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真法
謝國梁和王亞芳自然是一百個不同意的。
天門山對謝淵一家來說,都是心中一塊巨大的陰影。
但謝淵的態度異常堅決,甚至堅決的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兩口子也只能無奈同意。
不過他們自然不可能讓謝淵一個人出發,於是一家三口都踏上了去天門山的綠皮火車——高鐵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畢竟有些奢侈。
綠皮火車其實不賴,最不賴的便是價格便宜到可以忽略不計。而車速雖慢,卻也有了欣賞沿途風光的時間。車上來自天南海北的人們牛皮震天響,若有興味,其實也有許多樂趣。
但謝淵自然沒有這份閒心,只是一路少言寡語的到了天門山景區,讓父母越發擔憂。
一家三口並沒有驚動景區,只是像普通遊客一樣買了票。雖然他們只要亮明身份,景區肯定拿出最好的待遇護送他們上山,生怕他們鬧騰。
然而謝家都是本分人,儘管旅遊集團因為對謝淵的後續治療和兩口子有巨大的分歧,但初期的賠付還是到位的——只是任何一個大公司,都不可能把一個植物人養在ICU一輩子,就是法院都不會這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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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謝淵現在也醒了,兩口子也不想多生事端,就這樣陪謝淵上了山,自然是走的山道步梯。
他們寧願花兩天功夫陪力氣不足的謝淵走上去,也不想再坐那索道了。
直到穿過那真如天門般的山洞,來到山頂處,看到一個不大的山頂平台、擁擠如潮的遊人,還有那個小道觀,謝淵才有如夢初醒的感覺。
終於到了這裡。
然後下一步做什麼,他卻也不知道。
看著父母探尋的眼神,謝淵一陣沉默,他並不知道自己堅持來此的目的,只是心裏面有強烈的意願,應該來此。
「去抽根簽吧,反正來都來了。」
謝國梁見兒子久不說話,推了推眼鏡,提議道:
「聽說這裡簽挺靈的,而且不貴。」
謝淵自無不可,便走進了道觀,有些茫然的環顧一圈,而後走到一個老道士的桌前。
說來奇怪,遊人如織的山頂,就連道觀都變成菜市場,卻就這老道士桌前一個人都沒有。
老道打瞌睡打得正香,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手一下沒撐穩,差點把頭撞到桌上。他一個激靈,抬起頭來,看到面前的謝淵,露出一抹微笑:
「哦,小伙子,抽籤嗎?」
謝淵點了點頭,猶豫道:
「道長,多少錢一次?」
如果太貴的話,還是算了……
老道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
「好久沒開張了,免費送你一次吧。」
他拿出個老舊的簽筒,遞給謝淵:
「自己搖。」
「我還沒說求什麼呢……」
謝淵見老道士如此隨意,好像又要打瞌睡的樣子,自己也不由有些興致缺缺。
他隨便搖了搖,啪嗒一聲,搖出一支簽落在地上。將簽筒放回,撿起木籤,他自己先好奇的看了看,不由愣了一下。
這簽卻是根空白的。
謝淵將簽遞給老道,想聽聽有什麼門道。
老道接過一看,一拍腦門:
「哦,這是前兩天加進去的新的簽子,忘了刻字了,不好意思。」
「……」
謝淵徹底失望,搖了搖頭,就準備走。
老道擺擺手:
「誒,但是空簽也是有釋義的,小伙子你等一下。」
見謝淵轉頭,老道悠悠道:
「菜無心不死,人無心可活否?」
謝淵聞言,下意識的陷入思索。
老道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
「封神演義都沒看過?你這年輕人,一點都不時髦。這些電視劇、小說,多有意思呀。」
謝淵面色有些僵硬,只覺這老道士恐怕是個山民披著道袍作臨時工,也就是沒騙錢,不然他肯定不樂意。
他正自不滿,就聽老道士悠悠道:
「人無心亦可活,只是便如那芸芸眾生一般,不值得你辛苦來去這一遭。」
辛苦來去……
謝淵怔了一下,還沒仔細思索這話裡面似有似無的深意,就見老道士掏出一本藍皮冊子:
「這本經書給你,回去沒事讀讀,可以靜心。現在的年輕人,看起來都有些浮躁。」
謝淵下意識的接過,一看上面封皮,寫著三個繁體字。
《道德經》。
王亞芳有些警惕道:
「多少錢?」
「說了不要錢。」
老道士擺擺手,然後又開始打瞌睡。
一家三口面面相覷,便暫且先出了道觀。
謝淵抽了這一次簽,既覺若有所思,又覺得索然無味,便興致缺缺的提議回家。
一家人便又下山乘車,回到家中。雖然這趟旅途好像有些莫名其妙,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但這對謝淵的父母來說卻算得好消息。
到得回家的晚上,謝淵坐在書桌前,對未來仍然茫然,手無意識的在書桌上敲擊,湊巧碰到隨意甩在一旁的道德經。
他看了看,本是對這傳教般的冊子沒什麼興趣,卻鬼使神差的翻開看了。
結果,這冊子上面全是橫線,一個字也無,竟然是封皮為道德經的學生筆記本。
「……」
謝淵再次對那不知真假的老道無言,長久之後,呼了一口氣,開始拿著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若不記下來,恐怕很快就忘了那些夢了。哪怕只是夢,卻也是有意思的東西,說不定以後可以當寫小說的素材……雖然寫網文九成九的人都撲得吃不起飯,先準備著吧。」
現在連那印象最深的「功法」,謝淵都忘了個大半,於是他決定先將功法記下來。
「河海交匯,上涌天庭。真靈踏地,橫渡天海。天生橋出,智慧光現……」
謝淵先寫出這一句口訣,思考了一會兒,點頭道:
「好像是通往天品境界的口訣,是『我』當前的境界,印象最深。
「不對,不是什麼天品,是天之橋……」
謝淵下意識的搖頭反駁,然後愣了一下。
他突然感覺自己關於不滅金鐘罩的記憶清晰了許多。
他記起了更多的口訣,而後將其一一寫在筆記本上,然後又記起更多更多的口訣……
就這麼寫了一整個傍晚,謝淵忽然就將不滅金鐘罩全篇回憶起來。
「這、這……」
謝淵嘴唇有些發抖。
這事情有些不可思議,只能有兩個解釋。
一是之前的那些記憶都是真的,二是自己妄想症已經病入膏肓了。
「修煉看就知道了,大不了從頭開始。」
謝淵點了點頭,嘗試擺出個羅漢樁,這是最初的入門法。
半個小時過去。
謝淵站的腰酸背痛,再也堅持不住,身體裡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血氣湧現。
「不應該啊?」
謝淵咬了咬牙,決定第二天再換個試試,他還記得一些大金河功。
當晚,他又做了夜夜相同的夢。只不過這一次,金色的螢火更濃郁了些,好像照亮了書頁一角。
那上面,似乎是寫了個「9」。
第二天,謝淵休息好後,如昨天一般一邊寫、一邊回憶起來,而後記起了整篇大金河功,從第一層到第十八層。
然而任他如何習練,身體裡半點反應都沒有,就跟那些氣功差不多。
「難道真是妄想……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妄想怎麼會有這麼成體系的東西?這是我的文化程度能做到的麼?」
謝淵對自己有自知之明,他點了點頭:
「一定是這方天地連一點靈氣都沒有。這是現代世界,沒辦法修行,所以沒有反應。」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些是真的還是假的,不是沒有任何意義?
謝淵頓時有些頹喪,一下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
他進入了夢鄉。
夢裡,那個綽約的影子仍然做著奇怪的儀式,金色的光芒點點飛來。只不過這一次,那個影子舞得格外的久,格外的美,也格外的讓謝淵悲傷。
金色光芒不斷凝聚,最後竟然將謝淵夢裡的無盡黑暗照亮了一小塊地方。就像驅散了永遠濃稠的黑霧,謝淵終於在這裡看清了至少一樣東西。
或許也是最重要的東西。
謝淵睜著眼睛,看著那和那本筆記本一般無二的書頁,上面的一行里,寫著一行熟悉的字。
【太清道德真經:(9/9)】
【萬道有法,萬法有術,皆可習之】
【萬術通法,萬法成道,皆可證之】
謝淵只覺腦海里轟的一聲,就像發生了一場大爆炸。
他猛地翻身坐起,睜開眼睛,喃喃道:
「原來……還有第二句話?」
第一句話,他曾在第一次開啟面板時看到。
第二句話,尚且是第一次聽聞,但他已然領會。
習萬法而通萬法;
通萬法而成道。
這是一條通天大道。
謝淵一下從床上彈起,拿著那本《道德經》筆記本,看了又看,嘶聲道:
「這就是……我的乾爹本體啊!」
他忍不住雙手捧著筆記本,就差供起來。
等終於按納住激動的心情,謝淵才開始思索起自己的處境來:
「但就算這樣,這裡不能修行就的確是不能修行。要直接想辦法去那邊麼?不,不行。姑且不說現在我回去是個什麼狀態,那邊如此危險,要是做普通人回去,恐怕再有天大的道理也是難活過一天。現在家裡有難,怎能拍拍屁股走人?」
他想了一會兒,微微點頭:
「這是現實世界,是科技世界,沒有血氣內功靈力,但是有科學、有技術,有這裡才有的世界觀和方法論,這何嘗不是道?」
謝淵下意識的看向旁邊的考研教輔資料,雖然已經有些泛舊,但父母給自己收拾的很好。或許,這還保留他們曾經一些微乎其微的期望吧。
謝淵甦醒這麼久從來沒翻開過,但現在卻可以看看。
他打開檯燈,開始挑燈夜讀,而後一目十行,一悟百理。
哪怕真有看不懂的,往筆記本上寫一寫,乾爹會教他的。
這是通天的手段,現在他看的東西實在太簡單。
於是第二日,謝淵打開房門,頂著兩個黑眼圈:
「爸,我記得你說這樓里有個大學生想考研?」
「啊?對,還是你大學師妹來著,今年考研。據說壓力有些大,報了好幾個輔導班……」
「行,我去看看,看她要不要家教。」
「啥?」
謝國梁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推推眼鏡,欲言又止。
謝淵躺了三年,功課肯定早就全荒廢了,自己都學不明白,還教其他人?
他能甦醒過來,生活自理,兩口子已經很滿足,其他的從來沒奢求過。
但謝淵這樣說,他又不想打擊兒子的積極性,就只得支支吾吾了幾聲:
「嗯,你去問問吧。」
謝淵去樓下敲響了門。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生打開房門,看到謝淵,愣了一下,下意識道:
「你是樓上那個……哦,你好,有什麼事嗎?」
「你好,我聽說你在考研,我之前也備考過,就開門見山了。要家教麼?」
「哈?」
那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戒備道:
「不,不用了……」
「學妹,我家裡的情況,看你剛剛樣子應該知道。我缺錢,所以想要當家教,價格肯定比你出去補習便宜。至於水平,你可以給我一張試卷,我就站在門口,幾分鐘就行。」
大概是謝淵的誠懇以及她聽說過的經歷稍微打動了女生,女生猶豫一下,低聲道:
「稍等。」
她關上門,然後很快又打開,遞給謝淵一張數一的模擬試卷,略感興趣的看著他。
謝淵掃了一眼,直接問:
「你哪道題不會做?」
那女生額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道:
「這套有些難,選擇題不說了,填空除了前兩道,應用題除了第一道,我都不會。」
「行。從填空開始……」
謝淵從門口開始講,然後講到了屋裡,最後講到了書房。
那女生聽完謝淵言簡意賅的講解,竟然感覺十分好理解,不由眼睛亮晶晶的:
「謝學長,你數學好厲害!這套題之前難的我都不敢做,你居然只看了一眼……」
她懷疑過謝淵是背了答案,但自己是隨機拿的卷子,而且就算是背答案,他也講的太好了。
「謝學長,能不能請你幫我輔導數學?」
「英語、政治我也還行。你是環境科學?我直接輔導你全科吧。嗯,我缺錢。」
謝淵見女生眼神有點異樣,直接道。
女生猶豫道:
「可是,我好像聽說你不是理工科的?我們這專業……」
「拿試捲來吧。」
三個月後。
謝國梁和王亞芳看著商業體二樓嶄新的教輔中心招牌,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不只是他們,任何實際參與、親身體驗、乃至聽說過謝淵這本市教輔新星、並且在網際網路上已經初具名氣的考研名師崛起,都覺得不可思議。
謝淵一天十多個小時的工作和超級效率,給他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收益,留下的是面前由數十人成熟團隊組成的教輔中心,以及欠條的全部還清。
他現在哪怕不親自講課,仍然可以有可觀的收益。
學生的錢最好賺,特別是現在這個市場行情,學歷貶值,而更多不願意進入社會的學生都在卷研究生,那研究生考試的輔導確實是暴利。
謝淵三個月來幾乎沒有休息,除了講課,深夜就是看書,每天和明星們一樣只睡4個小時——他是真的,而身體卻支撐得住。
「火是能量的釋放,風是氣體的流動,土是有無機物質的堆積,水……就是一氧化二氫。」
謝淵手指搓動間,有微不可查的水火生成;他足下一踏,便有氣流環繞。
「早說好好學習能夠修仙,我就不用考研了,直接保研,也不會去坐那纜車。」
謝淵嘆了口氣。
腦海中的《太清道德真經》已經添加了許多內容。
只是和古色古香的道德真經似乎有些不匹配,那裡面許多都是現代的科學知識。
但科技是這方世界認識事物的方式,而修行則是那邊的方式。
方式不同,目的卻是一樣的。
謝淵用了這邊世界的方式,除了知識本身帶來的認知,在《太清道德真經》這得道真法的輔助下,對世界的認識還更加清晰而深入。
或者用這邊的話說,他已經開始掌握世界的底層邏輯;
用那邊的話說,他領悟了修行的真諦和法則。
謝淵已經奠定了通天大道的地基,也解決了現實的煙火氣難題。
重生之都市修仙結束了。
下一步,是該去找自己牽掛的另一邊。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是有一些不太明白的地方。
於是謝淵決定先拜訪一下吳老闆,然後再上天門山。(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