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赤血魔君
第369章 赤血魔君
這道戲謔的聲音響起的十分突兀,戰場上的三人都沒有任何預料。
謝淵、慕朝雲還有吳道極,全部都是天地雙橋境界之上的宗師。就算吳道極狀態複雜,但憑藉他本質極高的真靈,現在的實力也不會比一般的高階宗師稍差。
然而就是這樣,卻沒有人發現,什麼時候有人偷偷接近了戰場。
謝淵回頭望去,發現光罩之外凌空站立一名赤袍男子。
他看起來約莫四十歲,長相併不算如何出奇,只一雙丹鳳眼看起來凌厲迫人,讓任何人望了都心中一顫。
然而他長發披散,未如絕大多數的男子那般束髮,此時黑髮隨著空中的狂風飄舞,配上血紅長袍,凌厲鳳眼,自有一股狷狂的氣質生出。
慕朝雲離他最近,發現時只有數丈距離。
此時她一看來人莫名出現,頓時臉色大變,身形一動,卻不是攻敵,而是瞬間飄退出百丈的距離。
那男子一動也不動,就像沒反應過來。
他只是盯著下面的兩人,準確的說,是盯著吳道極,微笑道:
「沒想到竟然能見到千年前的前輩,今兒真是雙喜臨門。」
他理理衣衫,微微欠身:
「晚輩路雪風,有禮了。」
他雖然是在行禮,但是眼睛不住的在吳道極身上肆無忌憚的打量,一點也沒有行禮的樣子。
聽到這個名字,謝淵頓時面色一變。
這個名字,他聽過太多次了。而天下練武之人,恐怕也沒有未曾聽過此人大名的。
畢竟大宗師的名號,任東西南北何處,都是如雷貫耳。
天龍榜第十一,赤血魔君路雪風。
路雪風是一名左道宗師,妥妥的邪魔外道,但春雨樓卻仍將其排進了天龍榜。
不同於潛龍榜、飛龍榜,春雨樓排名時還有許多小心思,邪魔外道除非名氣太大,一般不會入榜,免得給賊子長志氣。
而大宗師一共就那些人,任何一個都是真正的傳奇人物,春雨樓若敢不排進去,那榜單瞬間就失去了公信力。
故而天龍榜上,第一甚至還是灶教教主這個朝廷的死對頭,其中也不乏西域大宗師以及路雪風這等邪道宗師。
上潛龍榜、飛龍榜或許是武者們的榮譽,但排天龍榜,即使是春雨樓也是無比小心謹慎。
路雪風的經歷極為傳奇。他早年出自錦州,是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一心鑽研聖賢之言,畢生抱負便是考取功名,光耀門楣。寒窗十年,路雪風終於考上秀才,文章也極受賞識,得了大儒稱讚,一時揚名。
本以為繼續考得舉人是順理成章之事,結果放榜之日,路雪風出乎意料的名落孫山。
他自然大失所望,還以為是自己水平不夠,正準備下次再來,就得了高人指點——原來是他沒給主考官送銀子。
路雪風勃然大怒,他一心考取功名後主政一方,為當地百姓謀求福祉,結果先有當官的就讓他送銀子?
他自然不肯,直接去州府擊鼓告狀,鬧得沸沸揚揚,連京城都有所耳聞。
主考官自然被罷免,然而科考不會重來,路雪風只得等下一次。
就在他躊躇滿志的備考之時,一夥蒙面人忽然闖入他家,殺了含辛茹苦拉扯他長大、從未讓他放棄考學的寡母,殺了他青梅竹馬、剛有身孕的嬌妻,卻沒有殺他,只是將他四肢打斷,而後揚長而去。
路雪風僥倖活了下來,卻成了廢人,再也沒了科考的機會,甚至四肢俱損、連餬口都困難,只得乞討為生。也是他命不該絕,乞討時碰到一名武道高人,看出他雖然四肢殘疾,卻仍有令人訝異的武道天賦,便將其帶走之後,悉心療養,用心傳功。
路雪風得師門的寶藥襄助,終於養好傷勢。
這下他徹底展露天資,一發不可收拾,很快成了師門中年輕弟子的魁首,哪怕他練武時又是殘疾、又是年紀不小。
一有武藝,路雪風就報仇心切,回去探查一番,卻也不太費勁便知道了原委。
區區一名主考官,自然不敢在科考這等大事上吃拿卡要,他只是台前之人。真正的幕後主使,是錦州布政使。
要想向這等一方大員復仇,沒有宗師的實力幾乎不可能。就算捨命刺殺,那也得是極強的氣血三變境,還得悉心謀劃。
但路雪風的師門並不是什麼大門派,只是偶爾能出一名宗師。他的師傅、這一代的掌門人,也不過是三變境而已。
不過師門終究是有宗師傳承,於是路雪風回到師門,向師父討要宗師之法。
然而他的師傅並沒有給他,只是道他執念太重,功力還淺,不該強求。等其靜心凝氣,摒除怨念,一心武道,自會傳他功夫。
路雪風沒想到自己的大恩人、自己視為再生父母的師父竟然沒有答應他的小小請求。
他憤怒欲狂,覺得師父背叛了他,也和那些狗官是一夥的,於是趁其不注意,將其偷襲殺死,盜走功法。
後面的故事,便是一名邪道大宗師的崛起。
他很快將師門僥倖才能出一名宗師的傳承直接融會貫通,成為宗師,甚至推陳出新,更進一步。
而後,路雪風回到錦州,滅了已經升官要回京城赴任的布政使滿門,殺得興起,又將提刑按察使、錦州督學、錦州都統,一夜之間全部滅門。
錦州州府整個衙門為之一空,錦州府城被老爺們的血染紅了街道,石板路上血光十年不消。
皇帝震怒,下了死命讓春雨樓追查,然而無論如何,甚至同時出動數名紫綬神捕,也沒有成功追到路雪風。
皇帝後來下令,徹查科考受賄案,又讓一眾官員人頭滾滾。這是大離朝近幾十年來最出名也牽連最廣的錦州科考案,實則是路雪風的報復讓朝廷大失臉面,卻又拿不到正主,只得泄憤給那些將一名讀書人逼成邪道宗師的蠢貨。
後來,路雪風東躲西藏,還是被春雨樓的一名紫綬神捕找到。然而那一次,路雪風不知哪裡來的機緣,直接臨陣突破大宗師,格斃紫綬神捕,揚長而去。
成為大宗師之後,路雪風威震天下,又犯下幾起滔天血案,每次都殺得字面意義上的血流成河,得了赤血魔君之號。
直到玄真宗的玉虛真人親自出手,重創了路雪風,被他拼盡全力逃出一線生機,而後便銷聲匿跡,再也不敢如此囂張。
這是多年來路雪風第一次露面。
謝淵沒想到這麼快就招來了一名大宗師,卻是隱世已久的路雪風,臉色極為凝重。
雖然他看起來,現在對吳道極的興趣更大,但是謝淵相信路雪風並不是專為吳道極而來,他事先知不知道吳道極的存在都是一個問題。
而且,就算路雪風是找吳道極,可是看到自己之後,難道會放一身黑天書的自己走麼?
路雪風從來沒有心慈手軟的名聲,能見到他之後還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
吳道極望著路雪風,微微蹙眉:
「千年之後,天下仍是人才輩出。」
「前輩過獎了。」
路雪風微笑道。
「我並不是誇你。」
吳道極冷漠道:
「敢打老夫的主意,小子真是活夠了!」
「哈哈哈!老前輩明察秋毫!」
路雪風聞言,哈哈一笑,比了個大拇指:
「我的確早就活夠了,所以看到你這種活不夠的,就不由得好奇。
「本來晚輩是為這謝淵小子和黑天書而來,但是又看到前輩這等高人,心生孺慕,定要一齊帶走。」
他抬了抬手,謝淵就感覺自己刺不下去的長槍上驟起大力,甚至直接彎折起來。
他一驚,雙目圓睜,使出渾身解數,強行讓長槍先停住,想要往回刺去。
路雪風眉頭微皺,手指一彈,不耐道:
「讓你到一旁站著,別礙事。」
轟的一聲,一股指風電射而來,打在長槍之上,直接讓長槍彎折到了極致。要不是百變玄兵經過提升,恐怕早已斷折。
謝淵想要將長槍壓下,卻完全吃不住這沛然無匹的大力,手稍微一松,就被彎折的長槍直接彈出去!
咻的一聲,謝淵被彈飛百丈,直接到了光幕之外,勉強穩住身形,和慕朝雲匯合一處。
「就在那等著,我等會再和你們問話。」
路雪風看都沒看兩人一眼,吩咐道。
謝淵心下駭然,臉色嚴肅之極。
大宗師的舉手抬足都有如此威力,他已是能開山斷河的實力,靈識更是極為強大,卻在路雪風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一指就被彈飛,饒是謝淵面對強敵從不氣餒,此時也不知該如何才能和其抗爭。
他與慕朝雲悄然對視一眼,就欲伺機離開。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兩人就發現已經各被無形的氣機纏住了雙腳,就像被腳鐐鏈住,而鎖鏈的那一頭便在路雪風身上。
兩人遠離不得,頓時心沉下來。
見謝淵想要嘗試,慕朝雲微微搖頭,做著口型:
「等我試著破解。」
她輕輕低頭,感知著腳上的氣機鎖鏈,腦子快速轉動起來。
謝淵不好擅動,便只得相信慕朝雲。
他站在空中,心念電閃,一時也沒有很好的辦法,只得攏手入袖,盤點起自己能用的手段。
可惜,任何寶貝、丹藥在面對大宗師之時,都沒法彌補天地之差般的鴻溝。
他只能雙手籠在袖中,最後感受著手中的堅硬之物,暗道:
「這次就要用到了麼?會有用麼?」
另一邊。
路雪風背著手,優哉游哉的凌空步到吳道極面前,道:
「前輩,千年時光,便是大宗師無病無災,全力延壽,也不可能安然度過。您能度過這千年,想必是有什麼特殊法門吧?可否告知晚輩一二呢?」
吳道極淡淡道:
「我靠的黑天書,在謝淵手上。」
「若只是黑天書就有用,那這天書的碎片也未免太強了。一定還有別的法門吧?」
路雪風微笑道。
吳道極望著他,嘿了一聲:
「虎落平陽被犬欺。也就是老夫剛剛復甦不久,沒有合適肉身,又被那小子一直糾纏。若不然,哪怕我只恢復三成功力,像你這般實力的晚輩也就是一指的事。」
「哈哈哈,說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幹嘛?您老不是沒有恢復嘛。那現在,就是我一指,便能將您壓在泥巴底下了。」
路雪風哈哈笑道。
吳道極哼了一聲,冷道:
「小子囂張!當年像你一樣囂張的晚輩,老夫教訓了也不少,個個最後都痛哭求饒。」
「都殺了嗎?」
路雪風忽而沒頭沒腦的問道。
「敢冒犯老夫,自然難逃死罪。」
吳道極道。
路雪風撫掌讚嘆:
「那就好,那就好。」
他忽而屈指一彈,無形的指風突然深入地底,發出轟的一聲,將土浪炸起數十丈。
吳道極悶哼一聲,臉色發白,看著路雪風的眼神顯出凝重。
路雪風帶著微笑,收回了手:
「前輩,這等小伎倆還是收起來吧。晚輩對於靈識,也是小有心得的。」
「你是以靈識入道的。」
吳道極眼神略微嚴肅,說道。
路雪風一臉敬佩:
「前輩慧眼如炬!正是如此。故而前輩你想不想說都沒關係,等晚輩將你們都帶回去,我想知道的,不會勞煩您開口。」
吳道極沉默片刻,忽而嘿了一聲,嘆道:
「多活千年,已是賺到。但早知如此,或許當年就不該躲著。
「年輕人,不,年輕人們……算你們厲害。不過這個結局,你滿意否?
「老夫先行一步,你自求多福吧。」
吳道極說完,突兀的低頭,眼神瞬間暗淡,身軀栽落下去。
路雪風怔了一下,一把將其撈住,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這老匹夫,竟然直接自滅真靈?
不愧是千年前的大宗師,自裁得如此乾脆,手段還如此高明,他攔都攔不住。
路雪風一臉晦氣。
老鬼太剛烈,寧願直接死都不想落在他手上,倒也是明智。
但路雪風失了可以從千年頂尖大宗師那裡得到各種功法、絕技還有秘辛的機會,瞬間就情緒極差。
他轉過頭,目光落向還在遠處蠢蠢欲動的謝淵兩人,頓時讓兩人僵住。
路雪風的嘴角毫無感情的勾起:
「想逃?行,讓我看看你們又有什麼手段。」
陳郡,謝氏族地。
「娘親!」
謝靈韻人未到,聲先至:
「外面都傳瘋了!說那傢伙有黑天書,又說他到處殺人!怎麼可能!他雖然果斷,其實心腸不硬。若是壞人都不一定亂殺,無辜他更是一萬個不牽連!怎麼可能滅人滿門?
「娘,一定是有人害他!現在天下不知多少人對他蠢蠢欲動,春雨樓甚至要我們給個說法,還說讓離得近的固北袁、太原李一齊出人,要將他捉拿!娘,這可怎麼辦啊?咱們要幫他呀!
「娘——」
謝靈韻急匆匆的聲音到了門口,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著裡面的場景,一臉呆呆愣愣。
正廳里,八仙桌上擺著豐盛的菜餚,一看那不比往日廚房的水平,就知道是崔萍君自己做的。
崔萍君一臉溫柔,面帶許久沒見的微笑,正在給坐在旁邊的人添飯。
桌旁除了崔萍君,還有一名清俊男子。
他看向門口,露出微笑:
「靈韻兒,你這小猴子,又蹦蹦跳跳的,來得倒巧。快來吃飯吧!你娘親手整治的大宴,爹爹正說喚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