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山海(七)
更新時間:2012-12-23
有時一句良言便能讓戈壁沙漠中絕望跋涉的遠行者重新邁出疲憊不堪的腳步;有時候一個眼神便能使於敵軍陣營中苦苦支撐的袍澤毅然揮起手中的鋼刀。? 更新快
兄弟是什麼?兄弟不是花前月下鬥雞投壺光窯子的酒肉朋友;兄弟亦不是滿口仁德臨事卻畏畏縮縮的酸口腐儒。(注1)
兄弟是在你疲憊絕望時為你提供臂膀倚靠的老大哥;兄弟是在你借酒消愁的時候與你共飲共醉的知己;兄弟是甘願為你兩肋插刀卻不奢求一句感謝的哥們!
時來易覓金千兩運去難賒酒一壺。雪中送炭者才當的起兄弟二!
鮮于瑜成只覺豪情頓生向前邁進一步橫掄起手中馬槊。
「如此今夜我們便戰個痛快!」
他出身武將世家武學功底打的極為紮實。從築基到近身格鬥再到兵刃使用皆是經過名師示範指點自然習得一身了得武藝。就拿這馬槊的使用來說光持槊的基本動作就練了足足三年。(注2)
他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逼得近前的吐蕃兵只有招架之力絕無還手之功。
那名唐兵只覺一股暖流在胸口漫涌熱淚不爭氣的流滿面頰。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戰個痛快!」
即使今天他們註定不可能突圍又如何?即使他們註定看不到明ri的太陽又如何?至少在今夜他們像個男人一樣站在這蒼茫大地用手中的兵刃守護著自己和民族的尊嚴。
鮮于瑜成只覺雙臂間如被灌入神力向右邁開一個側步騰出些許空間後迎面便是一記橫掃。那些吐蕃士兵多是手持鋼刀還沒有近身便被朔鋒挑破了肚皮發出哇哇慘叫。
「小娘養的畜生老子跟你們拼了!」反正這條命是撿回來的那唐兵再無包袱一柄橫刀倒也揮的虎虎生威。
二人一長一短一前一後搭配下竟是逼得吐蕃士兵連連後退慌亂不迭。[?]
噗!唐兵在一個吐蕃蠻子前胸開了一道一尺長的大口子鮮血似沸湯般涌了出來。
「不錯是個男人。大號叫個啥?」鮮于於成摸了一把濺到面頰的血漬用家鄉話問道。此刻他只覺那唐兵便似關中老友般親近。
「啊?」那唐兵微微一塄啞然滿面。
「我問你叫什麼難不成你不是秦中人?」
鮮于瑜成將沖前來的一名吐蕃士兵挑了起來高聲重複著。
「哦我叫老木!我是涼州人!」唐兵終於從鮮于旅帥濃重的關中口音中捕捉到了信息爽口應著。
「你有老婆孩子沒有?」
「咋沒有我婆姨便是老丈人的二女子給我生了一個大胖小子。我老丈人是賣豆腐的那小子皮膚水靈的就跟豆腐一般哩。」說到這老木嘿嘿的一陣傻笑。
「嗯那你一定要活著走出去為了你老婆孩子!」
「嗯!將軍你要活著走出去!」
「自古涼州出英豪不要讓人看扁你了!」
鮮于於成又向前艱難挪進一步贊道。
「將軍才是真英豪!」老木拍了拍胸脯眼中寫滿了敬佩。
負責擒殺鮮于瑜成的吐蕃百夫長此時已是氣得七竅生煙自己十幾號人竟然被兩個唐寇殺得手忙腳亂說出去都會叫人笑掉了大牙!
「長矛長矛手給我狠狠戳他們的下盤。先殺了那個軍官取他首級者賞羊五百頭!」
他已看出那名手持馬槊的唐將是世家出身的行中人一招一式循規蹈矩威力十足。一刺一掃將馬槊的長度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而反觀那名持刀的唐兵雖然力氣比那唐將大不少卻是東一刀西一刀毫無章法可言絕對的野路子!
此令一下從身後跳將出幾名吐蕃長矛手握著木桿將銀蛇探向少年的下身。
「噝噝!」銀質的『蛇頭』吐著信子咬了獵物。它狠狠的將毒牙刺入了少年的膝蓋小腿舔食著猩紅的血液。
「啊!」鮮于於成仰天悲嘶一聲身子直直朝前一沉。
「將軍!」唐兵撥開近身的彎刀衝到鮮于瑜成的身前奮力的批砍著長矛後端的木桿。可浸潤了桐油的矛杆堅硬無比如何會被一柄砍豁了口的橫刀斬斷?
那幾名吐蕃兵獰笑著將長矛朝後拉去鮮于瑜成便似被縛住手腳牽引的困獸被動的一步三跌。
「狗-娘養的吐蕃蠻子有什麼本事都沖我來!」那唐兵揮著橫刀便朝近前的一名吐蕃士卒砍去試圖以此來為少年分擔一部分壓力。
「不自量力!」吐蕃百夫長拔起一支長矛就朝唐兵擲了過去長矛在空中劃出了一條完美的弧線jing準的落在了唐兵的背。
「呃!」「呃!」唐兵被長矛死死釘死在地發出一聲聲原始的低呼。他不甘的揮動著雙手似乎想抓住跌落一旁的橫刀。
「老木!」鮮于瑜成悲憤yu絕使出最後一絲氣力將手中長槊向那名吐蕃百夫長擲去。
那吐蕃百夫長沒想到少年竟然會棄擲手中武器此時再想避閃已絕無可能只能下意識的朝側邊一彎聽天由命。
槊封劃破了他的胸膛帶下了一整塊血肉。那吐蕃百夫長痛的嗷嗷直叫捂著肚子咒罵道:「殺了他殺了他!宰了這個小雜種!」
眾吐蕃士兵得令紛紛揮起手中鋼刀朝鮮於瑜成砍去少年被長矛縛住了手腳雖眼見彎刀揮至面門卻是絲毫動彈不得!
少年閉了眼睛嘴角泛起了一抹苦笑。
過了良久想像中的劇痛卻沒有出現。鮮于瑜成睜開雙眼朝四周望去只見那些手持橫刀的吐蕃兵紛紛跌倒在路側背插著一支支鵰翎羽箭。
「都尉大人!」少年已是渾身血跡見到李括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悲聲痛哭。
「傷到哪裡了?」李括一個縱身躍下馬背跑到鮮于瑜成身前打氣了火摺子。
借著閃爍的火光李括看到了鮮于瑜成膝蓋下插著的數杆長矛一時如墜冰窟。
「這幫畜生!」少年狠狠的揮拳砸向地面激起一股揚塵。
「你忍著些我來幫你拔矛。」李括思忖了片刻還是決定替鮮于瑜成拔出長矛。兵刃長期嵌在血肉中不但有礙於包紮從而導致失血過多還會導致傷口化膿感染危及生命。
李括從中衣撕下一塊潔淨的白布用嘴含著。(注3)
「忍著點我要拔了!」
少年一手按住鮮于瑜成的左腿一手握住釘入血肉的長矛奮力一拽終是將一桿銀蛇拔了出來。紅黑se的血液順著傷口涌了出來直浸的李括滿受血污。
李括忙將口中含著的白布條取了下來緊緊在鮮于瑜成腿繞了數圈。
「忍著些很快就過去了!」
雖然鮮于瑜成的臉se已經慘白李括卻並不想拖延。長痛不如短痛多拖一秒他便多受一份罪!
如法炮製的將數柄長矛全部拔出又簡單的止住了傷口外涌的污血李括終是長出了一口氣。
「沒事了沒事了。我帶你回家括兒哥帶你回家。」看到鮮于瑜成木然的神se李括以為他在擔心自己的傷勢微微一笑給好兄弟打氣道。
「括兒哥老木他老木他為了救我...」
鮮于瑜成拖著傷退跑到老木身旁握住那雙冰涼粗糙的手。此時的老木早已死透渾身冰涼背心傷口旁的地面流積了一灘黑血。
少年拔出腰間的皮袋子將其中大半的烈酒朝老木身旁傾灑了下去。「老木哥咱倆來一口。」說完少年噙著淚水仰起頭一口將其中剩下的小半斤烈酒象喝涼水一般灌了個乾淨。那火辣辣的老酒燒灼著他的喉嚨燒灼著他的胃亦燒灼著他麻木的心。他的手腳和頭頸都不自覺的顫抖戰慄起來他感覺到大地開始左右搖晃天空黑壓壓的似快青石板般的直抑哀的人胸口憋悶。
遠處的山坳里發出一陣狼嚎叫。
「嗷!」「嗷!」
突然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恐懼朝鮮於瑜成身體襲來少年只覺耳邊又響起老木那憨厚的笑聲。「我那婆姨生的可漂亮哩她給我生了一個大胖小子那傢伙皮膚跟水豆腐一般柔滑......
只是那笑聲卻轉瞬間變成了有如厲鬼的嘲笑笑他的愚蠢嘲他無能。他的腦海中登時浮現起長矛刺穿老木背心的場景只覺一股腥甜的血液涌堵在喉嚨口分外難受。他趔趔趄趄地圍著老木轉了一圈兩腿一軟終於癱倒在地哇哇地大吐起來吐著吐著那滾燙的眼淚就嘩嘩地下來了。他趴在地一邊用頭撞著堅硬的土地一邊放聲哭嚎著:
「老木啊你他娘的給老子起來啊......不是說好為了你老婆、孩子活下去的嗎......不是說好了我們倆一起殺出去的嗎?你給我談談心談談心成不?你跟我說說話啊......我可咋辦好呢?你都死個球的了。你這兩腿一蹬倒舒坦了叫你老婆孩子咋辦啊你啥時候回得了個家啊老天爺啊......」
................................................
注1:投壺:投壺是古代士大夫宴飲時做的一種投擲遊戲是一種種從容安詳、講究禮節的活動。唐朝時投壺的花式就多了許多名目如「依耳」、「貫耳」、「倒耳」、「連中」、「全壺」等。投壺和我國古代的足球、圍棋都東傳到朝鮮。據《新唐書·高麗傳》記載「高麗其君居平壤城俗喜弈、投壺、蹴鞠」。
注2:築基:即打基礎的意思凡是學習武學者大多要經過這一階段。這一階段練習的好壞直接影響到今後的武學造詣所以許多大戶人家都會名師指點自己的孩子。
注3:中衣:中衣又稱裡衣是漢服的襯衣起搭配和襯托作用。
ps:我也是同袍哦!這章寫的很落淚...<dd>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