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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惹不起還躲不起

  第145章 惹不起還躲不起

  胡保宗肅聲長嘆:「延容公,此時你我不應是盡棄前嫌,攜手同心,共御強敵麼?你又何必故意激怒我,與你離心離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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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被一個晚輩給教訓了?

  你還不如罵我幾句「老賊」,我還能舒服些……

  楊舒雙眼冒光,嘴裡發著「吼吼吼」的怪笑:「這才兩月未見,還真就不一樣了?嗯,不對……」

  共事幾年,胡保宗是什麼性格,他還能不清楚?

  比起他父親、叔伯,胡保宗為人要方正、磊落許多。沒那麼多的算計,心思也要光亮不少,說是胡家為數不多的好人也不為過。

  但正因為如此,隱忍能力就要差一些,再加血氣方剛,不說像趙淵那般一點就炸,但激上一激,還是挺容易上當的。

  不可能只是兩月的時間,就能讓一個人性情大變?

  這分明是受了什麼人的指點。

  也不可能是他的長輩,那些人是什麼路數,他心裡清清楚楚:滿嘴的仁義道德,冠冕堂皇,心底里卻儘是蠅營狗苟,謀划算計,哪會將話說的如此直白?

  「誰教你的?」

  楊舒笑吟吟的問道,「不可能是奉直(張敬之的字),也不可能是留實……那就是李承志了……」

  胡保宗眼皮子狂跳。

  以前怎不見你這般厲害?

  李承志反覆說自個不是楊舒的對手,他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共事近兩年,只覺這老倌兒有些剛,有些直,說變臉就變臉,頗有些不近人情,嘴也損的厲害,就跟吃了大糞一樣,但從來沒發現,他還能料事如神?

  好傢夥,原來一直在扮豬吃虎?

  胡保宗眼角直抽抽,心中一動,猛的想到了李承志背過郭存信,給他說的那句話:

  老倌兒看似不通人情事故,實則精明的厲害,且嫉惡如仇,眼中揉不得半點沙子……

  你不似趙淵,多少還有點人樣(原話),因此老倌兒應該不會太為難你。當然,他要為難你,以你的智商根本躲不過去,遲早都得著他的道……真要追著你不放,你不妨示之以直……

  真要追著不放麼?

  胡保宗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李承志說,惹不起還躲不起?要連躲都躲不起,那就乖乖的夾起尾巴做人……」

  要是李承志知道胡保宗是這樣的示直法,非糊他兩巴掌。

  老子讓你示之以直,沒讓你把老子也給賣了……


  胡保宗發現,隨著楊舒臉上的笑意消散,身上的氣質都好像變了。不再不慍不火,而是透著幾絲冷冽。

  「老夫算哪根蔥,用的著讓你夾起尾巴做人?」

  楊舒冷聲笑道,「胡保宗,你為人還算方正,老夫也不妨對你直言:如果不想讓胡家萬劫不復,就好好想想,如何給那些死難的百姓一個交待?

  還有,你但凡聰明一些,就該勸你父輩,與其一門心思謀劃著名走捷徑,還不如趁早補救……話至如此,好自為之……」

  楊舒拂袖而去,胡保宗卻僵在了當場。

  以前的楊舒雖與胡家關係不算好,也多有鄙夷胡氏攀附高肇,趨炎附勢的譏諷之語,可大致上還能過的去。

  但這一次,突然就近似撕破臉一般,擺了胡家一道。

  家中長輩一直想不通楊舒的態度為何轉變的如此之劇,此時想來,竟是因為百姓?

  惱恨胡家與昭玄寺勾結,百般盤剝,最終激起了民亂。

  更惱恨胡家不想著平定叛亂、補償百姓,卻一門心思的謀算著如何籠絡李承志,以圖減罪……

  怪不得李承志讓自己示之以直?

  怕是早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原因。

  想著想著,胡保宗頭上的冷汗就下來了,心中像是壓了千鈞巨石:涇州亂至如此,真是胡家造成的?

  ……

  是夜,涇州城下燈火通明。

  大軍陸續入營,早有民夫擔著熱食,等在營房門口,士卒只要進門,就有湯水喝,就有東西吃。

  更有上千民夫和郡兵,幫著輔兵卸車解馬、搬運輜重。

  以楊舒為首,數十個郡官並豪紳等在城門口,張首以望。但半個多時辰過去了,依然不見李承志的身影。

  早有人等的不耐煩了,更有甚者已是暗生怒氣。

  一介黃毛小兒,無官無職,哪來這般大的架子?

  難不成還要來一出三請三辭不成?

  但看連楊舒、胡保宗,以及胡氏族長胡始勇都默不做聲,臉上也不見有不虞之色,這些人也就在心裡發發牢騷,半個字都不敢往外吐。

  又等了快半個時辰,等郡兵、幫忙的民夫等依次出了寨門,又聽營中一聲鉦響,隨即便見寨中燈火依次熄滅,也就幾十息,除了四周箭樓上的燈籠,方圓逾里的營寨,竟再不見一絲光亮。

  更詭異的是,方才還鬧鬧哄哄,人聲鼎沸,一眨眼的功夫,就如施了噤聲術,再聽不到任何人語。

  偶爾才能聽到馬兒打聲響鼻……


  一群人盡皆駭然:如此軍紀,聞所未聞。

  就連楊舒這種打老了仗的,都看的眼冒精光。

  李始賢絕對沒有這等治軍的能力,便是加上李其、李始良都不行。

  怪不得高傲如張敬之,都對李承志讚不絕口,那般出眾的侄女,都能捨得給李承志做妾?

  還真是人中龍鳳,世無其二……

  「看出門道來沒有?」楊舒問著身邊的胡保宗。

  胡保宗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這是要提點自己?

  自早間之後,楊舒對他的態度突然就不一樣了。不說和風細雨,但至少不再敷衍支唔,也不再橫眉冷對。

  這麼靈驗的麼?

  心中對李承志逾加佩服之餘,胡保宗也暗下決心:左右惹不過,那就再恭順些。

  「曾聽李承志講過:若是依照舊法,他是絕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練出如此強軍的。不是他不想做,而是做不到。

  一是士卒多不識字,不明道理,不曉大義,只會私心作祟:這國予我並不曾給過半分好處,我為何要為其拼命?

  二則是工不對酬:士卒以命換之,報酬都幾同於無,自然不會有死戰之決心,何來必勝之理?

  如此一來,全軍便士氣不高,軍心煥散,戰意鬥志幾同於無,軍法若是過嚴,反倒會適得其反。

  李承志還說,這樣的隊伍之所以能勝,只是因為對手更爛……

  但反之則如天壤之別:便如元朝(鮮卑)鐵騎在立國之初為何能百戰百勝,銳不可擋?只因主上對軍將兵卒賞賜極厚,戰死後對其家人更能妥善安置,免了將士後顧之憂,上下自然皆能拼死效命……」

  對手更******喻的還挺形象?

  楊舒呵呵一笑:「所以,你也要明白,為了平叛,李承志費了多大的精力,耗費了多少錢糧,才打造出如此強軍……」

  胡保宗的臉一黑。

  這哪裡是想提點自己,分明在給李承志打埋伏,更是在給自己灌耳風:想要籠絡人家,就不要只是嘴上說說……

  這人和人,差距怎就如此之大?

  正生著悶氣,聽到寨門開動的聲音,胡保宗一看,從中奔出了二十餘騎,正往城門而來。

  李承志出來了……

  胡保宗又下意識的往旁邊看了一眼。

  該提醒的早提醒了,該央求的,也早央求了八百遍,也不知父親與伯父聽進去了幾分?

  若真起了爭執,但願李承志能看在自己的薄面上,忍讓一二,不要當場翻臉。


  這一二十年來,胡家順風順水,權勢大增,好似窮兒乍富,族人大都不可一世,自以為高人一等。

  殊不知,在楊舒、李承志這等人傑的眼中,這等行徑就如譁眾取寵,跟笑話一樣……

  轉著念頭的功夫,那隊白騎就奔到了城門口。

  離著人群還有三五丈,李承志便停住了馬,翻身下地,抱拳往下一躬:「勞各位久候,是晚輩失禮了!」

  楊舒還未開口,胡保宗一側的一個中年男子卻先笑道:「李將軍客氣了。行軍安營不是兒戲,將軍自當要以軍事為重,這宴便是晚上幾個時辰也無坊……」

  被人搶了風頭,楊舒也不生氣,只是微一冷笑。

  不知道這位是誰,李承志微一側目,看了看胡保宗。

  胡保宗一臉喜色。

  雖然有些逾越,但至少知道搶先示好了,總比倨傲無禮,高高在上的強。

  看來自己的一番努力沒有白費。

  「這是吾家大伯!」胡保宗解釋道。

  原來是胡保義的父親!

  李承志做了個揖:「胡主薄有禮!」

  胡銘曾任過平原郡(華亭及以南)長史,所以李承志才這麼稱呼。

  「進城吧,回去寒喧也不遲!」楊舒冷笑一聲,揮了揮手,攔住了也想湊上來的胡保義。

  這些忘八打的什麼主意,他還不知道?

  示好只是其次,讓郡中其餘大族誤以為,李承志是他們請來的才是真。

  「見過延容公!」李承志又一抬手,朝他做了個揖。

  楊舒猛一冷笑,盯著李承志問道:「惹不起還躲不起……老夫有那麼可怕?」

  李承志如遭雷殛,笑容凍在了臉上。

  好你個王八蛋,老子就知道你這嘴上沒個把門的……

  胡保宗一看要糟,本能的就想往後躲。

  但此時此刻,他又能躲到哪裡去?

  胡保宗只好苦著臉,連連給李承志做著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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