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天書神劍

  謝淵拔出那無形劍氣之後，只覺無盡劍意湧入了自己識海，就仿佛劍鋒上的風暴全都鑽了進來。

  轟！

  原本平靜浩大的識海颳起了劍意狂潮，山呼海嘯，巨浪騰空，全是劍意蒸騰。

  每一縷劍風、每一點水滴都代表著一門高深劍術，而此時謝淵識海中，恐怕能看見古往今來的所有劍招。

  他差一點便在這無盡劍道中迷失，只不過在取出無形劍氣之前看到的那先人遺留，同樣也是謝淵目前印象最深、造詣最高的劍法。

  浮光掠影劍。

  本來那先人遺留的心得，謝淵看了有所領悟，卻也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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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正趁著這無盡劍意的黑天書，他一下便將先人遺留和劍意狂潮相結合，而後便覺浮光掠影劍從頭到尾的在自己腦海中演示了一遍。

  這樣說有些不準確，這本只是心法，無有具體的劍招，沒法具體演示。

  但他卻好像看到了創立此劍的先賢使出此劍，該怎麼做才是正解一目了然。

  這一門劍法，本來就是劍宗前人從黑天書里悟出，此時謝淵再來借黑天書領悟，正是返璞歸真。

  謝淵本把浮光掠影劍練到熟練，可堪一用。此時一看，方知自己之前還差得很遠。

  但那已經是之前了。

  握住無形劍氣，見過前人心得，謝淵的浮光掠影劍頃刻之間，已是大成。

  識海中的劍氣狂潮稍歇，如同雨過天晴，平靜而溫和。

  謝淵莫名有一種天下劍道，盡在掌握的感覺。

  見過萬兵燭影，見過無盡劍意，他福至心靈，劍心又進一步，只覺天下兵擊之道，不出自己掌中樊籬。

  他長出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

  翻掌將真影燭台、萬兵燭影取出，接在一起，他抬起看了看。

  這像一個長長的扭曲燭台，此時一看，卻更像是有些怪異的短劍。

  謝淵手一頓，狂涌的劍氣自燭台升騰而起，注入了作為「劍柄」的萬兵燭影之中。而後，扭曲如枯枝的萬兵燭影瞬間變化，變得既長且直，黑光閃爍，道道鋒銳之氣盤旋而上，從它延展出了虛幻的劍鋒。

  真影燭台微微發亮，以靈識之力穩固燭影和劍氣，最終將虛幻的劍氣化作了實質。

  如此一來，真影燭台作柄，萬兵燭影作質，而無形劍氣作芯，三頁黑天書合而為一，成了一把鋒長三尺、通體幽深、寒光澈澈的古樸長劍。

  無盡的歲月氣息從長劍上撲面而來，讓人望之便覺肅穆沉重。

  謝淵輕輕抖了抖長劍，感覺無盡的劍意在裡面呼嘯，躍躍欲試，似乎要直上蒼穹。

  「原來這才是這三頁黑天書的真正形態。」

  謝淵有些感嘆。

  得益於已經掌握的那麼多黑天書、特別是真影燭台和萬兵燭影，這劍氣他剛收歸於手，就已經能夠化為己用。

  除了劍道登峰，這把劍本身怕不輸古往今來任何長劍，哪怕清河崔氏的神兵清河神劍亦比不過。

  劍柄可以增強靈識、穩固劍心；

  劍身則讓謝淵將長劍如臂使指，好似身體的一部分，真正的人劍合一；

  而最核心的劍意，則賦與了這把長劍無與倫比的鋒銳。

  普通的神兵已經不足以形容這把長劍，它應該被稱作天道神兵。

  這本是黑天書組成的神兵，如此稱呼才是合情合理。

  謝淵對這柄長劍愛不釋手，默默想著：

  「才得神斧，又得更好的神劍，倒顯得蛟魂都平平無奇，百變玄兵更是有些不夠看。」

  此時謝淵身上的兵器之多，品格之高，恐怕天下都沒第二人比得上。

  不過背負蛟魂，腰挎長劍，腰帶上別著小巧而古樸的符文金斧，黑天書神劍，則可以收回體內，隨時祭出，這樣倒也不麻煩。

  「要是百變玄兵是黑天書變的，就更加方便了，是你不爭氣。」

  他默默看著金色的長劍，默默想著。

  但謝淵對這百變玄兵很是愛惜，除了幫他許多之外，還因為這是慕朝雲幫他煉製提升的。

  若是慕姑娘還在的話，或許再把姬氏神斧拆解熔煉，再度煉製，不知能不能做出一柄神兵級別的百變玄兵來？

  謝淵不知慕朝雲如今在哪，只是出神片刻，輕輕一嘆。

  雲山的事情告一段落。

  謝淵拔出劍氣之後，天下皆看到一道明亮的劍光從天邊閃過，似乎洞穿了天穹。

  不是謝淵的劍氣，而是李星拓悟道的劍光。他萬道劍招刻印劍峰，而後一劍開天，登入了通天塔中。

  那一刻，無數人抬頭，看到極西的天邊，通天塔虛影閃過，而塔中一道劍光，正在快速穿梭。

  只不過很快的，劍光連帶著通天塔的虛影都暗淡了下去，掩入了無盡雲海中，再也看不真切。

  「師尊已經突破離開，他早有此能、早有此意，只是差一個契機。如今看來，還是張師弟你來之後，讓師尊下定了決心，便是突破的契機。就如……你當初上山的時候。」

  以極快的速度接任掌門之位的秦真陽送謝淵到山門口，有幾分感慨的說著。

  一飲一啄，自有定數，或許便是如此了。

  謝淵看著新晉的掌門師兄，心裡卻是想著從小武館到天下第一大教，自己看了這麼多地方，少有不為利益爭得頭破血流的。

  唯有劍宗，當此新舊交替之際，一切順利的跟吃飯喝水做功課一般。

  這自有李星拓、秦真陽師徒的特殊性，畢竟秦真陽做代掌門大師兄其實已經很久，事無巨細，妥妥帖帖，便是長老們都信服。

  但同樣也是劍宗風骨在此。

  謝淵想起當年初與劍宗結緣時聽到的那一句風清氣正，實在非是虛言。

  如果可以，他真想就在這山上埋頭修行，不理光陰。

  可惜個高者，埋不得頭。

  謝淵抬頭看了看天正中的深黑之處，而後回過目光，對秦真陽拱了拱手：

  「師兄辛苦。我，這便告辭了。」

  秦真陽回了一禮，輕聲道：

  「張師弟，一路保重。」

  謝淵離開了雲山，第一步先是拿起黑天神劍，感受了一下。

  他不是感受神兵鋒利，雖然他對這神劍的確有些愛不釋手，但是最主要的，是要通過這劍柄感受那吳道極的氣息。

  片刻之後，謝淵挑了挑眉：

  「很微弱麼……」

  這只能說明一點，要麼吳道極在極遠極遠之處，遠在中原之外，要麼，就說明他的修為仍然薄弱，未曾恢復。

  謝淵沉吟一下，推測吳道極更有可能是之前被他殺怕了，目下仍在蟄伏。

  算他聰明。

  若是真被謝淵找到，有這黑天神劍在手，又有如此大的實力提升，他頗有信心將其徹底殺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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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增長的一點進度，謝淵微微點頭，默默思索：

  「那麼，剩餘的黑天書……」

  他摩挲著劍柄，忽然渾身一頓，露出驚訝和緊繃的神情來。

  謝淵發現自己竟然隱隱能感受到其餘黑天書的所在！

  六頁黑天書聚在一起，對其餘黑天書有了極為強大的感知能力。

  正如最早謝淵和慕朝雲只有八卦蓮時，上了雲山、在一定範圍內就有所感知；隨著謝淵掌握的黑天書越來越多，他的感知就越來越敏銳，範圍越來越大。

  之前謝淵只有五頁時，剛進雲州左近就能感受到劍峰隱隱對自己有所吸引。

  而現在，謝淵甚至感知到，其餘的黑天書就在東邊千里外的江州某處！

  他眉頭一動，神色霎時變得嚴肅。

  不，不只是新得黑天書後感知更為敏銳，還有一個原因。

  那三頁黑天書都在一起。

  在謝淵的感知中，那是三道極為吸引他的氣息，卻是重迭在一處，才讓他在如此遠的距離就感知到了。

  這不大可能……唯一的解釋，恐怕是有人將其收集到了一起。

  同樣有人在收集黑天書？

  而且已經收集到了三頁？

  誰竟然有此手段？

  五頁時感知不到，六頁時便剛剛好察覺到……

  謝淵眉頭緊皺，思考了許多許多。

  他眉頭舒展開來，吐了口氣，嘿了一聲：

  「不管如何，總得去看一看，見一見。」

  要是讓這三頁黑天書跑了，那怎麼行？

  既然都有人幫他代勞了，那謝淵就省卻許多麻煩，卻之不恭。

  謝淵往北邊看了一眼，看向北都山的方向，猶豫一下，嘆了口氣。

  慕朝雲就算之前在慕家舊址，自己耽擱這麼久，恐怕她也離開了。

  更關鍵的是，三頁黑天書一起出現，耽擱不得。

  謝淵只是思慮一瞬，便邁開步伐，瞬間從原地消失不見。

  江州。

  大江之畔，一個過江碼頭旁邊。此處江灣水緩，是過江的好去處。

  數條官道在此合於一處，是當之無愧的交通要道。

  故而這裡雖然名義上只是一個碼頭，久而久之便形成人流如織的集鎮，車店酒肆排了一溜兒，不輸許多繁華之地。

  只不過如今之時，這裡人雖然仍是不少，可是路人都行色匆匆，背緊行囊，各自警惕，生怕旁邊有人竄出來圖謀不軌。

  就是酒店裡有食客，都是淺嘗輒止，不敢久留。

  一個占了幾間鋪面的酒樓里，矮胖的老闆立在門口，唉聲嘆氣：

  「這世道，生意是真難做……」

  他只感覺一陣蕭瑟的微風吹過，讓他身體一抖，裹緊了袍子。

  「冷的我，真如這個世道。」

  他話還沒說完，風又吹了回來，落到他的旁邊。

  謝淵露出身形，抬頭看看那個招牌，然後低頭看看老闆，然後再抬頭看看招牌。

  「春江樓……吳老闆，你竟沒死？」

  謝淵十分驚訝，以他如今的養氣功夫，都有些沒注意言辭。

  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瞅見這個老熟人、老熟樓。

  吳老闆看了一眼謝淵，頓時瞪大眼睛：

  「謝鏢頭……謝大家主？」

  他驚喜的喚了一聲，而後咧開大嘴：

  「哎喲喂！稀客！快請進來！快請進來！」

  吳老闆將謝淵迎了進去，一迭聲道：

  「呵呵，謝鏢頭，見到您，老吳是打心眼裡的開心！當初京城一別，這又是多少年過去了？」

  「是啊。」

  謝淵感嘆了一聲，又問道：

  「吳老闆，當初京城劇變，大宗師出手，甚至禍及春江樓。我事後還在廢墟中尋找，只可惜大宗師交戰的餘波，什麼都沒剩下，我還以為……」

  「嗨！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像總鏢頭那樣的好人，往往走得太早。而老吳這樣的米蟲，總是能在人世間的縫裡啊，找到生路，哈！」

  老吳自嘲的笑了笑，指指地上，說道：

  「不過挨了兩次，老吳我也學乖了。第一次在縣城裡，第二次在京城裡，都是百般勢力交集，是頂遭殃的地方。我痛定思痛，這次直接在城外面開酒樓！這裡過路人雖然多，卻是郊外，沒什麼幫派勢力的，總不至於再給我把樓弄垮了吧？」

  謝淵聞言，神色頓時變得古怪。

  這樣說，第一次基本可以算是他連累了吳老闆，第二次也更他關係匪淺。

  他早就發現，自己有一點天煞孤星的命數……氣運不正常的人，身邊就是風暴。

  可是這總該跟吳老闆沒有關係。

  謝淵打量了幾眼笑容熱切油滑卻又透著真摯的酒店老闆，低聲道：

  「吳老闆，我勸你還是遠離這個地方。這裡江灣蓄水，十路交匯，是個萬箭穿心的格局。在這裡久留，恐怕不好……」

  他話沒說完，忽然靜了下來。

  吳老闆聽得擺了擺手：

  「嗨，老吳雖然信風水，更信命！當初我到這兒來，相了一眼，就覺得這就是我的地方，以後絕不會再走了。這兩年雖然有些波折，可是總體還是順利的。哪怕就天下現在這模樣，至少這兒還過活得走……謝鏢頭，謝鏢頭？」

  吳老闆見謝淵根本沒聽他說話，一臉凝重，似乎在側耳，又像是在走神，不由奇怪的叫了兩聲。

  謝淵震了一下，看他一眼，一閃身，直接從原地消失，徒留吳老闆發愣。

  他呆了會兒，突然一個激靈，極為敏銳的跑到酒樓門口，往外面望去。

  只見剛剛還晴朗的天空，此時烏雲密布，風靜不行。

  空氣中仿佛灌了鉛，沉得讓人心頭髮堵。

  吳老闆睜大眼睛，看著東邊的天空划過數道金色流光，隱隱有金龍之氣；西邊有魔氣蒸騰，血腥氣息撲面而來；北方妖霧瀰漫，隱約有猙獰巨獸在其中翻騰；南方鬼影幢幢，連天色都變得幽深。

  四面八方群魔亂舞，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朝著春江樓包圍而來。

  吳老闆嘴唇都變得發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念叨：

  「完了，這回是真完咯……」(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