如何防炭毒(一氧化碳)的一些事項。

  也就堪堪說完,聽到一陣馬蹄踏地的聲音,李承志下意識的一扭頭,看到一騎正從營北奔來。

  走近一看,卻是李聰。

  李聰不是一大早就被李松派出去,看著鐵倌兒(老鐵匠)帶著徒弟,去起高爐了麼?

  這才小半天,至多也就是剛建好爐,等爐燒乾,怎麼也到天黑了。

  李承志心裡一跳:難不成是炸爐了?

  不然李聰不可能這麼早就跑回來,還這麼急?

  遭了,估計是粘土的耐火度不夠……

  光是路上就要來去十天,李承志不敢在這裡耽擱太久,自然沒時間等著李松從臨澤(張掖轄縣之一,距此一百餘里)拉來高粘土之後,再教鐵匠如何起高爐煉鐵礦。

  權宜之下,他就讓老鐵匠在河岸邊挖了些紅土,又在裡面摻了些石墨,用來燒磚起爐。

  這東西是從祁連山上衝下來的,其中高嶺土的含量比重不低,按理說是夠用了。

  但誰又能保證一點意外都不出?

  也不知傷到人沒有,更不知傷了幾個……

  李承志心中微沉,看著越奔越近的李聰,心裡猜疑著。

  本以為聽到的會是噩耗,但看李聰,臉上仿佛帶著喜色?

  「郎君,出鐵汁了……」

  李承志都被驚呆了,差點罵出聲。

  扯什麼鳥蛋?

  這爐都沒建好,礦石都還沒煉,哪來的鐵水?

  再說了那可是鐵,又不是蠟?

  自己都還沒有把如何煉焦、以及煉礦時添加助熔劑的秘決教給老鐵匠,再者營中連煤都沒有,只憑几把乾柴,他如何能把鐵水給煉出來?

  「郎君,是真的……」

  李聰呲著牙,笑的好不開心,「燒爐封蓋之時,鐵倌兒說是閒著也是閒著,就丟了幾塊磁石(礦石)進去,說是看能不能煉化……

  但哪想,還不到半個時辰,爐底竟然就流出了鐵汁……是真的鐵汁。就連鐵倌兒都驚呼神跡,他那幫徒弟都快跪下來了……」

  李承志心中一震:竟然是真的?

  見了鬼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去看看!」

  見李承志跳下點將台,李松、李亮等人也緊隨其後,打馬奔向兩里外的正義峽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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