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虛驚一場
第220章 虛驚一場
隨著眾人拜倒,一個穿著銀甲,兩鬢已見斑白的中年男子走上了高台。
壯!
不是一般的壯,身高足有一米九,體形與近兩百斤的李松幾無差別。
面相冷肅,眼神陰戾,一看就不是易予之輩……
李承志頭髮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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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奚康生突然就冒了出來?
那李松呢,李亮呢?
是不是已被堵到了半路上?
心裡猜疑著,李承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起來。
李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說:慌什麼?
隨著眾人山呼拜倒,李韻轉過頭,露出一副驚詫的模樣,朝奚康生抱了抱拳:「鎮守大人!」
奚康生輕輕的嗯了一聲,深深的看了李韻一眼,又將目光往下一移。
李承志就像是嚇懵了,既不跪拜,也不行禮,竟直戳戳的不動。
好幾息之後,他才一個激靈,翻起身來朝著奚康生拱了拱手。
只當李承志是被嚇的亂了方寸,眾將更是鄙夷:你是什麼身份,奚鎮守又是什麼身份?
不看爺爺們都老老實實的跪著,你一介黃口孺子,還是個白身,竟學著李都督只是做揖?
真是不知死活……
眾人正自猜疑,想著奚康生看他如此衝撞無禮,不知該如何懲罰李承志。
哪知奚康生只是沉聲一喚:「李承志?」
如果是一刻之前,哪怕李承志臉上有灰,頭髮也已燒卷,奚康生還不至於認不出他來。
因為就李承志最年輕,相貌最為出眾,站在人群里,就如鶴立雞群……
但此時……李承志滿臉都是血污,兩隻眼睛腫的跟桃子一樣,再怎麼用力,也只能睜開半隻小拇指寬的那麼一條縫,奚康生能認出他來才見了鬼……
李承志恭聲應道:「草民……」
他本是要說「草民在」,但「在」字都未出口,就被奚康生揮手打斷。
「草民?呵呵呵……」奚康生冷冷一笑,「胡始昌不是已授了你從七品的蕭關都尉麼,你算哪一類的『草民』?還是自稱『下官』吧……」
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李承志頭皮直發麻。只是一兩息,後背上就滲出了冷汗……
被胡始昌授予蕭關都尉的事情,知道的有幾個人?
李睿、胡保宗……嗯,至多再加上一個李韻……
他連張敬之和楊舒都沒來得及講,奚康生是怎麼知道的?
更可怕的是,他還知道些什麼?
李承志用起了渾身的力氣壓抑著心中的驚悸,更控制著眼神不往李韻身上瞟……
你剛剛還暗示我不要慌,但問題是,你讓我怎麼才能不慌?
李韻怒聲喝罵道:「蠢貨,鎮守讓你自稱下官,你便自稱下官就是,愣著做什麼?」
李承志頓時一懵。
李韻什麼意思?
意思是奚康生不至於為這麼點事情與你計較……
還有這語氣,越聽越像是親近長輩斥罵晚輩子弟的口吻?
難道說,李韻壓根就沒想隱瞞祖居李氏與隴西李氏之間的關係……
嗯,不對……
奚康生是什麼人?
鮮卑八部大人之一,元魏朝的國之柱石,今上的曾祖母馮太后主政時,奚康生就已是拓拔皇室最為信任的臣子了。
被元魏朝廷如此信重,奚康生怎可能不清楚,李其與李始良是為何被召入洛陽,形同軟禁起來的?
「是……是……下官便是李承志……」
李承志隨口應著,腦中念頭急轉:怪不得奚康生來的這麼突然?
看來已經懷疑李韻會不會弄鬼循私,所以才追了過來。但李韻為何如此鎮定?
李承志心中猜疑著,又想著奚康生會如何處置自己,但等了好一陣,竟不見有回應?
他下意識的一抬頭,發現奚康生根本不理他,正盯著楊舒和張敬之連連冷笑:「連你們也沒想到吧?」
何止沒想到……
張敬之還好一點,雖在驚疑,但多少猜到了一些李承志的布置:
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都能與李韻暗通曲款,眉來眼去。自己甚至連這兩人是如何勾搭上的都沒想通,李承志背過自己問胡始昌討要一封七品以下的封官敕令又有多難?
楊舒卻是又驚又怒。
李承志此舉,與背叛有何區別?
好個奸詐小兒?
若不是奚康生在,他早撲上去揪住李承志喝問了……
李承志心虛的低下了頭,暗中狡辯著:這不是為了對付李韻麼?
再說了,我還沒認呢……
「呵呵呵……呵呵呵……」看著這三人的表情,奚康生愈發覺得有趣。
特別是這李承志:奸詐油滑,左右逢源,吃裡扒外、欺神弄鬼,陽奉陰違、兩面三刀……
楊舒對他處處維護,甚至為了他敢與李韻拼命。張敬之更是將侄女都許給了他,但李承志該哄騙這兩人的時候,連猶豫都不猶豫一下?
還真是個人才……
正驚嘆著,一個親衛跳上高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奚康生眉頭微微一皺,左右掃視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李承志臉上。
李承志眼皮一跳,正驚疑奚康生這是何意,又聽奚康生沉聲問道:「李承志,胡保宗要潰了,接下來你又該如何?」
李承志暗鬆一口氣。
胡保宗早該撐不住了。
按自己之前的估計,胡保宗至多也就能堅持半個時辰。
但從自己裝模做樣的來請罪,又被李韻捶了一頓,這都過了快半個時辰了吧?
可見胡保宗為了立功,有多拼命?
李承志想都沒想就回道:「屬下已命輔營備戰,即刻就能迎擊……」
輔兵?
台下的那些軍將差點笑出來。
他們沒想到,李承志還真敢讓一幫民夫迎敵?
沒聽連胡保宗的私兵都敗了……想想也是奇怪:到底是那些叛賊太悍勇,還是安定胡氏的部曲太弱,竟這麼快就抵不住了?
之前還說,叛賊主力基本已被李承志剿盡,只餘一些亂民麼?
眾將心下狐疑,全都看著奚康生,想著鎮守不會真的派李承志的民夫營迎戰吧?
那跟笑話何異?
奚康生稍一沉吟,轉頭看了看身側的從侄:「達奚,你去,率元伯(李韻的字)之部曲迎戰……」
達奚猛的一愣,仿佛在說:那些叛賊有多邪異,從父你又不是沒看到,李刺史的兵得死多少,才能抵的住?
倒不是說達奚覺得李韻的部曲太弱,而是這些官兵一無經驗,二無準備。猝然與這伙邪魔一樣的叛賊接戰,驚懼之下傷亡定然不小。
還不如派李承志的兵上去,至少與這些如野獸一般的亂賊打過一兩場,不會膽虛……
他們是先到了州城之下,見過胡始昌之後才繞到李承志的大營的,甚至中途還到胡保宗的旗仗下看了看戰況。
只是一眼,達奚就能看出,胡保宗的那兩營部曲比起府軍毫不遜色。但依然被衝出火陣的叛賊頂的節節敗退……
不說他,當時就連奚康生都暗暗心驚:那些亂民十個有九個都已燒成了一個火球,卻依然狂喊著「往生極樂」猛衝猛撲,這於邪魔有何區別?
說實話,府軍攻剿新平郡城的賊敵伏兵時,遇到的若全是這種比野獸還要瘋狂的敵人,誰勝誰敗,還真不好說……
而且胡保宗還稱,這其中九成九都是亂民,而非亂兵。比這能打好幾倍的叛軍精銳,都已被李承志剿完了……
胡保宗自然不敢說假話,所以奚康生逾發對李承志好奇……
看達奚不動,奚康生臉色一沉,一指台下諸將:「將這些混帳東西都帶去,好好見識見識……」
達奚恍然大悟:原來從父是想殺殺這些兵將的嬌狂之氣?
也確實該讓見識見識,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但達奚覺得,傷亡也不能太大:這一萬五千兵,除了從岐州徵召的戊卒和民壯之外,至少有兩營是隴西李氏的部曲,死太多,自己不好給李刺史交待……
達奚瞅了瞅正仆愣著眼睛裝無辜的李承志,剛要請命,想著一定要將李承志也拉上,卻不想奚康生猛的一聲冷笑,如鼓槌一般粗的手指直指李承志:
「帶你部曲掠陣……只要打好這一場,老夫既往不咎。若是敢耍花招……呵呵呵……」
奚康生的笑聲太詭異,笑的李承志毛骨悚然。
你說他沒笑吧,呵呵聲震天響,你要說他笑吧,臉上不但沒一絲笑容,更像是凍了一層冰……
還有他這「既往不咎」是何意?
李承志捫心自問,不能讓奚康生知道的那些他肯定還不知道,不然即便不會斬了自己,也早綁起來了,哪會說出「既往不咎」的話來?
還有,他這先派官兵,再派自己掠戰的舉動,難道不是已經斷定官兵可能不敵,或是等官兵吃大虧後,再讓自己應援的意思?
那為何不直接派自己上,反而要多造死傷?
看李承志站著不動,眼珠急轉,李韻反應再慢也猜到,這是疑心病犯了……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冷聲斥道:「還不接令?」
「哦……哦……下官得令……」
李承志連忙應了一聲,一頭霧水的往外走。
走了一半,他才想起來,奚康生竟然沒講誰主誰從?
總不可能讓這個叫達奚的聽自己指揮吧?
一聽「達奚」這個名字,李承志就知道,這即便不是奚康生的子侄,也至少是族人,就跟他與李亮李松一樣。
奚康生的奚,就是從「達奚」這個讀音漢化而來的……
之前見都沒見過,萬一這個達奚也是像台下的那群棒槌一樣目中無人,不知天高地厚呢?
即便只是輔兵,能少死一個,就儘量要少死一個……
與已遁走的甲卒相比,這兩營輔兵訓練時用的都是同樣的操典,除了穿的是木甲,執的是一丈矛,再與戰兵沒什麼區別。
而且其中不少還是參加過涇陽城北那一戰的戰兵,以及從俘虜中挑選的壯卒。
之後因兵源大增,李承志將戰兵全部武裝成了長槍兵,才將這些相對力氣弱一些的退到了輔兵營。
不是他說大話,稍經上幾戰,又是兩千精兵。
要是瞎指揮而被葬送了,他能心疼死……
想到一半,李承志眼珠一轉。
到底是不是個棒槌,試一試便知。
反正奚康生還沒有明確主從,大不了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他微一沉吟,迎著正在召集各將,施發號令的達奚抱了抱拳:「達奚將軍,不是下官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叛賊近似瘋魔,毫無理智可言,可稱悍不畏死……」
達奚早就等著李承志了。
早先的張敬之,信中不止一次提過李承志是如何的桀驁不馴,如何的百無禁忌……只聽這兩個詞就知道,這位「世無其二」的李氏子都多難相處。
再加見了那些如同妖魔的亂賊,卻被李承志如砍瓜切菜一般的滅了個七七八八,達奚就是想高傲也高傲不起來……
至於比身份什麼的,想想都覺的可笑……達奚還沒蠢到這個程度……
他正想著如何不失體面的能與李承志搭上話,卻不想李承志竟主動釋放出了善意?
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太難相處麼……
達奚心懷稍釋,沉聲嘆道:「看來還是得靠李都尉啊……」
你這是抬槓呢吧?
李承志還以為這個達奚在譏諷自己,下意識的想敷衍兩句後轉身就走。但等抬起頭來,竟見達奚連兵將都不調遣了,正一臉認真的看著自己。
看他一臉狐疑,達奚提醒道:「不瞞李都尉,來此之前,我與從父先去了陣前……」
先去了陣前……意思奚康生是從東面來的?
李承志猛的一愣,而後狂喜。
豈不是說去觀戰之前,奚康生九成九還去過州城之下……
怪不得奚康生知道「蕭關都尉」的事?
哈哈,更要感謝李韻……
差那麼一點……要是被奚康生也識破自己在演戲,豈不是什麼都完了?
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