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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終究還是一個人的世界

  第230章 終究還是一個人的世界

  只是三四丈的距離,卻如天塹鴻溝。

  二人眼神相對,似是有四道電波相撞,空氣中隱沒著一絲極其危險的氣息。

  胡始昌看著那雙亮如秋水,深如星海的眼睛,有如醍醐灌頂:他的那些手段,早已被李承志識破了……

  胡鐸悚然一驚,目眥欲裂:自己與他父親平輩論交,胡始昌不但長他兩輩,更是貴為刺史,但為何李承志不但不拜,竟連頭不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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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是來搶功了,所以不想弱了氣勢?

  此時的胡鐸,哪還能如方才城牆上一般,裝出那副和風細雨的姿態?

  他滿面猙獰的喝道:「李承志,你無禮至極……」

  李承志冷冷一笑:這翻臉的速度挺快的呀?

  怎的,難不成還想讓我給你磕個頭?

  他懶的和這種臉上笑咪咪,心中MMP的偽君子虛於委蛇,只是將天子令節拿出來一晃,又冷聲說道:「劉慧汪如何我不管,將李文孝交出來,我打馬就走……」

  胡鐸猛松半口氣,剛想答應,話都到了嘴邊,才猛然驚醒。

  萬一抓不到劉慧汪呢?

  李文孝再不濟也是從犯,多少還是能起些作用的。

  再者,李承志要李文孝做什麼?

  心裡正驚疑著,胡始昌開了口:「你要李文孝有何用?」

  你管我有什麼用?

  李承志呵呵一笑:「胡刺史,你若再拖下去,奚將軍就要挖開外牆了……」

  胡始昌狂驚。

  劉慧汪能打通內牆,自然也早就打通了外牆,可想而知能厚到哪裡去?

  他一聲狂吼:「給他……」

  不給又能怎樣?

  再拖下去,連最後一絲機會都沒有了……

  胡鐸心中一萬個不情願,但不得不讓出路來。

  李承志微一點頭,李睿率幾個親衛,擠開人群,飛快的將李文孝抬了出來。

  應該是拋下來時被砸醒的,李文孝眼皮稍睜,雙眼微動,看來還有些意識。

  但面如金紙,嘴裡的血更是像淌水一樣的往外流著,止都止不住。

  看著塌陷的胸口,李承志心裡一跳。

  李文孝這分明是傷上加傷,已活不了幾分鐘,說不定還抬不下城牆,就可能斷了氣。


  但就在這裡問?

  李承志看了看站在半牆之上,滿面猙獰如同野獸的劉慧汪,又看了看騎在馬上,眼神陰冷的胡始昌,心思轉的飛快。

  這兩個均非良善之輩,更是將自己當做生死仇敵。且眼下局勢如此詭譎,此處實非久留之地。

  但若此時不問,怕是永遠都問不到了……

  只是瞬間,李承志就有了決斷,猛的一咬牙:「猿兒,放他下來……警戒!」

  李睿飛聲一應,又輕又快的放下李文孝,然後幾聲呼喝,只是幾息,數十白甲親衛就將李承志團團圍在了中間。

  他在做什麼?

  不但胡始昌狐疑,劉慧真也在疑惑……

  他眼中凶光直冒,有如餓鬼看到了珍饈,光棍看到了美婦,嗓子裡發出如野獸見到了獵物的咆哮聲。

  「李承志?是李承志……如果不是你這狗賊斷絕了我等西逃之路,即便事敗,我也早已遁入河西,何至於如今後路盡絕……法能,我要讓他死……」

  法能一臉黯然的看著他。

  拼盡了所有的家底和手段,都沒能殺死李承志,何況此時已是山窮水盡?

  沒辦法的。

  現在只能祈盼,留的那些後手能起些作用……

  「不,有辦法的……」

  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一般,劉慧真發出桀桀的怪笑聲,「你下去,告訴胡始昌……」

  聽著和尚的交待,法能的眼睛越來越亮。

  幾息後,法能的身影便消失在暗道之中,隨即牆上突然響起了哄亮的誦經聲:「爍爍聖火,焚我罪業。滌盡塵滓,往生極樂……」

  李承志正忙著逼問李文孝,根本沒發現幾個州兵押著一個和尚,押到了胡始昌身邊。

  胡始昌清退左右,甚至將胡鐸都遠遠的攆開,與那和尚一陣低語。

  不知說了什麼,只見胡始昌滿臉猙獰的盯著李承志的側影,竟將眼角都崩裂了。

  賭不賭?

  左右都是一死,還不如放手一搏……

  萬一能搏出一線生機呢?

  許久,才見他猛一咬牙,沉聲說道:「告訴他,我答應了,但願他不要食言……」

  隨著話音,那個胡一如鬼一般的冒了出來,押著法能沒入人群。

  其後,還跟著十數個彪形大漢……

  ……

  「李文孝……李文孝?」


  李承志用力一掐李文孝的人中,好像打了個冷戰一般,李文孝猛的一抖,悠悠的睜開了雙眼。

  「李承志……呵呵呵……」李文孝又驚又喜,「沒想我臨死之際,見到的……咳咳……竟然是你……」

  隨著兩聲咳嗽,李文孝又噴出了一口鮮血,仿佛用起了全身的力氣,緊緊的抓著李承志的雙臂:「求你了……留我個全屍……」

  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死無葬身之地」、「不入輪迴」等等,可怕程度並不比死少多少……

  「好!」李承志猛一點頭。

  此時別說留他個全屍,若是李文孝問李承志有沒有辦法救活他,李承志都敢答應。

  「你又在哄騙我……」李文孝慘然一笑,「就如你答應我,要保我一子……但最終……最終還是未做到……」

  李承志氣的想吐血。

  哄你個姥姥……你再廢話下去,就真特麼死了……

  「少給老子廢話……」李承志一把提起李文孝的領口,怒聲罵道,「今日你若不解我心中之惑,早早斷了氣,爺爺回去就將那李文忠和李繼碎屍萬斷……」

  李文孝雙眼猛突。

  李文忠和李繼……竟然還活著?

  不,九成九還活著:為了讓他好好配合,做好內應,李承志之前還偷偷給他放回去了兩個烏支李氏的族人,也就是李文忠的親衛。

  所以李文孝至少知道,在涇陽城北決戰之時,李文忠與李繼並沒有戰死,而是全降了李承志。

  他還以為,李承志已將這兩人獻給了奚康生……

  「我獻個鳥蛋?」李承志破口大罵,「奚康生昨夜才到涇州城下,而那兩個還被關在涇陽,爺爺就算想獻,也得有時間……」

  活著……真的活著?

  哪怕李繼只是庶子,至少也是我李文孝的親生骨肉……

  天不絕我烏支李氏……

  只是瞬間,李文孝原本蒼白如土的臉上,竟浮起了兩團紅暈,眼神也不再迷離黯淡,反而清亮有神。

  李承志心中一突:迴光返照?

  再不問,就真問不出來了……

  「讖言銅牌呢?」他厲聲問道。

  這才是李承志最為驚疑,最為急迫想知道的事情。

  桃李開,承稱皇?

  而且還是李承志的「承」?

  開那門子玩笑?

  哪怕李承志自認為從不信鬼神,更堅定的認為什麼讖言之類的東西,全都是糊弄人的把戲,但看到這兩句話時,依然忍不住的心驚肉跳。


  稱皇啊……

  可能是激起了最後一絲潛力,李文孝竟不咳了?

  說話也利索了許多,還撐著坐正了身體。

  「被劉慧汪收走了……不,不是劉慧汪,是牆上這替身……不知為何,這狗賊卻又說那兩塊銅牌是真的,說是從長樂宮(漢高祖劉邦寢宮,三國時被毀)之下挖出來的……並說是前漢所造無疑……」

  李承志一臉的鄙夷。

  扯那門子蛋呢?

  你那玩意上面刻的可是楷書。

  還西漢所造?

  那時別說楷書了,連「撇」和「捺」的概念都沒有,寫的還是隸書好不好?

  「我也不知他為何如此篤定……」

  說了半句,李文孝又好似記起了什麼,顫顫巍巍的抬起了雙手,在掌心裡劃著名。

  「那狗賊給我看過復原了一部分的拓文,字跡與那銅牌上多有出入,不但有些似是而非,而且有些字非常怪異,我也不知真假……」

  能有多怪異?

  還能比的過張天師的符?

  李承志嘀咕著,緊緊盯著李文孝的手指。

  「這是『年乙丑』的『丑』……這是『桃李開』的『開』……這是『汪為王』的『為』……」

  看著李文孝劃出來的那三個字,仿佛有一道雷劈到了李承志的頭上。

  整個人如同雕塑一樣紋絲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忘了。兩隻眼睛睜的又大又圓,像是要擠出眼眶。眼中更是驚駭莫明,仿佛看到了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

  頭上似是被澆了一盆水,冷汗不停的往外冒,匯流成溪,聚至頜下,一滴連一滴的滴落下來……

  李睿發誓,哪怕是聽到涇州被圍,家主和主母可能會葬身亂賊之腹時,李承志都沒有露出過這般驚恐的表情。

  他隱隱有些擔心,忍不住提醒了一聲:「郎君?」

  像是觸了電,李承志一陣急顫,五官瞬間擠到了一起,要多猙獰有多猙獰,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我特麼竟然在……公元509年,看到了簡體字?

  他感覺,這天都要塌了一樣……

  你大爺啊……

  用「見了鬼」這樣的字眼都不足以形容李承志心中的驚駭。

  簡體字啊……

  這特麼是簡體字?

  是新中國建國之後才有的東西啊……

  李承志想說什麼,卻發現嗓子像是被塞住了一樣……


  好一陣,他才嘶聲問道:「還有呢?」

  「只有這三個,其餘無異……」李文孝緊緊的盯著他,「莫非……你見過?」

  何止是見過,老子整整寫了二十多年……

  這玩意是從哪冒出來的?

  還是說,不止是他……還有別的東西……也莫明其妙的來到了這個莫明其妙的世界?

  想到這裡,李承志的心臟狠狠的一縮,眼前竟有些發黑?

  這一下,仿佛信念都要崩塌了……

  他用力的一咬舌尖,又猛吐一口氣,雙眼像是釘子一樣,盯著半牆上的火海,眼中精光隱現。

  不行,必須要搞清楚……哪怕付出任何代價……

  但想抓這個替身已然是來不及了……要是稍早些能知道簡體字這回事,自己便是不計死傷,也要將他抓到手。

  還好,還有一個真的劉慧汪還活著……

  「除了這些,那替身還說過什麼?」

  「就這些了……」

  「那兩塊銅牌呢?」

  李承志眼神幽冷的盯著火焰:「是在劉慧汪手裡,還是在這替身手裡?」

  李文孝仔仔細細的想了想:「應該在這狗賊手裡……他問我要銅牌時,我沒見過他咳嗽……」

  李文孝剛說了半句,李睿一聲低呼:「郎君,達奚來了……」

  隨即,李承志便聽到達奚狐疑的聲音:「李都尉,你在做何……嗯,李文孝?」

  李承志瞳孔猛的一縮。

  差一點……達奚再早來半步,自己怕是都沒時間問這麼多。

  他伸手在後,微不可察的攥了一下又鬆開。而後又猛吐一口氣,沉聲說道:「我知道了……你也放心,我說到做到,必保李繼一條性命……你安心去吧……」

  李承志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達奚就離著五六步,絕對能聽到。

  李文孝眼神猛的一亮,看了看圈外的達奚。

  李承志這分明是在給他保證:我既然敢讓達奚聽到,就定然能做到……

  他幽幽問道:「你不殺我滅口?就不怕我將這些話……告訴達到奚?」

  李承志冷聲笑道:「我蠢到何種地步,才會在奚康生的從子面前殺你滅口?」

  「呵呵呵……好,老夫信你……」

  本是迴光返照的李文孝,竟連聲狂笑了起來。

  而達奚也在李承志的暗示下,被李睿領了進來。


  「李文孝……竟真是李文孝?」

  達奚一聲驚呼。

  看來李承志就是為李文孝而來的……

  「奚中郎……」

  李文孝笑吟吟的稱呼了一聲,不知是不是心愿已了,心中鬆了勁,臉色再次蒼白起來,嘴角又溢出了血。

  李承志站起身來,悵然一嘆:「他雖是賊酋,但也算幡然醒悟,迷途知返……若無他內應暗助,我也不可能建功如此之快……」

  他猛的一頓:「所以,我已答應他,留他一個子嗣活命……」

  只是如此簡單麼?

  看你這些護衛的架勢就能知道,你對李文孝有多麼重視……

  達奚眼神微疑,卻也不點破,只是微一點頭:「放心,從父並非不近情理之人……」

  「呵呵……謝……」隨著一聲「謝」字,李文孝的笑聲戛然而止,隨即頭一歪,竟當場斷了氣。

  「真要保他子嗣?」達奚狐疑的看李承志。

  李承志牙一呲,倒吸了一口氣涼氣,又一指李文孝:「這屍體還熱著呢?」

  意思是我再言而無信,也不至於這麼快反悔。

  「哈哈……」達奚尷尬的笑了笑,「人死如燈滅……死人而已……」

  他還以為,李承志拿他做幌子,想從李文孝口中套什麼話出來。

  「你怎也來了?」李承志又問道。

  「是胡鐸告訴我,劉慧汪已然自焚……我不見你出來,便進來了……」

  替身……又自焚了?

  李承志猛的抬起了頭。

  不知何時,那牆洞裡竟燃起了大火,腥紅的火焰如同巨獸的舌頭,不停的往外吞吐著。

  誦經聲與慘嚎聲夾雜在一起,分外刺耳。除了火油特有且刺鼻的味道,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烤肉味。

  一群瘋子……

  李承志眼神微冷,盯著那處吞吐著火舌的豁口沉吟了好久。

  李文孝說,那兩塊銅牌十之八九就在替身身上。

  那玩意是銅製的,肯定不可能被燒毀,說不定上面的字都不會少一橫……

  想到這裡,李承志的心臟不爭氣的跳動了起來。

  不說是不是真的有「承稱皇」的字眼,哪怕是為了搞清楚那幾個簡體字是怎麼來的,也不能讓其落入他人之手,更甚至是,不能讓人看到上面的內容。

  萬一上面寫著:「李承志是從一千五百年之後而來」怎麼辦?


  說不定他就能嘗試一下王莽的待遇:頭顱被歷代帝王傳承數百年……

  李承志猛吐一口氣,眼神灼灼的看著達奚:「想請將軍幫個忙……」

  達奚被嚇了一跳:李承志這眼神,怎如同溺水之人呼喝救命時一般?

  他又驚又疑的說道:「都尉請講!」

  「能不能想個辦法,等這火滅了之後,讓我先進去看一看?」

  一個「我」字,咬的又沉又重……

  達奚心中一震。

  李承志分明是在說:你也不能進去……

  還有之前的那種眼神,分明在暗示自己:不要問為什麼……

  裡面有什麼寶物,或是那替身身上有什麼絕密?

  自己來之前,他與李文孝說的,應該就是這個……

  但這般大的火,就算有什麼寶物或絕密,也早就被燒成灰了吧?

  除非是鐵的……

  要說李承志與逆賊有什麼勾聯或是陰謀,達奚是不怎麼信的。

  真有勾聯,他又怎可能憑一己之力,將劉慧汪和其替身逼到如此地步?

  難不成,他連替身的屍體都不想給胡始昌留?

  一時間,達奚轉了好多念頭,直覺李承志太奇怪了。

  有心想問,但又覺得一旦問出口,與點破無疑,就像自己在懷疑他用心不良一樣?

  達奚暗嘆了一口氣:算了,由他去吧,就算還他人情了……

  「你且等著,我去同他說!」

  達奚拍了拍李承志的肩膀,舉步向胡始昌走去。

  也不知兩人在說些什麼,聲音壓的很低,李承志什麼都聽不到。

  但只看那如同利箭的眼神,李承志也知道胡始昌有多恨自己。

  不多時,達奚去而復返,低聲說道:「胡始昌答應了,但怕你砸破外牆將人或是屍體偷出去,只許你一刻鐘,且什麼都不能帶出來……」

  什麼都不能帶出來?

  難道你還敢搜我身不成?

  李承志暗哼一聲,又對達奚說道:「多謝了!」

  要不是事態太過緊急,也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他又怎麼會如此直接、這般急切的求達奚幫忙?

  到時被奚康生知道,肯定會懷疑自己在搞什麼名堂。

  懷疑就懷疑吧,哪怕是在懷疑自己與劉慧汪有什麼勾當,更或是同黨也顧不得了。


  簡體字啊……若是搞不清楚這玩意怎麼來的,這一輩子都別想心安了……

  ……

  又燒了快半個小時,大火才漸漸熄滅。

  聞著刺鼻的煙味,李承志暗暗發誓,那怕有一天能穿回去,也決不再吃烤肉了……

  胡始昌坐在馬上,冷冷的盯著他,眼中精光直冒:「一刻!」

  「放心,說一刻,便是一刻!」

  李承志回了一句,猛吐一口氣,跨上了一架長梯。

  「李都尉小心,可能有漏網之魚!」達奚提醒道。

  李承志猛的一頓。

  其實他早就想到了,甚至很想把李睿,還有那數十甲衛一起帶進去。

  但想也能知道,胡始昌絕不會答應的……

  果不其然,見他剛一遲疑,胡始昌便一聲冷笑:「莫非真連具燒成焦炭般的死屍都不給老夫留?」

  這是怕他將替身的屍體偷走,或是換出去……

  還是不要多生枝節了!

  等胡始昌知道,這根本不是劉慧汪,而只是替身的時候,怕是哭都哭不出來……

  李承志心中冷笑,又朝著達奚拱了拱手:「將軍放心!」

  他放下了面甲,抽出腰刀,一刀持刀,一手扶梯,不緊不慢的爬上了那處豁口。

  看著那比銅鏡還要亮幾分的刀身,達奚眼睛猛的一亮。

  這應該就是那「天外神物,隕鐵寶兵」吧?

  不止一次聽從父念叨……

  有機會的話,定要向李承志討要一把!

  轉著念頭,達奚看到李承志爬到梯頂,將刀身伸進去左右晃了晃。

  還真的能當鏡子使?

  誰都沒發現,胡始昌的眼中猛的閃過一道凶光,臉色陰沉,恐怖猙獰……

  ……

  不知是不是得知替身自焚後,達奚覺得沒必要挖了,外牆被挖了一半卻又停了下來,露著堪堪能透進來一顆腦袋般大小的洞。

  裡面煙氣瀰漫,光線不是太足,但至少能看清,確實沒有還站著的人了。

  活人倒是還有幾個,但都已被燒的面目全非,正呲著牙在嘶嚎或是呻吟。

  算了算,不管活的死的,至少五六十具,而且全都穿著白衣,這要找到什麼時候?

  但願那替身的臉沒有被燒焦,還能認得出來……

  李承志轉著念頭,順手一刀,扎進了靠在豁口一邊的一個和尚的胸口。


  人雖已被燒的半焦,卻還活著,正在不停的呻吟。

  聽到一聲慘叫,又見一股血箭飈出,達奚被嚇了一跳:「李都尉……」

  「將軍莫慌,某在補刀!」李承志回了一句,又一腳踢翻另外一具屍體。

  不是替身……

  靠牆那一具倒是有些像……

  好像還活著?

  李承志下意識的踏進了暗室……

  劉慧真狂喜。

  是李承志,這絕對是李承志!

  別的可以偽裝,但一時半刻,那眼角的淤青絕對扮不了這般相像……

  胡始昌是怎麼做到的,怎麼這般輕鬆就將李承志誆了進來?

  但管他呢?

  可笑那胡始昌,竟以為我會信守承諾,將佛爺的全屍留給你?

  做夢去吧……

  還有李承志,你死定了……即便殺不死你,今日也要燒死你……

  劉慧真一聲狂吼:「殺……」

  這一聲,就如一聲驚雷,劈到了李承志的頭頂上。

  中計了?

  他目眥欲裂,如同鬼魅一般抽身飛退,猛向豁口撲去。

  只要撲出去,僅憑這丈余的高度,再加有甲卸力,至多也就受點輕傷……

  但李承志身體剛一動,只聽「嘣」的一聲。

  感覺後背猛的一痛,就像是被汽車撞了一樣,一股巨力襲來,撞的李承志連連往後倒退。

  同時「咚」的一聲巨響,李承志重重的撞到牆上,連城牆都好像跟著晃了兩下。

  竟然有弩?

  李承志眼角都要崩裂了。

  就在這一恍神的一兩息里,豁口兩側猛的跳起幾具屍體。

  確實是屍體,但屍體下面,竟然還藏著人?

  又聽「嘣嘣」的兩聲脆響,分明是又有人扣下了弩機。

  除了弩,還有幾個和尚手裡還抱著油壇,奮力的往豁口邊上一扔。

  隨著罈子被摔碎,只聽轟的一聲,巨火沖天而起,不但封住了豁口,更將剛剛驚覺準備撲上來的州兵逼了回去……

  又是兩箭直朝李承志射來,一箭射到了肩膀上,一箭射在大腿。

  明知後面還有,李承志不但沒有躲,反而硬頂著往前沖。

  因為根本沒有他退的餘地……


  空間如此狹小,但凡被人抱住或是堵住,哪怕他力氣再大,武藝再高,也是被堆死的下場……

  「殺!」李承志一聲暴喝,雙手舉刀,向最先撲上來的那個和尚頭上砍去。

  刀光閃過,和尚連哼都未來得及哼一聲,連頭帶甲帶半隻臂膀,全被砍了下來。

  一股血箭飛射而出,噴了隨後撲來那個大漢一頭一臉。

  只是眨了一下眼,眼睛都沒來得及睜開,大漢只覺脖子一涼。

  完了……

  李承志的刀,為何會如此之快?

  一股扎心般的疼痛襲來,大漢本能的張開嘴,但嘴裡發出的卻不是慘嚎,而是如同被攥住脖子的雞,「呃呃呃」的那種嘶鳴聲。

  雖只是一掃而過,但李承志確信自己絕沒有看錯:這大漢絕不是和尚,毛髮齊齊全全。

  更詭異的是,大漢的的嘴裡竟沒有舌頭?

  不管是大舌頭還是小舌頭……

  這明顯是死士,而非和尚?

  有如福靈心至,李承志瞳孔猛的一縮:他向胡始昌討李文孝時,這大漢就站在胡始昌身邊?

  胡始昌?

  劉慧汪?

  這二人,是何時勾搭上的?

  到了此時,李承志哪還想不明白,這是一個局?

  一個劉慧汪與胡始昌共同設的局,目的是將他置於死地……

  一剎那,如冰般的寒意襲透李承志全身,將他渾身的汗毛都激的豎了起來……

  「胡始昌……」

  李承志怒聲狂吼,右手的刀閃電般的往前猛劈,同時左臂斜舉,似是一柄巨錘,重重的一肘砸在欲從側面撲來的一個和尚頭上。

  和尚的腦袋就像是被砸爛的西瓜,當即就塌下去了半邊。

  「哈哈哈……李承志,同歸於盡吧……」

  耳邊傳來一聲狂笑,李承志微一側目,不是那替身又是誰?

  劉慧真舉著一個油壇,高舉過頭,用力朝李承志砸來。

  李承志閃電一般的從一個死士脖子裡抽出刀,本能的想揮刀一劈,但刀都斜了過來,又猛然驚覺:這裡面裝的可是火油,一旦劈碎,自己當即就會燒成火球。

  心中驚懼至極,而身體的反應竟比腦子還要快。李承志本能的舉起左手,一接,而後一拋……

  油壇被他甩了出去,砸到正向他撲來的一個死士身上。死士穿著札甲,瓷壇一碰就碎,火油不但噴了他一頭一臉,還濺出去了不少……


  只聽轟的一聲,幾個死士發出鬼一般的慘叫……

  ……

  「李承志……」達奚一聲嘶吼,怒聲喝道,「胡始昌,還不救人……」

  「奚中郎,莫非你沒看到?」胡始昌瞳孔微縮,直指豁口底下被逼的連連後退的兵丁,「這般大火,鐵都能燒化,人如何能進?」

  不知這火油的濃度有多高,地上、牆上又被淋了多少,從地面至豁口,再至牆頭,半面牆上全是火。只聽到裡面廝殺聲和怒吼聲傳來,卻什麼都看不到。

  達奚連聲怒吼,卻想不到半點辦法。

  「脫甲……」

  耳邊突然一聲厲喝,達奚扭頭一看,卻是李承志的那數十個親衛。

  隨著那瘦猴一般的幢將一聲令下,數十個親衛竟不約而同的脫起甲來。

  這是要幹什麼……

  念頭剛起,達奚恍然大悟:這些親衛身上的白甲外面全縫著麻布與毛氈,穿著鑽進這火中,絕對燒的比光膀子還快……

  胡始昌眼神猛的一冷。

  只要李承志一死,劉慧汪就會向自己投降……

  裡面的廝殺明顯已至生死關頭,他怎會容許有人破壞?

  「這般大火,豈不是枉送性命?」他冷聲喝道,「給我攔住了!」

  「敢阻路者,殺無赦……」

  李睿口中厲喝,手中持刀,又忙又亂的割著甲帶。

  雖是在拿刀割,但零件委實不少:頭盔、披膊、胸甲、臂甲、脛甲……等李睿脫利索,就已過了近百息……

  「爾等……爾等……」

  爾等了兩個字,達奚就說不下去了。

  若是李承志出了意外,這些親衛絕對一個都活不了,枉死不枉死,又有什麼區別?

  眼看這些白甲兵竟真的要衝進大火,胡始昌臉上猛的浮出一絲厲色。

  「反了……簡直反了……」他急聲吼道,「斬了……」

  達奚悚然一驚。

  左右都是活不了,為何不讓他們慷然赴死,而是如同處決罪逆一般,冤死在自己人手中?

  看他們的模樣就知道,真要有人敢攔,他們是絕對敢拔刀的……

  反過來再說,難道你胡始昌的兵就不是兵,為何非要讓他們與李承志的親衛拼命?

  達奚心中驚疑不定,又驚又駭的看向胡始昌。

  當兩人的目光對上時,胡始昌本能的縮回了眼神,垂下了眼帘。


  達奚目眥欲裂,頭髮都立了起來。

  他竟想置李承志與死地?

  達奚一聲驚吼:「胡始昌?」

  胡始昌暗暗冷哼。

  猜到又怎樣?

  還不是死無對證……

  聽到那越來越弱的喊殺聲,胡始昌仿佛看到李承志渾身是血,臨死慘嚎的景像。

  既然不能為我所用,那就去死吧……

  正自暢想,猛聽「轟隆」一聲,如同打雷一般。而後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胡始昌猛一回頭。

  那豁口大了一倍都不至……竟是暗室的內牆全都塌了,石磚飛落下來,砸到了不少兵卒。

  暗室內的視線猛的開闊起來,透過火焰,胡始昌隱約看到滿地都是死屍,還有幾個燒的如同火球一樣,正在滿地打滾……

  而唯一站著的那個,頭皮噌亮,穿著一襲白衣……

  劉慧汪?

  大局已定……簡直是一箭雙鵰……

  天不絕我胡始昌!

  一股說不清的感受湧上心頭,有如喝醉了一般,胡始昌搖搖欲晃,差點栽下馬來。

  有多少年沒有過這種感受了?

  是洞房花燭那一夜,還是起家舉官那一天?

  胡始昌激動的渾身戰慄,恨不得大吼兩聲。

  「那是劉慧汪,莫要放箭,抓活的……」

  他一聲嘶吼,看了看如喪考妣,就如凍住一般的李睿和手下,又陰惻惻的看著達奚,「奚中郎,此時若再有人抗令,你該不會攔我了吧?」

  達奚抖的就跟篩糠一般。

  入城前,李承志說若是斷了胡始昌這最後一絲生機,難保這老賊不會魚死網破。

  當時自己還暗自嗤鼻:魚死網破?

  借胡始昌十個膽子也不敢……

  但如今呢?

  達奚緊緊的咬著牙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一樣:「胡始昌,你怎麼敢?」

  我為什麼不敢?

  胡始昌暗聲冷笑。

  一個無官無職的黃口孺子,便是背後有隴西李氏撐腰,便是受楊舒、張敬之、甚至是奚康生賞識,又能如何?

  誰敢說不是他李承志自尋死路,非要辯一辯劉慧汪是不是真的劉慧汪?

  誰又敢說,他是我胡始昌害的?


  死無對證啊……哈哈哈……

  胡始昌用起渾身的力氣,才控制住想要狂笑的衝動。

  他斜了一眼達奚,雙手提韁,準備催馬往前,招降劉慧汪。

  但馬都還未抬起蹄,胡始昌突聽耳邊「嗖」的一聲。

  什麼東西……

  念頭剛生,胡始昌勃然色變。

  箭?

  誰要殺我……

  一聲「護駕」剛剛到了嘴邊,胡始昌猛覺脖子一痛,又聽「噗嗤」一聲,一朵血花竟然從自己眼前飄起……

  箭?

  不……是駑……

  自己看的很清楚,就是從那暗室里射出來的……

  達奚毛骨悚然,躲避的速度竟然比栽下馬的胡始昌還要快。

  他都已然撲倒,胡始昌才落了地,跌落在離他不足兩尺遠的地方。

  胡始昌的脖子上,豁然插著一支弩箭,竟已貫穿前後?

  他仿佛用起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拔出箭頭。但不管胡始昌如何用力,只是脖子跟著動,箭杆反而越卡越緊。

  血箭更是「嗞嗞嗞」的直往外冒,噴了達奚一頭一臉。

  這般重的傷,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活了……

  眼看胡始昌的眼睛睜的越來越大,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怕是挺不過幾息就會斷氣,達奚竟說不出的快意……

  李承志,莫不是你陰魂不散,附到了哪個亂賊身上,跑來報仇了?

  還有一個劉慧汪……不,一個替身……

  放心,我定會將其碎屍萬段,幫你報仇……

  心裡悲憤欲絕,達奚下意識的抬起頭,往牆上看去。

  那和尚依然站著,像是僵住了一樣,更像是等著兵卒上去擒他……

  哈哈……和尚手裡拿的不是弩是什麼?

  胡始昌竟是這替身殺的?

  老天有眼……

  嗯……不對……

  這和尚的耳朵怎的這般長,還反著光?

  達奚猛的一瞪眼。

  這哪是和尚的耳朵,分明是兜鍪的盔翅……還這般長,比肩膀都寬?

  這麼多年,達奚只在一個人的頭上見到過:李承志……

  李承志?

  達奚抬起頭,看著依然縮在替身背後的那個身影:一聲厲吼:「李承志?」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莫慌……還沒死……」

  達奚雙眼狂突,本能的一低頭,看了看已然斷氣,但眼睛瞪的還不如他大的胡始昌,仿佛是說:他死的好不甘心……

  是李承志……絕對是李承志乾的……

  不知為何,達奚猛的一個激靈……

  ……

  「吧嗒」一聲,李承志丟了弩,又晃動了一下酸痛難忍的胳膊,心中陣陣後怕。

  感謝老娘……嗯,這個世界的娘……

  他是真的打心眼裡的感謝郭玉枝。

  若不是這身力氣,若不是這副異於常人的體格,今日早已飲恨此處了……

  也要感謝李始賢……若非他留下這身金甲,今日怕也已是十死無生……

  這副魚鱗甲雖然很沉很重,但足足比白甲厚了兩倍還有餘,竟將十幾支弩箭全都擋了下來。

  若換成白甲,如此亂戰中,即便不會被射穿,也難保不會有一兩隻射進甲縫……

  心裡陣陣後怕,只是幾息,李承志里里外外竟都被冷汗濕透。

  渾身酸軟無力,竟是已殺的脫了力……

  「噗通」一聲,李承志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連帶著劉慧真也被帶倒,嘴裡發出「呃」的一聲。

  感覺脖子上一松,終於能說話了,劉慧真驚的舌頭都捋不直了:「李承志……你竟然敢殺官?這是胡始昌,一州刺始……哈哈哈,你死定了……」

  李承志冷冷一笑。

  莫說只是一個刺史,就算換成皇帝,又能如何?

  有仇不報非君子……

  「胡始昌死了?」

  李承志踢了踢腳邊的那隻弩,幽幽一嘆:「明明是你殺的才對……」

  劉慧真猛的一僵,頭皮一麻。

  他已是十死無生,殺不殺胡始昌對他而言,只是多一條少一條罪名的區別。

  劉慧真驚懼的是,做下了這般大的事,李承志為何還能如此鎮定?

  他很想吼一聲:胡始昌不是我殺的……是李承志……

  但誰會信?

  「呃……」劉慧真嗓里發出如同野獸一般的嘶吼,猛一轉頭,竟想撲上去咬李承志一口。

  但脖子都還未轉利索,猛聽「啪」的一聲脆響。

  劉慧真的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紫,眨眼間,便隆起了四個指頭印。

  鼻血更是淌水一般,淋淋漓漓的往下流


  「在我面前裝野獸?」李承志冷冷一笑,「真是活的不耐煩了……給我老實點……」

  嘴裡罵著,兩隻手飛快的在劉慧真的身上摸索著。

  但除了肉還是肉……

  竟然沒有?

  眼見牆下的火就要燒盡,達奚馬上就會爬上來,李承志甩手又是一巴掌:「銅牌呢?」

  劉慧真剛剛才被打懵,正好這一巴掌將他打醒。

  「嗯……銅牌?」

  和尚直愣愣看著李承志,許久才回過神來,「你竟是為了銅牌?」

  他之前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胡始昌是怎麼把李承志騙上來的。此時才知道,李承志竟是為了那銅牌?

  哈哈哈……李承志,枉你聰明絕頂,到頭來,卻與那李文孝一般的蠢?

  「承稱皇」……這樣的鬼話,連你竟然都信了?

  看來已離死不遠了……

  早知你也會上這種當,何需佛爺我費盡心機,又偷手書,又模仿字跡,又絞盡腦汁的將那銅牌埋進了你李家堡里?

  劉慧真放聲的狂笑了起來,邊笑邊朝牆下的達奚嘶吼道:「達奚,李承志要殺我滅口……他與和尚我本就是同黨,早就共謀起事,卻不想臨陣倒戈……你若不信,現在就派人到李家堡去挖一挖……」

  達奚狂驚。

  怎可能?

  這惡賊怕不是失心瘋了吧?

  看達奚就像是真的信了一般,劉慧真又回過頭來,既得意又瘋狂朝李承志獰笑著,聲音低不可聞:

  「想不到吧?不怕告訴你,佛爺不但將那銅牌埋到了李家堡,還照你字跡,寫了兩封造反的檄文……

  哈哈哈,李承志,你那書法缺手少腳,絕對是天下獨有,你賴不掉的……」

  李承志巨震加狂震,就像是瘋了一樣。

  他突然想起,剛來不久,因為本能,他動不動就會寫出簡體字……

  楊舒和郭存信笑話他:好好的一個字,為何寫得就如被打殘了一般,不是缺用胳膊就是少腿?

  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

  也更怪不得,李文孝只說了三個:年乙丑的「丑」、桃李開的「開」,王為王的「為」,卻唯獨沒有承稱皇的「稱」?

  只因自己很少會用到、寫到「稱」字……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李承志就像是瘋了一樣,越笑越大聲,不但將劉慧汪的厲吼遮蓋的聽不到一絲,更將暗室內、城牆下的慘叫都壓了下去。


  但他雖然笑著,眼中卻止不住的往外流著淚。

  李文孝見到的拓文中的簡體字……原來是這樣來的?

  根本沒有什麼同伴,也根本沒有什麼跟著他一起穿過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個世界上,終究只有他一個穿越客……

  可笑自己,見到那簡體字,竟驚的魂不守舍,心神不屬,更是差一點,就丟了性命……

  李承志,你何時這般蠢了?

  他猛的呼出一口長氣:「和尚,你還真厲害啊……差點讓我心神失守……」

  劉慧真又驚又懼,還以為李承志被自己氣瘋了。

  正當他以為李承志憤然之下會殺了他,更加坐實他是同黨的嫌疑之時,又聽李承志陰惻惻的一笑:「不過你也放心,我不會現在就殺了你的……

  怎麼也要讓你嘗盡痛苦,好好讓你感悟一下是不是真的有極樂世界之後,以祭奠那些受你蠱惑,甘願赴死、自焚,甚至是被人當做菜食,吃入腹中的亂民,我才會放你去見佛祖……」

  嘗盡痛苦?

  看著如瘋似狂的李承志,劉慧真仿佛看到了以往的自己。

  他猛的一個哆嗦,用起全身的力氣,往牆下撲去。

  但李承志怎會讓他如願?

  他一抓劉慧真的後頸,像拎小雞一樣的提了起來,朝達奚朗聲笑道:「將軍放心,我會讓他活的好好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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