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憤怒

  吳道極的蹤跡比謝淵預料的要好找的多,但這對他來說卻不是一件好事。

  冀州,真定府,虎威鏢局。

  虎威鏢局名字簡單,卻是因為這是一家數百年前就在真定府開張的鏢局。

  自那之後,虎威鏢局行鏢數百載,極少丟鏢。於是在冀州範圍之內,再也沒有鏢局能用這個經典的名字。

  作為名副其實的冀州第一鏢局,虎威鏢局生意走遍大離東南西北,甚至東至東桑、西到西域,北上草原,南下南洋。

  如此鏢行,實力自然極強,也是冀州屈指可數的大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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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門下趟子手鏢師上千,宗師大鏢頭五名,而總鏢頭「神行萬里」付海東,亦是冀州武道巨擘,打通天地雙橋的宗師,前些年甚至登上過飛龍榜。

  這樣的鏢行,比許多所謂宗門都大得多了。

  故而所有人都沒想過,虎威鏢局竟然能一夜之間被血洗,鏢局內無一生還。

  值守的兩名宗師鏢頭,以及總鏢頭付海東,全部戰死,連帶在鏢局內的上百名各級鏢師,與所有的雜役下人。

  這是冀州州治所在的真定府繁華處,占了一整條街的虎威鏢局。

  直到如同溪流的血水順著緊閉的門縫淌出,沖天的血腥氣驚醒了真定府。

  小半個府里的人都擠到了這條街上,若不是捕快們拉起人牆,恐怕好事者都要衝進去看了。

  大部分圍觀者都是驚詫莫名,議論紛紛,不知道如此強大的虎威鏢局怎會一夜被滅?就算冀州的另外幾個大勢力都做不到,至少不可能一夜之間無聲無息的做到。

  鏢局門口,幾名氣息強大的人影正立在那裡,面目凝重。

  其中一人是虎威鏢局的宗師大鏢頭,還有兩名大鏢頭,正在外面行鏢。

  這名大鏢頭一臉震撼、悲怒,以及一絲想要掩蓋又掩蓋不住的後怕。

  看了鏢局的慘劇,他只慶幸自己昨夜沒有留在鏢局內。不然的話,他恐怕也遭了毒手。

  「蘇神捕,你看了半天,可有眉目?到底是誰對我虎威鏢局犯下如此血案!」

  大鏢頭捏著拳頭,雙目赤紅的低吼道,如同一頭受了驚嚇和刺激的野獸。

  旁邊身穿黑色神捕服飾、氣息犀利的男子正是春雨樓的神捕蘇行,而他旁邊還有冀州當地衙門的總捕,還有幾名真定府內的宗師。

  此時宗師齊聚,氣勢強大,而氣氛沉凝。

  蘇行緩緩開口道:

  「這是冀州近期第三起滅門慘案了。蘇某接到前兩起的消息,剛來真定府,就碰上了第三起……」


  旁邊的冀州總捕眉頭緊皺:

  「蘇神捕,你的意思,這一起還是跟前兩起一樣,是那謝淵所作?」

  其餘幾名宗師一聽,都是面有異色,沉默不言。

  蘇行表情不變,道:

  「依我看,極有可能和前面兩起是同一個兇手……」

  「那不就是謝淵?」

  那大鏢頭咬牙道。

  蘇行頓了一下,繼續道:

  「天香山庄和松河派的案件雖然都指向謝淵,但其中疑點重重,不能就斷定是謝淵所為。」

  「天香山庄前腳剛傳消息,後腳就被滅口;松河派個個都死於霸道槍招,還有倖存者看到謝淵容貌。這兩起不是謝淵是誰?至於虎威鏢局這裡……」

  旁邊的一名宗師眉頭緊皺:

  「我看也和前兩起是同樣兇手,只想不明白謝淵為何要如此做?」

  大鏢頭悲忿道:

  「我不知鏢局哪裡開罪了謝淵!但他殺人就算了,為何還要在我虎威鏢局的鏢旗上肆意塗畫?這是我鏢局傳承數百年的象徵,我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就連殺了總鏢頭、滅了鏢局都不能消解!」

  蘇行看著被他緊緊捏在手裡、上用鮮血塗畫雲龍圖紋、底色卻是猛虎的鏢旗,吸了口氣:

  「這是雲州的龍騰鏢局的鏢旗圖樣。」

  大鏢頭聞言愣了一下:

  「沒聽說過。為何他要塗這?」

  「謝淵發跡之前,曾在龍騰鏢局待過一段時間。那裡算是他真正踏上武道之路的地方。」

  蘇行說道。

  大鏢頭恍惚了好一會兒,才臉色煞白、青筋暴起:

  「就因為這個?就因為同是鏢局行當,他嫉妒我虎威鏢局的聲威?可他明明是堂堂謝氏……我明白了,他就是被謝氏掃地出門,心生扭曲,看不慣一切比他強的人!他定是這樣發瘋了!」

  旁邊幾名宗師都有些不置可否,亦有微微點頭者,還有相熟的安慰那鏢頭,怒斥謝淵。

  蘇行見此情景,沒有多說,雖然他覺得這一切不大可能是謝淵所為。

  作為謝淵最開始時的老對手,蘇行對謝淵了解許多,比許多人都多。

  他知道謝淵就算和這幾家有仇,無論如何不會是做出滅門慘案之人。

  但他並無證據證明謝淵清白,身為捕頭自然不能替嫌疑人說話,而這裡反倒是有許多證據指向謝淵——哪怕這些證據在明眼人眼裡,一看就錯漏百出。


  然而這並不重要,宗師勢力的連續慘案已經引起冀州民間的軒然大波,相信很快會傳遍天下。

  而那些若有若無的傳言,更是讓修行界也蠢蠢欲動。

  春雨樓先派他過來,後續不出意外,還會有紫綬神捕增援——那都是春雨樓真正的大人物,實力深不可測的頂級宗師。

  「蘇神捕,你說,這是不是謝淵做的?還有,他身上,真有……那個東西嗎?」

  一名宗師湊近,語氣飄忽的問道。

  蘇行看了他一眼,沉聲道:

  「此事疑點極多,尚無法定論。至於其他,我不知曉。」

  「也對也對,我知道你們捕頭說話不能說死。不過……」

  那宗師眼神閃爍:

  「謝淵才多大年紀?才練武幾年?就已經是如此修為。前兩起還只是宗師,虎威鏢局可是有雙橋境的。

  「他就算再是天才,修行總也得要時間吧?功力需要積累吧?再是天才再是天材地寶,這都說不通。除非……」

  他頓了頓,一副莫名的神色:

  「這消息出來後,我才恍然大悟。有那東西,的確什麼都有可能。」

  蘇行皺眉:

  「鄧宗師,修行還得靠自己。」

  「當然,我練武數十年,不需蘇神捕提醒。」

  鄧宗師呵了一聲:

  「只是老夫卡在這個境界也很多年了,有時候也會羨慕這些好運氣的年輕人。

  「呵呵,說笑而已。蘇神捕不要往心裡去。」

  老者站在被滅了門的虎威鏢局門口,腳下踩著血泊,卻是一臉心不在焉。

  蘇行看著他,心裡生出沉重之感。

  他太知道眼前的宗師在想什麼了。

  而恐怕有不知多少人,都是如他一般的想法。

  這些慘案到底是不是謝淵犯的,謝淵身上到底是不是有寶貝,這些事情的疑點到底有多少。

  都已經不重要了。

  謝淵招惹的人,這一招實在是毒。

  蘇行眼神如鷹,突然掃過外面的圍觀之人。

  往往有案犯會回到現場,這人會來麼?

  手段如此歹毒,實力如此可怖,虎威鏢局不會是最後一個。

  一定要抓住這個魔頭。

  蘇行犀利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卻並沒辨別出任何一個可疑之人。


  他忽然在想,這裡面不知有沒有假謝淵,但不知有沒有真謝淵?

  人群一角。

  兩人看著東張西望的蘇行,慢慢轉身離開。

  「這老鬼,比灶教教主還殺人如麻,比那兩個左道大宗師也差不離!」

  謝淵吸了口氣,眉頭緊皺。

  這已經是第三起了,吳道極在堂而皇之的冒充他。

  他雖然沒有直接留名,但處處給人的痕跡,讓知道的人都看得出他的痕跡。

  而且……

  「那鏢旗既是陷害,恐怕,也是威脅。」

  謝淵冷冷道。

  慕朝雲默默點了點頭,而後蹙眉道:

  「他的實力在快速恢復,已經能夠殺死雙橋宗師了。雖然不一定是正面強襲,但再被他祭煉幾個高階宗師,恐怕大宗師以下就難有敵手。

  「而且,他不是囂張意氣的人。如此暴露自身行蹤,恐怕還有詭計,我們要當心。」

  「我明白。」

  謝淵沉聲道:

  「但就算如此,也定要抓住他。而且越快越好。

  「走吧,先出城去。」

  他們雖然有天隱術傍身,但是這裡已成風暴中心,來往的宗師太多。

  他現在的天隱術雖然能避過九成九的宗師,但若真有大宗師也起了興趣……

  這個可能性並不小。

  大宗師都有自己的道,就算有黑天書或許也不會感興趣。如司徒婉就只是稍微看了幾眼便給了謝淵。

  但若是兩頁三頁,便是大宗師們也難說不心動。

  對這曾經的天書,又有幾人能按捺得住呢?

  吳道極是必須捉住的惡蟬,但這樣的追逐,謝淵不知會不會撞到聞聲而來的黃雀。

  到得真定府外的僻靜林子裡,謝淵拿著真影燭台,感覺到的氣息在這裡斷了。

  吳道極在真影燭台寄居千年,雖然其中真靈已經全消,但是燭台對其氣息多少仍有感應。

  然而一來謝淵對燭台的掌握太低,二來吳道極的真靈已經比之前所剩無幾,三來吳道極的手段千變萬化,故實在是難以追蹤。

  到得這裡,若有若無,又沒了方向。

  謝淵眼神如刀,長出一口氣,乾脆在林子裡坐下,言簡意賅:

  「我要感悟一番。」

  只要對真影燭台多掌握一分,他就更易憑其感應吳道極的氣息。


  只是這真影燭台涉及靈魄真識,縹緲非常,是迄今為止最難感悟的一頁黑天書。

  好在謝淵憑藉面板,可以穩定的一點一點推進,卻也需要相當的時間。

  只是謝淵現在就得爭分奪秒,沒有太多時間。

  慕朝雲聽得出他的無奈,見他迅速沉入心神,微嘆了一聲。

  她手掌一翻,祭出天晶蓮,頓了一下,還是將其捧在掌心,開始推算。

  哪怕吳道極真靈受損,畢竟是層次極高的大宗師,想要卜算,損耗必重。

  但謝淵陷入如此窘境,無論如何,慕朝雲不能坐視。

  片刻之後。

  慕朝雲喚醒了謝淵:

  「真定府東,三百里。」

  儘管她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謝淵一眼就看出她的虛弱,還有臉色的蒼白透明。

  他眉頭倒豎,正要說話,結果直接被慕朝雲封住了嘴:

  「再不快點,怕來不及。」

  謝淵只得將話咽下,沉默著向東邊極速遁去。那遁光尾焰熊熊,似要滔天。

  真定府東三百里,普度寺。

  謝淵看著一片死寂的寺廟,廟裡躺倒一地的和尚還有信眾,以及廟牆上寫的那句話,一言不發。

  牆上寫著:

  「小石村謝淵,殺普度惡僧於此!」

  正是謝淵自己的字跡,惟妙惟肖,便是他自己都認不出有哪裡不對。

  慕朝雲靜了一會兒,拿出天晶蓮:

  「稍等我……」

  「不行!」

  謝淵直接按住她的手,堅定搖頭。

  「可是,你不願讓他這樣一直下去,是麼?」

  慕朝雲搖頭道:

  「我不礙事的,你放心吧!」

  「不行——」

  謝淵死死咬著牙,心裡極為矛盾。

  他絕對不能接受慕朝雲再犧牲自己用天機術幫他,占卜一次千年宗師,她得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他很想說就這樣算了,兩人大不了隱姓埋名,任吳道極去折騰。就算他恢復實力,禍亂天下,天下總有高個去管。

  然而謝淵卻實在無法坐視這些無辜之人被不斷屠戮,無法坐視一個恐怖的魔頭迅速恢復,特別是這個魔頭就是他放出——雖然吳道極早就在龍千秋身上留下後手,沒有謝淵,他想出來也是隨時之事,甚至有備無患的情況下出世會更無法阻擋。


  但謝淵既然撞見,就無法坐視。

  可是在無數無辜之人的性命和慕朝雲之間,孰輕孰重,他該如何選?

  根本無法選。

  謝淵只恨自己實力不夠,甚至有些痛恨起自己所有揮霍和消解的時間,哪怕他的努力已經讓身邊人覺得發指。

  如果自己更強一點,更強得多,哪裡會被吳道極這老鬼逼成這樣?

  即使吳道極本身是一個時代的巔峰,是存世千年的大宗師,謝淵也只是痛恨自己的弱小。

  他對自己的無能無比憤怒。

  「為何感悟得如此慢?區區一個黑天書,怎要祭煉如此久?」

  謝淵咬牙切齒。

  要是更快一點就好了,只要將真影燭台祭煉成功,就不用慕朝雲犧牲自己也能追蹤吳道極。

  憑吳道極現在還沒恢復的實力,再碰上一次,謝淵一定讓他煙消雲散。

  怎麼才能更快、再快一點……

  謝淵抓著慕朝雲的手,心念電轉,忽得看著眼前,愣了一下,猛地一拍雙掌。

  「我知道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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