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大魏春> 第209章 後路

第209章 後路

  第209章 後路

  金鉦連續不斷,又尖又響,刺的李承志耳膜隱隱發癢。

  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劉慧汪莫不是腦子秀逗了?

  這不是請客,更不是談判,你說停就停?

  這是你死,或是我活的戰爭……

  他又驚又疑的看著兩軍前陣。

  聽到金聲,千餘僧兵如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沒有半絲猶豫。

  身後就是踩著鼓點,翻過屍山,執著長槍不停攢刺的白甲槍兵。

  一槍一個,一槍一個……扎的又快又准,最後一排僧兵的脖子、大腿上不時就會冒出一團血霧。

  但如此慘烈,竟然沒有一個僧兵回頭抵抗一下,好像那金鉦有如魔令,這些僧兵全都跟中了邪一樣:你殺你的,我逃我的……

  李承志看的頭皮直發麻。

  劉慧汪手下怎麼儘是這種怪物?

  幸虧才是幾千。

  也幸虧自己夠怕死,幾乎將白甲兵武裝到了牙齒。軍紀三令五審,士氣更是激了又激,已經提的不能再高了。

  不然,早敗了……

  李承志倒吸著涼氣,又仔仔細細的往後瞅了瞅。

  約大半里外,就是劉慧汪剩下的那一千僧衛。一眾僧兵嚴陣以待,好像是在防備緊追而來的白甲軍。

  李承志猛吐一口氣:只要將這一千再拼光,劉慧汪就徹底成了光杆司令。

  再往後二三十丈,就是劉慧汪的旗仗,其下圍滿了胡騎。

  嗯,已經開始動了,像是在集結,不大的功夫,就集中到瞭望樓以北。

  看來是準備向北突擊,這也與那四個官兵說的相吻合:南方有朝廷大軍……

  猛然看去,好似沒覺得哪裡不對,但李承志越看越覺得不正常。

  這都已經準備逃命了,這些胡騎卻還不動身,好像在等什麼?

  能等什麼,等白甲軍衝進營寨之後再逃麼?

  不對……

  李承志悚然一驚,連汗毛都豎了起來。

  「停……令步陣停止進擊……有埋伏……」

  沒見有埋伏呀?

  令兵心中狐疑,但哪裡敢怠慢,用最快的速度敲響了金鉦。

  「當……」一聲尖響傳遍全軍。

  剛剛下瞭望樓,才邁出寨門的楊舒猛的一愣:「出了何事?」


  張敬之瞳孔一縮,凝神往西一看:「李承志,竟真的停戰了?」

  賊兵已成了強弩之末,李承志不乘勝追擊,竟停戰了?

  都到了臨門一腳了,你這玩呢?

  但也就是心裡猜疑,楊舒既沒敢罵,也沒敢埋怨。

  不見臉都快被張敬之給抽腫了……

  但隨即,楊舒又覺出不對:「這不是停戰的號令,好像只是停止進擊?」

  若是息戰,金征至少要敲三聲以上,就如方才的敵營一般。但楊舒傾耳一聽,除了剛剛哪一聲,竟再未聽到第二聲?

  「確實只響了一聲!」

  張敬之猛一點頭,「見了李承志就知道了!」

  兩人快步往中軍大陣走去。

  ……

  李松飛身湊到雲車下,又驚又急的問道:「郎君,哪裡有埋伏?」

  「暫時還不知道!」李承志搖搖頭,「你上來再看!」

  李松三兩下就爬了上雲車。

  李承志緊盯著敵營,沉聲問道:「換你是劉慧汪,會不會鳴金?」

  「怎可能?」

  李松失笑道,「仆再不知兵,也知此時已是強弩之末,一旦鳴金,讓士卒泄了最後一口氣,只會是一潰千里的下場……」

  說了一半,李松一臉的狐疑:「對啊,劉慧汪為何要鳴金?若是要逃,就應該趕快走,並偷偷的走,至少這千餘僧衛還能替他抵擋一陣,給他爭取些時間。

  若是不逃,那就玉石俱焚,拼最後一次,一死百了……但不管選哪條路,也不該鳴金停戰才對啊?」

  「那若是將你換成我,你又會如何選?」李承志捏著下巴問道。

  李松未說話,只是在心裡嘀咕:還用的著選嗎?

  自然是一鼓作氣,乘勝追擊,至此一勞永逸……

  想到此處,李松悚然一驚:此時看來,劉慧汪根本不是想鳴金停戰,而是想引誘郎君上鉤?

  看李松明白了過來,李承志微一點頭:「還有那些胡騎的表現也太奇怪了!列的是鋒矢陣形,箭頭直指向北,明顯是想往北突擊。

  但白甲步陣前鋒都快殺至敵軍營寨了,這些胡騎卻還是不動?他們在等什麼,等死麼?」

  再自信的將領也知道,騎兵一旦被步陣包圍,失去了機動性,那除了等死,再沒第二個下場。

  「所以,劉慧汪已然挖好了陷阱,只等我跳進去,而後反戈一擊,讓我軍大亂,然後那兩千胡騎就可以從容不迫的逃走……」


  李松頭髮都快要豎起來了。

  還能如何?

  再絕對沒有第二種可能了……

  他連連吸著氣,驚聲問道:「郎君,現在又該如何?要不逼一逼,逼著劉慧汪方寸大亂,提前引發?」

  「逼?」

  李承志反問一聲,就不再說話,而是轉身向南,目光幽沉。

  看他臉色急變,時晴時陰,牙齒咬的咯吱直響,分明在做什麼非常重大,且非常為難的決斷。

  李松心中驚疑,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許久之後,李承志猛的轉過身來,眼神如刀,緊緊的盯著李松:「李松,我能不能信你?」

  李松先是一愣:怎突然問起了這個?

  郎君這話頭也轉的太快了吧?

  嗯,能不能信我?

  李松的眼球直欲突出眼眶。

  只是一瞬間,他的一張臉就漲的通紅髮紫,眼中充滿了血絲。

  「郎君,你是在羞辱仆嗎?」

  李松的聲音又沙又啞,雙拳捏的咯吱直響,額頭上暴滿了青筋。

  李承志絕不懷疑:但凡他敢點一下頭,李松絕對敢抽出刀來,當場自刎。

  心中陣陣滾燙,李承志很想欣慰的笑一笑。

  但是,他根本笑不出來……

  「那就好!」

  李承志猛吐一口氣,「時間緊迫,你也不要問為什麼……我現在怎麼說,你之後就怎麼做……這樣……這樣……」

  李松的眼睛越睜越大,越睜越大,滿腔的怒火早已化成了驚疑,身體抖的像是在篩糠……

  「郎君……真到了……如此境地?為何……為何這般突然?」

  「我也希望,是我多疑了……」

  低聲應了一句,李承志又沉默了起來。

  李松連連吸著氣,心驚難耐,竟在半丈方圓大的望樓里轉起了圈圈。

  是啊,朝廷要是沒有懷疑郎君,為何要專門派奸細來監視?

  又為何冷眼旁觀,眼看白甲營危如累卵,一觸即潰,卻半點救援的意思都沒有?

  這分明是想讓郎君和劉慧汪兩敗俱傷……

  李承志緊盯著南方,瞳孔縮的如同針尖,好一陣之後才說道:「但是李松,郎君我實在是賭不起……就當是以防萬一吧……」

  「仆明白了!」李松連連吐著氣,額頭上隱見冷汗,眼中直冒凶光,「朝廷之心思何其歹毒?仆恨不得立即帶軍殺過去……」


  「暫時還沒到這個地步……還是那句話,但願是我猜錯了……」

  李承志又悵然一嘆:「不過要委屈你了……自此以後,你李常茂就是一個死人……何時能讓你重見天日,我也說不準……」

  「委屈?郎君實在多慮了……」

  李松一頓,又壓低了聲音,滿含期望的看著李承志:「仆無比希望,有一天,李常茂這三個字,能重見天日!」

  你說的這個重見天日,和我說的重見天日,是一個意思麼?

  李承志黑著臉,狐疑的看著李松:「李松,除了造反,你敢不敢再想點別的?」

  「哈哈哈哈哈……」李松心情一松,又笑了起來。

  郎君啊郎君,其實連你自己都沒發現,你已經在往這條路上走了?

  相信仆,遲早都有這麼一天的……

  李松不語,只是抱起拳,鄭重的朝李承志一拜:「郎君放心,便是仆粉身碎骨,也定不負郎君之託……」

  李承志微一點頭,又重重的吐了一口氣。

  還能怎麼辦?

  李松已經是他最能信的過的人了,換成別人,他更不放心。

  李承志稍一沉吟,又肅聲說道:「李松,你要記住,堅決不能私下裡與父親聯繫……」

  仿佛是睛天霹靂,李松猛的一僵。

  脖子硬的像是凍住了一樣,隨著抬起的動作,竟發出了「咯咯吱吱」的響聲。

  像是見了鬼,他不可思議的看著李承志,本以為他會心虛,但最終發現,李承志的眼神無比清明,滿是堅定,連躲都沒有躲閃一下……

  「郎……郎君……」

  李松一個激靈,渾身一顫,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仆不知,郎君為何一直這麼害怕,更不知郎君在怕什麼……但仆敢肯定,二郎再陰狠,再狡詐,也絕不會做出傷害郎君半根毫毛的事情來……」

  隨即,他又重重的磕了下去,悲聲說道:「也請郎君放心,若真有一日,到了讓仆都為難之時,仆只會謝罪於二郎與郎君面前……」

  李始賢會傷害我?

  又是什麼事會讓你為難到你只能自絕的程度?

  李承志臉色發青,頭髮都快要冒煙了。

  「李松,你特麼到底在想什麼?」

  他氣的渾身直抖,「我是怕你們不知深淺,看不清形勢,自以為時機已到,冒然起事,最後就只會像劉慧汪一樣,不是當了炮灰,就是做了馬前卒……」

  李松雙眼猛突。


  原來郎君怕的是,自己會不會與二郎暗中串通,瞞著他造反?

  你早說呀?

  害我擔心你們父子是不是會反目……

  整整十年了,二郎整整謀算了十年……

  但結果呢?

  再看看郎君:這才剛剛兩個月……

  誰要覺得白甲營的戰績是誇大其詞,那就讓誰來打一場好了。

  不算亂民,只說叛軍:圍困涇州的賊兵,已被郎君滅了兩萬餘了,剩下的也不多,至多還有一成:堪堪兩千。

  誰要覺得自己比李承志強,麾下兵士不遜白甲營,那就來試一試吧……

  父子二人的對比如此明顯,仆腦子壞了才會瞞著你與二郎串通?

  怎麼想,怎麼都覺得二郎靠不住呀……

  李松心中無比清明,但眼淚卻止不住的往外流,更是像瘋了一樣,嘴裡發出「呵呵呵」的怪笑聲。

  他還以為,會父子離心?

  李承志冷冷的看著他:「很好笑嗎?」

  「哦哦……不……不……不好笑……」

  李松猛的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抹了一把眼淚。

  李承志一聲暴吼:「不好笑就滾……」

  李松飛一般的跪正,像個傻子似的,邊哭邊笑的朝李承志磕了三個頭:「郎君……保重!」

  「嗯!」李承志用鼻子冷哼一聲,又交待道,「記往,南陣先不要動……若有變故,我會再派快馬知會予你……」

  「仆明白!」李松肅聲應道。

  此時的南陣,就是之前的南營,張奉義那一旅就在其中。

  其中到底有多少奸細,其它營是不是還有,只能查過才知道。

  這些人,自然一個都不能留……

  看著李鬆快步而去的背影,李承志微微一嘆。

  害怕?

  之前確實有。

  但眼下再說這兩個字,不但有些矯情,更有些可笑。

  今時已然不同往日……

  退一萬步講,李始賢真要起了疑,或是想搞清楚這個兒子是不是還是那個兒子,李承志也不怕了。

  李氏族人才有幾個?

  便是全都對李始賢唯命是從,也才三四百而已。

  只要收了這些人的軍權,剩下的近六千白甲步騎,還護不住一個李承志?


  況且,這種事情肯定不可能發生的……

  李承志搖了搖頭,清空了亂七八糟的念頭,又朝雲梯下的李睿傳著令:「讓親衛分頭去,持我令信,快馬急召李亮、皇甫讓、李聰,還有你阿爺(父親)等,我有事交待……」

  為何不打旗令?

  李睿心中狐疑,但動作一點都不慢。飛快的接過李承志拋下來令符,分發給了幾個親衛頭目。

  眨眼間,十數騎便奔向了陣外。

  李承志又往南看了看,並不見有煙塵升騰,明顯是李韻的大軍還沒有要動的意思。

  看來要等自己徹底滅了劉慧汪才會露面啊。

  好啊,那就等著吧。

  李承志冷冷一笑,又給旗兵下著令:「令各營原地駐防,不得妄動……再令胡保宗快馬來見我……」

  令兵揮著旗,心中逾發犯疑:這一陣,郎君的軍令怎下的這麼奇怪?

  一陣進,一陣停,過了一陣再進,再過一陣,又停了?

  幸虧白甲軍軍紀嚴明,換成其他軍隊,怕是早自亂陣腳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