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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佛蠱(三)

  「唵-嘛-呢-叭-咪-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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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唵-嘛-呢-叭-咪-吽」

  紅袈佛僧的語速越來越快,聲調抑揚越來越明顯,遠古的梵音似從香巴拉傳來,從信客的靈蓋骨中擊入,穿過雪山、氣海,直灌全身經脈。

  「信我佛者,得永生。逆我佛者,入地獄。信我佛者,得永生,逆我佛者,入地獄」

  現場的氛圍已經沸騰,那些信客神智已近恍惚,不住的擺著腦袋,口中默念著經語。

  熟悉的場景在李括的腦海中重現,只叫少年一陣頭痛。為何消失數年的吐蕃佛僧在江都揚州突然出現,為何又在自己督查江淮鹽案的時候出現。這之間只是一個巧合還是有一定的關係?

  永王的勢力已經龐大如斯,竟然與吐蕃人也有勾結聯繫?

  一個個可能的場景在李括的腦海中閃過,逼得少年喘不過氣來。何者為對,何者為錯,或許自己本不該捲入到這個案子中。反正到頭來都是李唐家的江山,他跟著湊什麼熱鬧?

  不,不!他不能坐視永王李磷將江淮一地的鹽利吞入自己的口袋,他同樣不能縱容這些王子皇孫為了爭權奪利將大唐的利益讓給異族番邦。

  這是一種責任,這是一種大唐男兒的責任。

  「延基,派人盯緊了他們,我這次一定要看看這些妖僧耍得什麼勾當。」

  李括面色一寒,聲調高高揚起,宛若鼙鼓驚雷

  新月倒懸,繁星點點。

  江淮團練使府邸內宅中,燈火通明。

  「你說說你,一忙活起來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再這麼晚回來,就不要進家門了。」

  一個年約二十的妙齡女子正雙手叉著腰攔在雕花大門前。她穿著一件鵝黃色袍裙將曼妙的身軀襯得更加緊緻凹凸,特有的體香隔著數十步便能叫人聞到,讓人讚嘆不已。

  只是這些美好的場景全被一聲呵斥擊碎,就如水中月,鏡中花可賞不可求也。

  她將柳眉一挑道:「以前總藉口說軍務繁忙,姑奶奶我就忍了。可這次我才從張小鬼那裡搞到一手消息,你根本就沒有去軍營!」

  她指著對面那人,直罵的吐沫橫飛,越罵越起勁:「死小七,壞小七,原來男人都是一個樣,成婚前說的一個比一個好聽,成婚後卻到處尋花問柳,快活風流。我怎麼就被你的花言巧語騙了,我,我」

  說到這,她心中一酸,眼淚不爭氣的從眼眶中溢了出來,連連抽泣。

  「哎,阿甜,你聽我說啊。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樣,我對你真是一片真心!」


  這個俊秀青年自然便是團練使李括了,自打回到家他便聽到內宅傳來陣陣器皿碎裂的聲音。不用說,這定是姑奶奶杜夫人發了飆,拿府中的物件出氣了。

  杜景甜雖然年歲漸長,性子卻沒有大的易變,還是那份風風火火,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脾氣。

  其實這也不全怪她,畢竟自打二人成婚後,自己便領兵在外,與她聚少離多。現下二人好不容易可以好好的敘敘舊,自己偏偏又要為了徹查江淮鹽運的案子在外奔波,也真是苦了她了。

  心中有了愧疚,李括說話的語氣自然而然的便軟了下來,只道:「好阿甜,我錯了,我給你賠罪,我保證以後多多回來陪你。」

  杜景甜聽李括如是說,還以為自己真的言中,單手點著少年的鼻頭道:「呵!我就說嘛,堂堂的團練使大人自然看不上我這個尋常人家的女子,如今後悔了,要另尋佳麗了?也好,也好,我退位讓賢!」

  李括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忙雙手合十解釋道:「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何時嫌棄過你的出身,這些時日我真是有正事要忙。」

  杜景甜氣極反笑:「你還裝,非要我把話給你挑明了嗎?紫陌閣是什麼地方,皇甫雲又是誰,你今兒個都給我講清楚!」

  李括聽到講到此,心中只道糟糕,略一思量苦笑道:「我不過是去紫陌閣和皇甫雲姑娘喝喝酒,下下棋。你不要想歪了。「

  「我想歪了?」杜景甜大怒,跺了跺腳道:「那種骯髒的地方,你一個大男人進去不為了那,不為那男女之事,還能為了什麼?李小七,我真是看錯了你!」

  杜景甜極怒之下對李括一陣拳打腳踢,李括卻不躲避,任由她發泄。

  自己主動結交皇甫雲本是為了徹查江淮鹽案,偏偏這案子十分重要,他不能將其講給阿甜聽。

  杜景甜打了一陣,見李括並不反抗也覺得索然無趣。

  「你怎麼不說話,死小七,你倒是解釋啊!」

  李括聳了聳肩道:「既然你已經認定了我是去那兒風流,我就是再拼命解釋又有什麼用呢。還不如讓你狠狠的打一頓,好消消氣。」

  「你,你!」

  杜景甜一時語噎,索性雙手抱膝蹲坐到了地上。

  李括苦笑著搖了搖頭,蹲下身子替杜景甜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道:「我都認錯了,你還不肯網開一面?這哪是我家那個明事理的阿甜?」

  「走開!」杜景甜奮力撥開李括的手臂,脖子一揚道:「人家從來不明事理。人家是蠻橫不講理的潑婦,入不了堂堂團練使大人的眼。你儘管去紫陌閣找你那什麼的皇甫雲好了。別說什麼皇甫雲,便是再去找個皇甫風、皇甫雨也與我沒關係了!」


  「喲,還真當置上氣了?」李括蹙了蹙眉道:「你能捨得下,我還捨不得呢。」

  「捨得,捨得,你哪裡捨不得。人家百盼千盼好不容易盼到了和你小聚的日子,偏偏你還去找什麼阿貓阿狗。那兒勾欄地也是你小七去得的?呵呵真是長志氣了。」

  杜景甜執拗的將頭擺過去,一邊說著氣話一邊隱隱抽泣。

  「哎,便是捨得下別的,我也舍不下你那一手廚藝啊。若是離了你,誰去給我做煎蛋吃?」

  李括攤開雙手作出一副無奈狀,引得杜景甜破涕為笑。

  「去!死小七,到了這時你念的還是那玩意。」杜景甜輕施了一記粉拳,砸到了李括的腰背上,痴痴道:「你若真的對我用情深,又為何要去那種地方。」

  見對方情緒已漸漸和緩,李括終是長出了口氣。

  「小生大錯特錯,娘子原諒則個!」他學著宮中伶人的模樣施施然俯身請罪,頗是惹人笑憐。

  「我怎麼就對你狠不下心來,真是作死!」

  杜景甜狠狠的揮了記拳頭,幽幽嘆了一聲。

  「這便叫作床頭吵架床尾和,我和你那可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任誰都別想拆散了開!」李括挺直了腰杆,拍著胸脯做起了保。

  「哪個作死才要信你!」杜景甜卻是不像就此繞了李括,狠了狠心瞪了自家夫君一眼。

  「娘子饒命,饒命唉。」此刻的李括完全放下了一軍之將的架子,只為博得妻子一笑。

  杜景甜見李括這般模樣再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啊,真是油腔滑調,罷了,我便饒你這一回。」

  「多謝娘子!」李括心中大喜,有心趁熱打鐵,徹底將此事接過,少年道:「為了慶祝你和為夫重歸於好,怎麼也得來份夜宵吧。」

  「夜宵?」杜景甜詫異的望向李括,實在搞不懂他又想出了什麼鬼點子。

  「嗯,當然便是杜氏煎蛋啦,你還別說我這好幾年將兵在外再沒吃過那麼好吃的煎蛋,這下正好和娘子重溫舊情!」

  李括笑著點了點頭,拊掌道:「娘子你這手藝為夫不敢說第一,但在長安城中也絕對是排的上名號的。昔日張小子,周小胖可都吃的滿嘴流油,直在背後偷著樂。」

  「哼,你也不看看是誰做的!」杜景甜揚了揚頭道:「我差點被你繞了進去,你想讓我去做飯,總得表現出些許誠意。」

  「嗯,那是當然。」李括清了清嗓子突然道:「那便唱歌吧!」

  「唱歌?」

  杜景甜仍自錯愕,李括的歌聲已經縈繞在了耳邊。

  「迢迢陌上花,年年顏色好。不見春來遲,但見花開早。庭樹知故事,殷殷記今朝。星辰如此夜,風露間立中宵。風起時,煙波渺地闊天高。若得一人老,暮暮朝朝好恰風華正好,唱少年歌謠。舟上白衣搖,搖落一江笑。星光釀一杯,願天荒地老。明年今日誰會在這裡,思遠道。西京春不到,平陵雨瀟瀟。廣汀蓮子熟,北嶺雪如燒。出雲誰家女,人面比花嬌。青川少年郎,江樓上醉吹簫!」(注1)

  注1:引自河圖新歌陌上花早,調子我很喜歡給大伙兒推薦,最重要的是我感覺描繪的就是阿甜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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