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用間
第166章 用間
李松沉吟道:「若想查明敵情,只能派輕騎迂迴,除此外再無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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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半句沒說:還不一定管用。
畢竟這是賊軍老巢,塘騎離的遠了看不清,離的近了……你當亂兵是擺設麼?
折損更是必然的。
因為塘騎不可能只探一面,想查明敵情,至少也要繞城探查。若是還想探知亂軍兵力分布,還要多繞幾圈。
但又回到了老問題上,這可是賊兵老巢,稍一深入,就會被四面包抄……
李承志發愁的也是這個。
派塘騎探報無異於送死,但要不探就開戰,和閉上眼睛賭一皅有什麼區別?
不是他賭不起,而是仗就不是這樣打的……
但真就沒辦法了?
也不一定。
若是能想辦法與州城守軍取得聯繫,應該也能探明城外的敵情。
這被圍困了足足兩個月,那般高的城頭,居高臨下看了兩月,城下是何等情形,有多少是亂民,有多少是賊兵,步卒多少,騎兵幾何,各處兵力布置等等等等,早就該記住了吧?
但怎麼才能聯繫上,才是大問題。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派人混進去……
但派誰去合適?
李承志往堂下瞅了瞅,目光掃過身材瘦小的李睿、李聰兩兄弟,眼中頓時一亮:「猿兒、猴兒,你們過來……」
……
又是艷陽高照,晴空萬里。
安武城下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天剛亮,李承志便安排宋禮深,將俘虜運走了兩千,押往涇陽城。剩下的一千餘,全部被李承志攆到了護城河清淤。
一部分俘虜在下面用鋤頭、鐵鏟將已干透的淤泥裝到筐里,再運到岸上,再由另外一部分俘虜用馬車運進田裡。
城上城下,到處都散發著腥臭味。
胡保宗驚奇不已:「此物竟能當做農肥?」
李承志嗤之以鼻:真是少見多怪。
這玩意當肥料使,不比糞便差多少,比用秸杆漚制的肥料還要強。
說到這裡,李承志對老祖宗由衷的感到佩服。
不說遠古時期刀耕火種,也不提春秋時期就已將人與牲畜的尿液當做肥料,就說這南北朝時期的農民,竟然就知道用秸草漚肥了?
再過五百年,歐州人才會發現,糞便竟然能增產……
李承志沒理胡保宗,伸著脖子,往遠處的田裡瞅了瞅。
數十駕馬車一字排開,將干泥運到田裡,又有百多個俘虜,拿著木叉木鏟,將干泥敲碎,再均勻的灑開。
這些俘虜中,就有李睿李聰兩兄弟……
兩人身材矮小,體形乾瘦,李承志又精心給他們裝扮了一番,看起來與旁邊的流民並無二致。
兄弟倆幹活的動作很是嫻熟,一看就是經年勞作的。
反觀旁邊的一個胖子,肥的腰都彎不下去,柱著一桿糞叉直喘粗氣。
如果分配的活沒幹完,不但沒飯吃,更要挨鞭子……胖子早就開始發愁了,但越急就越慢,汗就出的越多。沒多長時間,胖子就像是從水裡撈出的一樣。
兩兄弟將自己的那一份幹完,轉過頭來,那胖子竟還沒幹到三分之一。
李睿走了過來,面帶憨笑的問道:「這位大哥,可是要幫忙?」
「唉喲……」胖子的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菊花,「多謝兄弟……」
「大哥哪裡人?」李猴兒也走了過來,套著近乎。
「烏支!」胖子抹了頭上一把汗。
「看大哥也不似我等這般的下人,怎的也受了裹挾?」
「還能怎地?」胖子的一張肥臉擰成了苦瓜:「我祖輩都是烏支李氏府上的廚子……好好的做著飯,就成了反賊?」
「烏支李氏?」李睿裝作驚訝的模樣問道:「大哥侍奉的可是李將軍(叛軍守將)?」
胖子使勁的點了點頭。
整座安武城,能配的起廚子的,除了大將軍李文孝的侄子李茂還有誰?
剛有些得意,胖子的臉色又是一苦:廚子又能怎麼樣?
便是法王劉慧汪親封的征西將軍李茂,最終還不是落了個被官兵亂箭射死的下場?
好在自己只管做飯,手上沒沾過血,最後竟活下了一命?
但也不是那麼容易活下去的,就自己這副身板,怕是天天都得餓肚子,挨鞭子……
長了這麼大,哪受過挨餓的苦?
看著田裡的那些泥堆,胖子悲從心起,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兄弟二人面面相覷。
郎君教了那麼多的招,這都還沒往外使,你倒先哭上了?
但這戲還得往下演……
兩兄弟邊幫著忙,邊寬慰道:「大哥莫慌……你至少還能逃得一命,至多也就是餓了幾頓,挨上幾頓打。哪似我兄弟二人一般,能不能活到這日頭下山都尚且不知……」
胖子心裡一驚。
聽這語氣,這倆兄弟怎像是手上有人命,但不知為何沒被官兵審出來。
「兄弟是哪一營的?」胖子奇道,「看著有些面生!」
「我等兄弟在馬營聽令,不大出來,所以大哥未見過!」
「原來只是伺侯牲口的馬夫?」胖子驚訝的問道,「既然手上沒有人命,那為何會怕活不下去?」
「還能為何?」李睿苦笑道,「我等本是祖居縣的宋氏鄉民……便如大哥一般,祖輩一直都是宋家的馬倌兒,好好的養著馬,這崆峒山的和尚就殺上門來了?
之後從了那祖居李氏的李郎君,整編到了李氏家將李柏的麾下,李柏在朝那城下兵敗,我等無奈,便從了義……嗯,從了賊軍,結果只過了一夜,李郎君又殺了回來……被殺散後,我兄弟二人一路東逃,逃到安武,才被李茂將軍收編的……」
原來是降了叛軍的官兵,還是反了又降,降了又反的那一種?
就算手上沒人命,這秋後算起帳來,怕是能活的可能性也不大,也怪不得這兩兄弟這般害怕?
胖子又嘆了一口氣:「但還能如何,只能聽天由命了……」
話都還未說完,便聽李聰一聲低呼:「官兵來了……」
兩兄弟撒腿就往自己的田裡跑。
胖子抬頭一看,五六輛馬車拉著干泥,正往這邊駛來。
趕車的也是俘虜,但每五六輛,就會有一個穿白甲的騎兵跟隨看守。
看兩兄弟連蹦帶跳,便真如猴子一般,李亮暗暗發笑。
「混帳忘八,誰讓你們亂跑的?」
他嘴裡喝罵著,人催著馬也沖了過來,順手就是一鞭子。
只聽「啪」的一聲,李聰的臉上就是一道血印子。
「官爺饒命……」李聰大聲爭辯著,「是我等兄弟看那大哥著實費力,便順手幫了幫……」
「這麼能幹,那就再加十畝……」
抽了幾鞭,李亮一提馬韁,又往胖子這邊衝來,邊抽邊罵道:「豬一樣的東西,也敢在爺爺眼皮子底下偷懶?瞎了你這身肥膘……」
李亮拿的是牛皮軟鞭,還用足了力氣,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血槽。
胖子被抽的哀聲慘嚎,滿地打滾。
足足抽了十多鞭,李亮才停手,冷聲笑道:「罰你二十畝,若是天黑做不完,就關進地牢……還不滾起來……」
二十畝,別說天黑,便是十天也干不完啊?
只是稍慢了慢,便是一頓毒打,這到了牢里,不知還要受什麼樣的罪?
胖子心中陣陣冰涼。
等俘虜卸了車,跟著李亮走遠後,兩兄弟才跑過來,將胖子扶著坐正。
再看胖子,頭上臉上斜著橫著十幾道印子,正在往外滲著血,眼淚鼻血不停的往外流,要多慘有多慘。
「這何時是個頭?」胖子抽泣道,「還不如死了算了……」
看胖子一張臉被血染的跟花貓似的,語氣還這麼搞笑,李聰差點沒崩住。
李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蹲下身來,用袖子給胖子擦著鼻血:「與其死了,倒不如拼了……」
胖子哭道,「那官兵有刀有槍,有馬有甲,我等手中就一柄木叉,如何拼?」
「都要拼命了,難不成還得給你找把弩來?」李睿一聲冷笑,「你若是不想被關進地牢活活餓死,就跟著我兄弟二人拼了……」
餓死?
便是被砍死也不能餓死……
胖子眼中猛的冒出一道凶光,狠狠的點了點頭。
……
沒過兩刻,李亮又帶著五輛泥車來了。
李睿遠遠的就叫起了屈:「官爺,一日十畝,便是干到天亮也干不完,你還是將我等關進牢里吧?」
看三人坐在田梗上,好像已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李亮裝做勃然大怒的樣子,打馬就沖了過來。
「真是好膽……」
但鞭子都還沒抽下來,胖子猛的一起身,用起全身的力氣向馬身撞去。
兩兄弟緊跟在後面,一個拽韁,一個拉扯李亮。
馬是特意為胖子準備的柔然大馬,哪會那麼容易撞倒?
倒是李亮順勢一倒,落在了地上。
胖子撞在馬身上,馬紋絲不動,他卻被反彈了回來,正好翻了個身,看到兩兄弟飛一般的撲到了那個官兵的身上,年齡大一些的那一個手裡拿著一根磨尖的叉齒,順著官兵的脖子就扎了進去。
只聽撲的一聲響,一股血箭飈出,噴了李睿一頭一臉。
好似不解氣,李睿又狠狠的扎了幾下,等胖子反應過來,人早沒氣了……
一群俘虜早被嚇呆了,好似是想不通,好不容易活下了一條命來,這幾個又怎的造起了反來?
「哪個敢叫,爺爺捅了你?」李睿一聲低吼,順手抽出了李亮的腰刀。
李聰也沒閒著,飛快的剝著李亮身上的鐵甲,甚至連弓和箭壺都沒放過。
「跑,快跑……」胖子拉扯著兩兄弟。
「你騎戰馬!」李睿踢了胖子一腳,又舉著刀朝馬車沖了過去。
幾個俘虜嚇的一鬨而散。
他兩三刀就砍斷了套馬的挽具,又替李聰也解了一匹。
回過頭來時,那胖子竟然還沒爬上馬背?
李聰推著胖子的屁股,連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胖子卻紋絲不動。
郎君也真夠可以的,為何就選了這麼一個胖子?
李睿腹誹著,一刀尖就扎到了胖子的屁股上。
只聽一聲慘叫,胖子飛一般的翻上了馬背。
正半眯著眼睛偷偷打量的李亮,差點就笑了出來。
「走!」李睿一聲厲喝,一刀背抽在了馬股上。邊催著馬,邊回身罵道:「一群蠢貨……官兵都被我殺了,爾等還能活的下來?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隨著話音,人越跑越遠,胖子和李聰緊緊的跟在了後面……
幾個俘虜逃也不是,留也不是。
愣了好一陣,有兩個才跟剛睡醒似的,手忙腳亂的跑去解馬。
還有兩個嘀咕了兩句,竟朝李亮摸了過來。
但剛走了兩步,突聽一聲悶響,似是刀鋒入肉的響動,隨即便見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剩下的那一個哪是什麼俘虜,分明是李柏的大兒子李昭。
第二個俘虜還沒反應過來,只覺腹間一痛,下意識的一低頭,肚子上竟冒著一截刀尖。
「全殺了!」李亮坐起身,一手擦著臉上的血,一手從脖子裡摸出來了個正滴著血的豬尿泡。
「諾!」李昭應了一聲,提刀朝剩下的兩個俘虜衝去……
……
兩刻後,李亮與李昭一人趕著一駕馬車,回到了城牆下。
每輛車裡還拉著兩具死屍。
「秉郎君,人已經走了!」李亮高聲說道。
「嗯,辛苦了!」
李承志點點頭,又朝城下的李彰的說道:「去吧……記住,不要追太緊……」
做戲做全套,要是追都不追一下,就太假了。
「諾!」李彰抱了抱拳,幾聲呼喝,帶著一隊騎兵揚塵而去。
「你這計,行不行?」
看著越跑越遠的那三匹馬,胡保宗擔憂的問道。
李承志悵然一嘆:「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
嘴上雖然這樣說,但他還是有些擔心。
這兩兄弟,可以算的上他手下最機靈的兩個人物了,一定要活著回來……
沉吟了一陣,李承志又轉過頭來,對郭存信說道:「明日一早,我便要出兵,這城中之事,就只能拜託舅父了!」
「盡可放心!」郭豐收信交待道,「你也萬事小心!」
「嗯!」李承志點點頭,又對李松和郭存信說道,「回營,整軍!」
兩人應了一聲,緊跟著李承志下了城頭……
實在抱歉,理了理大綱,所以只寫了四千。
截止今天的兩千,總共欠七千,肯定會趕在月底補完。
另外,第一卷馬上就要結尾,所以這兩天的劇情鋪墊會有些多,還請各位見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