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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無間道

  第207章 無間道

  涇州城上再次燃起了狼煙,又粗又壯,比破曉時濃了不止一倍,可見情勢之危急。

  李時的塘騎、皇甫讓的白騎、李昭的車營相繼示警,尖銳的哨聲此起彼伏。

  一道土龍自東南方升起,翻滾而來,眨眼間就逼近了一里多。

  再聽那越來越響的號角聲,不用猜也知道,來的就是那支藏在鶉觚縣城的胡騎。

  楊舒氣的破口大罵:「這賊老天……」

  剛有點希望,眨眼就沒了……

  又剛有點轉機,又陷入了絕境?

  殺人不過頭點地,你他娘的還不如痛痛快快的來一刀呢……

  

  張敬之眼神微凝,盯著越來越近的敵騎,肅聲說道:「塵煙約兩里,且斷斷續續,看來至多只有兩千騎……嗯,不對?」

  他瞪大眼晴,努力的伸長脖子,聲音稍稍發顫,「若是奚公敗了,或是李刺史敗了,趕來應援的賊騎,不應該只是這麼點,陣容更不會如此散亂……」

  張敬之越說聲音越大,臉上喜意漸濃:「這伙賊騎,看著不像是來應援,倒像是在逃命?」

  楊舒一愣,又瞪了張敬之一眼:喝醉了?

  要是逃命,這伙胡騎為何不往空曠的地方逃,非要往軍陣里鑽?

  難不成,是跑來救劉慧汪了?

  笑話!

  劉慧汪是他爹還是他兒子?

  但話說的太滿,很有可能被打臉,楊舒只是在心裡嘀咕了幾句,未再多言,又伸長脖子瞅了瞅。

  其實在聽到有官兵自東南潰逃而來時,他們就已猜到:奚康生中計了……

  叛軍根本不止涇州城下的劉慧汪,與鶉觚城內的胡騎這兩隻。

  可能再加一倍都不止,更說不定,比奚康生只強不弱。

  不然那些潰兵哪來的?

  所以,十之八九,南路的李韻已然敗了。

  至於奚康生?

  天知道……

  不然何至於涇州城下都已打了半日,亂成了一鍋粥,但奚康生別說救援,竟連一騎探馬都不見派來看一看?

  楊舒懷疑,奚康生是不是跑去救援李韻,卻又步了其後塵,也跳進了陷阱?

  此時想來,從頭到尾,劉慧汪都只是個誘餌,擺出來哄奚康生上鉤的。

  但那可是五萬大軍啊?


  楊舒的臉色黑的像是鍋底:「用李承志的話說,就是五萬頭豬,也得好好的殺一陣吧,更何況才只是一夜?」

  「所以,不一定就是噩耗……有很大的可能如我所言:這伙胡騎,是被追至此地的……」

  張敬之逾發鎮定,,「十之八九,奚公與李刺史已大敗賊軍,逼的這伙胡騎不得不逃命……」

  「你從哪來的信心,敢說這種話?」楊舒冷笑道,「怕是連你自己都不信,卻拿來糊弄老夫?」

  「不是我有信心,而是李承志!」張敬之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又往下一指,「你看這軍陣可有半分驚亂?」

  楊舒探首一看,頓時恍然大悟。

  怪不得張敬之一點都不慌?

  白甲方陣依然穩如磐石,任憑僧兵前撲後繼,卻不曾晃動半分。

  兩軍陣前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屍體,被僧兵當做踏腳石,想居高臨下飛身撲擊。

  但結果只能是死的更快。

  自第四排起,長槍全是斜舉,越過前三排槍兵之後,在陣前還露著六七尺。

  僧兵剛剛跳起來,就被掛在了槍尖上……

  李承志巍峨如山,靜靜的看著東南方向。

  那條土龍越來越近,離兩陣已不足兩里……

  不知何時,李松也入了陣,就守在李承志身邊。

  梯下約有百騎,將雲梯圍的水泄不通,若仔細看,就能發現全是李氏年輕一輩的子弟:李亮、李彰、李顯、李睿、李明……

  「郎君……」李松抱拳一拱,身體微伏,好像不敢看李承志的眼睛,「你且入寨稍事歇息,換仆來厲練厲練……」

  這個節骨眼上讓我進寨,換你練手?

  李松你沒喝醉吧?

  李承志狐疑的轉過頭,當看到李松臉上的悲壯之色,又看到立在台下的那些子弟,臉色頓時一黑:「腦袋被驢踢了?」

  李松這分明是讓他趕快逃命。

  「郎君,自破曉激戰至此,已近兩個時辰,若是捷報,奚公與李刺史不可能連匹快馬都不派……這分明已是敗了呀……」

  「敗?」李承志呵呵一笑,「李松,你也太小看奚康生了……」

  李韻如何他不知道,但奚康生的威名不要太響亮。

  後史記載,平定涇州後,奚康生被遷為涇州刺史,繼續鎮守關中五州。而後又將受劉慧汪裹挾,參與造反的亂兵流民盡數坑殺,足足十數萬。

  更有傳言,慶陽南、涇川北的那兩座佛窟,就是奚康生為鎮壓冤魂而建。


  這才死了幾個人,那兩座石窟更連影兒都不見,你指望著奚康生會敗?

  即便有自己這個蝴蝶鼓著膀子扇了幾下,但也該是把奚康生越扇越強才對,沒道理越扇越弱……

  「動動腦子啊李松……」

  李承志牙疼般的呻吟了一聲,「足足五萬大軍啊,真要潰了,怎可能一個漏網之魚都逃不過來?絕對滿山遍野全是潰兵……但這都兩個時辰了,你見李昭拉回來了幾個?」

  李松眼睛猛的往外一鼓:對啊,李昭呢?

  讓他接收潰兵,兩個時辰了都不見人?

  還有李時,讓他探報,整整半日了竟沒探回來半絲動靜?

  如果真有大戰,李時兵太少,自然不敢靠近。所以探不到情報不出奇。

  但不管是誰勝誰敗,定然會有潰軍。

  沒道理已整整半日了,李昭一個人都接不到吧?

  除非,根本就沒發生大的戰事?

  或者,叛軍足有數十萬,將戰場圍成了鐵桶,將五萬官兵盡數全殲,一個都未漏掉?

  不可能!

  數十萬是什麼概念?

  劉慧汪麾下叛兵加流民還不足十萬,看看這營寨扎了有多廣?

  足足方圓四五里……

  奚康生又不是瞎子,那麼多人,能看不見?

  李松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時半會卻又說不上來。

  李承志猜到了一些,但一是不確定,二是沒時間,所以他也不解釋,只是快速的下著令:「令皇甫讓、李昭、李時等即刻回營……令李昭率車營入陣,等皇甫讓歸營後,令李豐盡率騎營,各守大陣左右兩翼,敵騎一旦來攻,立刻往西後撤三里…………」

  旗兵恭聲應著,舉起綠色信旗,飛快朝南揮了幾下。

  稍後,可能是接到了類似「已收到」的訊息,旗兵放下綠旗,又舉起了一桿紅旗……

  不多時,遠處又有哨聲傳來,但已沒有之前那麼尖銳,聲調平緩了好多,而且宛轉悠長。

  這是情勢稍緩的意思,看來那一路敵騎並沒有直接向軍陣衝來。

  哨聲也越來越近,伴隨著煙塵,正向大營回撤。

  ……

  兩刻後,白甲營各將齊聚望樓之下,是守是攻還是撤,只等李承志一聲令下。

  李承志緊緊的盯著還在激戰的兩軍前陣。

  不知為何,那伙胡騎並沒有第一時間加入戰場,而是全都入了營?


  形勢不算太危急,他便暫時未做布置,又將各軍將召了回來。

  正好可以問問,這都半天了,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

  李承志往下掃了一圏,看了看眾將,最後將目光定格在李時身上:「講!」

  李時仰起頭,恭聲稟報導:

  「遵郎君之令,仆率塘騎向東南探報,但剛出營不到十里,就見有大股胡騎在州城以東十里左右遊蕩,看陣勢,至少三四千,且陣線伸的極長,往南足有十里。

  我等到時,自西潰來的那些官兵已不見蹤影,估計已被胡賊斬殺或是擄走,所以李昭一直都未接到人。

  皇甫讓與李昭原地駐留,仆則帶了塘騎往東南探查。但胡騎防範的極嚴,只要我等稍有靠近,敵騎必會出兵驅趕。但奇怪的是,只要我們原路撤回,胡騎卻不再理會?

  打也打不過,繞又繞不過去,因此仆什麼也沒探查到,所以未曾向郎君稟報……

  直到兩刻前,胡騎突然收攏陣線,似是要向大軍攻來,仆與皇甫將軍便商議,是就地迎敵還是即刻回營。但還未商量完,就接到了郎君的信報,我等便撤兵回營……」

  說了一半,李時滿臉羞愧,指著跪在數丈外,被綁的跟粽子似的幾個壯丁,低著頭說道:是仆無能,整整三日,竟然不知,大軍的眼皮子底下一直都藏著人?

  就藏在營南一里左右的一條旱溝里,看痕跡,至少已藏了三天……若不是車營回撤時,一輛廂車不小心衝下了坡,翻到了溝里,將一個壓在了車底下,不然真會被這伙王八矇混過去。

  李承志臉色一陰,黑的如同鍋底:「奸細?」

  好傢夥。

  就藏在離營寨一里左右的地方?

  豈不是白甲軍營內有任何動靜,他們都看的清清楚楚?

  塘騎是幹什麼吃的?

  日巡官呢,夜巡官呢……

  這可是整整上萬雄兵的大營啊,竟讓人摸到了眼皮子底子,還足足藏了三天?

  一群將領盡皆駭然:怎可能?

  這幾個,難道是屬老鼠的不成?

  晚上還能說的過去,白天呢?

  寨牆還不足一里寬,至少有四座箭樓,等於四十丈就有一座。

  更何況,最多兩刻,就有一隊兵卒巡視外營,日夜不綴……

  這幾個,是怎麼藏了三天都沒被發現的?

  李承志的心情已不足以以憤怒來形容了。

  稍稍有個由頭,就是天崩地裂,火山爆發……


  李時像是牙疼般的呻吟了一聲,看了看那幾個奸細,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說……

  」算了……郎君,還是你問吧!」

  李時狠狠的咬著牙,「是不是奸細我不知道,但十之八九,應該是官兵……但這幾個王八骨頭不是一般的硬,問死不開口……只說要見張司馬……」

  是官兵,不是叛賊?

  李承志的驚疑頓時去了一大半,一臉狐疑:敢見張敬之,那應該就是官兵無疑。

  但李時又說,是不是奸細,還不確定……

  這話聽著有語病……嗯,不對!

  誰說官兵,就不能是奸細的?

  不然這些王八為何一藏就是三天?

  劉慧汪的大營那麼近,你怎麼不去藏?

  李承志臉色猛變,心中隱隱有一絲預感。

  「胡騎有多少?」

  李時有些懵。

  不是正在問奸細的事情麼,怎麼突然就跳到敵騎這裡了?

  李時一頭霧水,但丁點都不敢怠慢:往西而來的大約兩千,好像是突然接到的命令,說開拔就開拔了,而且行進的速度非常快。

  若非這伙敵騎不是先進營,而是選擇追擊,我與皇甫讓應是無礙的。但李昭的車兵就不好說了。」

  馬馱著人,當然要比拉著車要快許多。

  這伙敵騎,為什麼要進營?

  李承志有些想不通,又探首往東看了一眼。

  只能看到劉慧汪的旗仗之下,圍著足有上千騎,另有千騎左右,正在東、南、北三面游戈。

  「胡騎為何要進營?」

  若是來援,看到劉慧汪已危如累卵,搖搖欲潰,這些胡騎應該是即刻出戰,從兩翼襲撓大陣。

  若是逃命,就該接了劉慧汪就走,而不是磨磨唧唧,嘰嘰歪歪這么半天。

  還聊上天了,當我的白甲軍是擺設麼?

  李承志臉色一冷,急聲下令:「李松,令槍陣改守為攻,但注意節奏不能太快,一定要穩打穩進。

  皇甫讓、李豐,各率一旅白騎固守兩翼,記住,一騎雙馬,但人馬都只著半甲……

  若是胡騎要攻,便各自後撤一里,只以牽制為主。但胡騎若是想逃?」

  李承志猛的一頓,冷聲笑道:「不要攔,只管跟上去,放心大膽的給老子放風箏。胡騎若是敢分兵阻擊,也不要接戰,留給胡保宗和李亮即可……」


  「胡保宗,李亮!」李承志的聲音猛的提高了幾分。

  胡保宗正自驚疑,聽到喊聲,本能的一應:「末將在!」

  「率黑騎、車營隨時待命!」

  李承志的意思是,若胡騎要戰,自然沒胡保宗和李亮什麼事。若要逃,李豐和皇甫讓只管帶白騎放風箏。胡騎敢分兵回身阻擊,交給胡保宗和李亮就行!

  眾將雖然應的快,但沒有一個不是又驚又疑。

  這打都還沒打,郎君為何就如此肯定敵人要逃?

  看似李承志做的是兩手準備,但這些人從他的語氣中就能判斷出,李承志大部分的布置,都在計劃如何追敵。

  讓李松加快攻擊節奏的用意,無非就是想逼一下劉慧汪:再不逃就沒時間了。

  正當諸將個個一臉懵逼,又聽李承志一聲冷喝:「帶上來?」

  愣了好幾息,一眾軍頭才反應過來,李承志說的是那幾個奸細。

  不應該啊?

  白甲營警惕到了什麼程度?

  身為主帥的李承志,晚上睡覺別說脫衣服,連鎧甲和靴子都不脫,遑論其他人?

  從營牆上飛過去一隻鳥,守衛箭樓的兵卒都恨不得分個公母出來,更別說藏人。

  但偏偏,這四個奸細就在眼皮子底下藏了三天?

  都要去備戰了,顯然是看不到後續了。一眾將領個個都是一步三回頭,心裡急的如同貓撓……

  四個奸細,都是其貌不揚,扔在人堆里絕對沒人注意的那一種。

  雖然綁的跟粽子似的,雖被困在萬軍之中,但個個好像都不怎麼害怕。

  到此時,李承之已九成九斷定,這四個是官兵無疑。

  但正因為是官兵,他才逾發覺的憤怒。

  老子九死一生,一心為公,為了平叛,連命都豁出去了,你他娘的卻派人監視我?

  我干你大爺……

  看只是把他們帶過來,就再無人理會了,四個漢子飛快的對視了一眼,交流了一下眼神,而後竟然齊齊的往下一磕:「李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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