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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劈柴十萬,力劈華山

  當山河鼎被完全淨化、祭煉成功之後,謝淵自然而然的和其生出了一種聯繫。

  他現在可以將山河鼎如同萬兵燭影一般納入體內,取用隨心,攜帶使用都無比方便。

  這是真正法寶的便利之處,比武道大世的玄兵和寶貝都更為玄妙得多。畢竟當今之世鍛造的寶物,很難有當年萬道齊鳴時代的種種不可思議。

  山河鼎堅不可摧,並且祭煉成功之後,大小還可以調整。

  至小就如今巴掌大小,至大則足及兩三人高,變化由心,十分迅速,妙用無窮。

  如謝淵所料的,這東西特別適合拿來當盾牌使用,哪怕只是憑藉其本身的材質都是頂尖的防禦類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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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除了本身材質的強橫,祭煉之後它還多了一項能力,便是大多數鼎類法寶所該有的鎮壓之能。

  只要將其鎖定敵人,山河鼎鎮壓之下,境界不如謝淵的幾乎直接無法行動,而哪怕境界比謝淵高的,功法運轉、騰挪閃避之間也大受影響。

  雖然由於其本體是黑天書,主要還是記載,並沒有更多玄妙的能力,但是這樸實無華的鎮壓之能就已經無比強大,簡單粗暴,而且正好能彌補謝淵制敵手段不足的缺陷。

  一直以來謝淵都不缺強橫的攻擊手段,但最強的斧技手段卻容易被人躲閃開來,導致大多數時候只能做一槌定音、一決生死的時候再用,而不敢先發制人,以免貽誤戰機。

  但是現在,謝淵若用山河鼎相助,就不再擔心這個問題。

  一件真正的、能適配謝淵的高品法寶,可以大幅增強謝淵的實力。

  然而此時此刻,謝淵的心神並沒有放在這些上面。

  對山河鼎來說,這一切都是附帶的。相比它本身的意義,這些甚至不值一提。

  隨著祭煉成功,謝淵的心神已經和其合而為一,面板上的【黑天書】數字快速跳動。

  下一刻,謝淵就進入了屢次領悟黑天書時的玄妙世界。

  這一次,景象又略有不同。

  謝淵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一處望不見頂的山巒之中遊蕩。

  四周皆是直插雲天的高峰,他環目四顧,所見皆是蔥鬱林木、高山奇岩,以及深澗河谷。

  看似尋常山景,然而細看過去,無論是林木聳立,還是河流蜿蜒,皆內蘊道理,望之若有所悟。

  或是煉體拳腳,或是內練養氣,山川自然之中自有大道真意。

  謝淵懵懵懂懂的意識有些醒悟,四周一看,發現四處高山如同鼎的四壁,將這方世界包圍。


  「山河鼎里的世界……」

  謝淵微微點頭。

  黑天書世界奇異,裡面其實是其記載的相應武道真理。

  只是當人望過去之時,會以自己的認知和武志,領悟成種種功法。

  謝淵不知道別人是不是這樣,還是自己擁有面板的特異。

  反正他歷次經歷這種大領悟,看周圍數不盡的武道真意時雖覺琳琅滿目,卻能辨別一二,並且有所選擇。

  他不由自主的望向高峰頂處,那裡有一座位於峰尖的巨岩,形似倒扣金鐘,在不知何處來的陽光之下金光燦燦,熠熠生輝。

  不滅金鐘罩。

  謝淵感覺自己若是靠近那山岩,仔細領悟,便可使自己的不滅金鐘罩大大進步,至少再上一層樓!

  那基本代表著自己的境界大大突破,邁入新的天地。

  強忍住心中的衝動,謝淵又低頭看去。

  仿若無邊無際的龐大山谷之中,山溪飛濺,河流縱橫。

  每一處溪流蜿蜒,每一處大河分支,都似內息行進的路線。

  謝淵自然看向最大的河流之一。

  仔細看去,這河流兩岸忽然變寬,水面平闊,直如海面。

  「大金河功……或許能直接突破十四層。不只是下一個境界,而且七曲勁力,所向披靡。」

  謝淵動搖了一剎那。

  但片刻之後,他還是搖了搖頭,不再去看那大河奔流。

  他心有所感,若要突破根本功法,只能擇一而行,不能兩隻腳一起走路。

  那樣的話,雖然仍能使實力大大進步,但是並不能一蹴而就的打開天之橋。

  反倒是謝淵一直心心念念的劈柴,可以突破。

  而且,若是錯過這次機會,近一萬的劈柴進度,仍然需要耗費許多時間。

  「如果有妖魔核心輔助修行,突破境界並不算太難。」

  想到這裡,謝淵點了點頭,不再有一絲猶豫,心念轉動。

  山河鼎世界突然演化,不再是群山環翠的模樣。

  雲霧飄來,遮住周圍所有景象。

  謝淵仿若立足無邊的雲氣里,不知天上地下左右,一剎那倒有些像那通天塔之中。

  通天塔……

  謝淵微微怔了一下,心中莫名戰慄,下意識的忽視此節。

  而後,他結合黑天書突破與祭煉成功後那一點耀眼之極的靈光,以及自身面板最上層的那一行,觀想自己無數次揮斧伐木的情景。


  謝淵的神思忽然縹緲。

  朦朧的白霧中,他仿佛間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揮斧劈柴,差點砸到了自己的腳;

  他看到自己逐漸熟練,百次之後突然領悟,一把斧頭使得相當熟稔,如同積年的樵夫;

  他看到自己揮斧不停,獲得了數十年揮斧的技藝,福至心靈的領悟了強大的斧技;

  他看到萬次揮斧過後,自己又靈光一閃,像一名憑強大斧技縱橫戰場的將軍,在一次身陷重圍之中,向死而生,再度突破;

  而後在冒險之中,他觀摩前人展現強大斧技,結合自身所學,又有新的收穫……

  鐸、鐸、鐸——

  一次一次的揮斧,一次一次的進步。

  每一次的舉斧再落下,都積累到了今天。

  直到今天,他歷盡武道千帆,終於走到了山峰高處,仰首就可以看到雲巔。

  曾經高不可攀的峰頂,再伸伸手,墊墊腳,好像就可以攀上。

  哪怕這後面幾步,步步如登天,畢竟已經到了這裡。

  面前仍然是艱難險阻,面前仍然是武道大山。

  但謝淵手中持斧,一路披荊斬棘,已有信心將任何攔路障壁一斧劈開。

  無盡蒙蒙的白霧中,謝淵看到自己已經立到高處,距離下一重峰頂數步之遙。

  看著面前分開白霧的巍峨高山,他神機一動,熱血上涌,雙手持斧,高高躍起。

  「開!」

  大喝一聲,謝淵將斧頭舉過頭頂,而後猛地斬下!

  一道比山還高的斧光驟然出現,接天連地,直接斬在了高山之上。

  轟隆——

  震天動地的巨響之中,眼前遮蔽前路的山峰,直接一分為二,露出暢通無阻的大道來。

  【劈柴十萬,近乎於道,你領悟了「力劈華山」。】

  溪邊。

  謝淵猛地睜開眼睛,神光迸發。

  一股磅礴浩大、無堅不摧的氣勢陡然散發而出,他正前方的溪水突然凝停,直接被截成兩段。

  眨了眨眼,謝淵目中的神光收斂,氣勢緩緩回落。

  被截斷的溪水這才嘩啦一聲,繼續向前奔涌而去。

  謝淵看著面前的溪水,手中一晃,拿出金色斧頭,緊緊握住。

  「進度終於滿了十萬,得了新的能力。」

  力劈華山!


  謝淵心中生出激動之情。

  感受著刻印到腦海深處、已經化作本能的新得斧技,他很難抑制自己的心情。

  這一斧技的強大,前所未有!

  不愧是十萬次進步才能獲得的能力,力劈華山,如同字面意思,真有開山之力,而並不誇張。

  哪怕還沒有真正實踐過,謝淵不管是從精神世界中看到的還是自己心中領悟的,都可以確定,這一斧劈出,他能夠開山。

  雖然現下恐怕還開不了華山,但土丘矮山,一斧破開不在話下。

  以他此時修為,如果連續全力的施展焚天滅道槍,也能打塌山峰、截斷河流,讓大地崩碎。

  但那需要不斷出絕招,或是和同等級的宗師大戰一場,才能造成如此地貌改變。

  而現在,只需要一斧。

  如此威力,終於夠到了剛剛踏足武道時想像過的移山填海!

  謝淵十分雀躍,一下跳起,就想和身邊的親近人分享。

  不過他扭頭一看,院落空空,慕朝雲仍然在閉關。

  謝淵思忖道:

  「慕姑娘還在辛苦,我不好去打擾她。但是現得斧技,手癢難耐,乾脆離遠點去試試手。」

  他點了點頭,悄然展開身法,就往山谷的邊緣行去。

  慕朝雲的房內。

  和謝淵想像的不一樣,此時的她,並沒有淨化妖魔核心。

  兩塊顏色各異、晶瑩剔透的晶體被放在角落,閃閃發光,純淨至臻,如同夢中才有的頂級水晶,內里還蘊含著強橫的能量波動。

  兩塊大魔核心毫無一絲魔氣縈繞,顯然已經被處理完全。

  但慕朝雲並沒有出關,而是仍然留在房內。

  房間周圍插著不少陣旗,中間更是線條縱橫,陣法橫於此間。

  其中不同的部分放置著不同的物品,有靈符,有寶石,有靈礦,有獸血。

  慕朝雲赤足立於陣法最中,仰頭望天,滿眼都是星光——

  這並不是形容,而是她的頭上並沒看到天花板之類的東西,而直接是無垠星空,仿佛天穹降於房中,降於陣法上空,十分奇妙。

  地上的陣線微微亮起,特製墨水勾勒的線條正在燃燒,靈符靈礦等全都發出瑩瑩光芒,照射在慕朝雲周圍的空間,發出氤氳的光芒。

  就如同夜空中的神女,慕朝雲處於星雲之間。

  她的目光早已穿透小屋,穿透五行山脈上的雲霧,直達星穹。


  手中不斷掐訣測算,紅唇輕輕念動,慕朝雲雙眸轉動間,在星空中不斷掃視。

  仿佛在宇宙中遨遊,不知上下左右,不知時光流逝,如是許久之後。

  慕朝雲忽然一頓,看著眼前的一幕,沉靜的雙眼慢慢睜大。

  「一,二,三……九曜連珠?不,不止!還有一個空缺——

  「九曜連珠,待十星歸位!」

  慕朝雲忽然渾身巨震,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場景一般,臉色更是顯得有些蒼白。

  「怪不得他們都開始著急了,原來要提前開始……」

  慕朝雲頓了一下,臉色大變,急急的在那些連起來的星辰周圍尋找,想要找到自己想看的那一顆。

  然而找來找去,她都沒有找到,直到在目光偶然掃過星雲之外,才看到一顆暗淡飄落的星辰。

  慕朝雲渾身一僵,喃喃道:

  「怎會如此?」

  她面色漸漸煞白,身形一晃,差點坐倒在地。

  天上的異像消失,慕朝雲緩了許久,才漸漸回過神來。

  她目光複雜的掃過周圍,忽然袍袖連揮,將周圍的東西全部吹倒角落,清掃一空。

  對向來井井有條的陣法宗師來說這有些不合常理,但此時她也管不上了。

  「我一定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慕朝雲臉上露出堅定之色,在周圍擺上七盞明燈。

  ……

  謝淵來到這處地脈交織的谷地邊緣,感覺這裡靈氣已經稀薄,空氣也變得寒冷起來,如同普通的山間。

  「還是慕姑娘會挑地方。」

  謝淵心神輕鬆的想道。

  谷地里靈機濃郁,氣候溫潤,如同桃源,是清修的福地,比外面好得太多。

  不過既然已經離開谷地範圍,此時就算試斧的動靜再大,應該也影響不到慕朝雲了。

  謝淵來到山壁之前,擎出斧頭,躍躍欲試。

  他先是隨手劈出兩道斧光,砸在山壁上轟隆隆的,震下一大片碎石,也將那些居於此處山壁的飛禽走獸驚走。

  等小動物逃得差不多了,謝淵神色一正,氣勢逐漸升騰。

  山間的空氣突然變得沉凝。

  謝淵緩緩舉起金色斧頭,蓄勢片刻,而後一躍而起。

  他幾乎躍到了山壁正中的位置,氣勢和力量也都在這時積蓄到了頂峰。


  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謝淵大喝一聲:

  「開!」

  舉過頭頂的斧頭猛然斬下,斬出巨大的斧光,如同巨靈神揮斧。

  斧光輕而易舉的切入山壁,深入進去,天地瞬息一靜。

  而後巨響炸起,強光刺眼,讓人目不能視、耳不能聞。

  轟隆巨響中,山壁被一分為二,露出中間一條巨大的縫隙。

  謝淵斧頭垂落,呼呼直喘粗氣。

  畢竟是最新最強的殺招,哪怕對他現在的修為來說,這一斧的消耗也相當不小。

  然而看著眼前自己造成的戰果,他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一斧開山。

  如今的自己,也已經有了這樣的偉力!

  山壁仍然在緩慢震顫,不斷有碎石落下,謝淵正自欣賞傑作。

  又是一塊巨岩砸在地上,碎成許多碎片,給碎石堆增添了許多砝碼。

  微風輕輕吹拂。

  謝淵的頭髮絲兒往後飄了飄,而後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黑影。

  這個黑影暗淡無比,即使在謝淵的面前也看不清面容。

  似乎是一個沒有特點的中年人。

  他像是天下任何人,又像是任何人都不是。

  但天下的絕大多數武者,以及所有的刺客,都比不上他。

  秋風樓主手輕輕一送,遞出了一劍。

  這一劍,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迅疾,凜冽,乾脆。

  就像秋風一來,落葉必定落下,無法抵禦。

  他的劍就如他的到來一般,根本沒給謝淵反應的時間。

  鐺!

  千鈞一髮之際,謝淵幾乎是下意識的祭出山河鼎,正好護在心間。

  無光的短劍刺在山河鼎上,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讓那鼎都猛地一震。

  一劍沒有建功,秋風樓主分毫沒有表情。連那鼎聲都還沒落下,他一個閃身,如同鬼影般繞到了謝淵的身後,短劍再度指向謝淵的背心。

  噗嗤一聲,這一下,短劍深深沒入。

  謝淵的後背噴出一縷血花,順著秋風樓主手上短劍一擰,他的身形忽然變作扭曲的泡影。

  另一個方向,謝淵頗有些狼狽的顯出身形,背心發涼。

  若不是他也練過無影步,親眼見過秋風樓主鬼魅的身法,故而在擋下第一擊的第一個瞬間就用出天幻術、天隱術乃至浮光掠影的心法,這一下必不可能躲開。


  但秋風樓主的修為再高,在他連續的秘法和法寶使用之下,終究獲得了一線反應的機會。

  「鎮!」

  謝淵大喝一聲,戟指向前。

  就在秋風樓主身邊漂浮著的山河鼎瞬間變大,發出一陣蕩漾的青光,籠罩住了秋風樓主。

  秋風樓主眉頭微微一皺,感覺到自己身形一下就變得沉滯起來,仰頭看了看。

  這鼎……是上古的頂尖法寶?

  從沒聽說謝家還有這樣的寶貝……

  秋風樓主面無表情,踏出一步,瞬間閃現到謝淵的側方,一劍刺出。

  這一下仍然如同瞬移,他仿佛根本沒受到山河鼎的壓制一般!

  然而在謝淵的眼裡,秋風樓主的速度實際上已經慢了許多許多,至少讓他能夠反應過來。

  能反應便好。

  謝淵袍袖鼓動,神情無比專注,周圍的風似乎都慢了下來。

  秋風樓主的動作在他眼中也變得再度緩慢了些許,手雖然仍帶出殘影,但卻看出了軌跡。

  謝淵腳步一踏,同樣帶出殘影,躲開了秋風樓主的這一劍。

  秋風樓主眼神微凝,但動作絲毫沒有猶豫。一劍落空,他便橫著再切一劍,跟著謝淵的殘影,繼續指向他的要害。

  謝淵腳步踏出,往後連退,帶著一串殘影躲避秋風樓主的刺擊。

  然而第一次的,在他全力使出浮光掠影心法的同時,秋風樓主依然保持著高速,身形和短劍同樣帶著殘影追擊著他。

  兩人一進一退,在空中帶出殘影無數,短劍始終和謝淵維持這相同的距離。

  若是有高手旁觀,此時便能看到漫天的幻影,仿佛兩人的無數分身;

  而若是普通武者或者普通人,則甚至什麼都看不到,只道是兩片流光互相追逐。

  「這人的修為太高,速度太快,浮光掠影也只能勉強和他維持同一層次的速度。」

  謝淵目光有些凝重,知道這是兩人的修為差距太大。

  就連他引以為豪的速度和功法,也只能讓他顯得不那麼狼狽而已!

  但就算修為差距再大,也不是氣餒之時。

  謝淵心念電轉,手中斧頭忽而化為長劍,在爆退的同時猛地一劍刺出。

  這一劍沒有刺向秋風樓主的身上要害,反而指向他手中短劍。

  秋風樓主見狀,並無任何危險感覺,故而沒有第一時間的動作。

  要是兵器硬碰硬,以謝淵的修為,怎麼會是他的對手?

  故而他沒有收劍,反而下意識的加了力道。等反應過來之時,快得不可思議的浮光掠影劍已經刺在他的劍尖之上。

  謝淵施加巧力,和秋風樓主碰了一記,而後身形借勢猛地退開,瞬間拉開了距離。

  他本無意正面挑戰頂尖宗師的劍法技藝,只想先破了這一劍,得到應變的空間與時間。

  但就算是巧勁,以他和秋風樓主的修為差距,以及秋風樓主臻至化境的秋風落葉劍,這一下換做旁人來,也是擦著死碰著亡。

  不過謝淵身周淡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閃,卸下了大半勁道,剩下的憑他功力和體魄,全數壓下。

  看著謝淵如無事人一般凝立遠方的空中,連續數劍都被謝淵躲開的秋風樓主終於暫時停手,打量著他。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你已經到了這等地步。」

  秋風樓主緩緩開口,低沉的聲音有些捉摸不透。

  謝淵望著他,目光雖然十分凝重,但聲音沉靜道:

  「秋風樓主,久違了。」

  「確實是久違。我本道你成為謝氏的家主,我再也難有機會殺你。沒想到……世事無常,呵呵。在你真正成長起來之前,我們又見面了。」

  秋風樓主露出淡淡的笑容,語氣中有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他的意思,十分明顯。

  謝淵若還是陳郡謝氏的家主,那他這一輩子都沒機會動手,也不敢動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逐步提升修為,直到他也不是對手。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是真正的所有人,無論謝氏內外,八大世家,還是謝淵自己。

  謝淵的身份起伏早就傳了出去,引得無數人茶餘飯後連連討論,甚至有人都想編入戲曲中去,當得一聲傳奇。

  但對謝淵的敵人來說,這樣的翻折不只是值得一談的有趣,而是可以大書特書的驚喜。

  沒了陳郡謝氏的身份,恨不得食其肉的,首當其衝的便是金陵姚家。

  金陵姚氏從勉強維持住八大世家的體面,後續仍有希望,到如今徹底依附皇室,八大世家之一的地位已經名存實亡,可以說是謝淵一手造就。

  掐滅姚家最有潛力的天才,潛伏大鬧讓姚家威望掃地,最後又送出姚家把柄讓人拿捏……

  或許不能說是謝淵毀了三千年的姚家,但是卻是他親手將已經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金陵霸主,推了最後那麼一下。

  這讓姚余知和秋風樓主,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如果不是攝於謝奕的強大和陳郡謝氏的勢力,恐怕他們早就親自動手追殺。

  然而機會就這麼來了。

  原來這個謝淵,根本就是個冒牌貨!

  對姚家來說,這無異是個巨大的驚喜,而他們順便還可以狠狠嘲笑一下謝奕和謝家。

  什麼上三家,還不是被人騙得團團轉,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秋風樓主當即出動,親自追蹤,終於在謝靈韻和司徒琴接連歸家之際,反向追查,在五行山脈中找到了謝淵。

  千里青山,林海茫茫。

  只有他們二人。

  秋風樓主頭頂雖然有山河鼎壓制,卻恍若未覺,只是隔空和謝淵對峙。

  「謝淵,你還有何話要說麼?」

  他淡淡道。

  謝淵一臉平靜:

  「我該有什麼要說的嗎?」

  秋風樓主看著他仍然鎮定的臉色,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複雜。

  曾幾何時,自己對這個「侄兒」無比欣賞,甚至為了他親手摘下家中宗師長輩的頭顱。

  結果這個「侄兒」,根本就是別家的。

  但這不妨礙他的確是個天縱奇才。

  剛剛數次交鋒,憑自己超出一個大境界的優勢,竟然沒有簡單將其拿下。

  而現在面對自己,他更是胸有靜氣,不慌不亂。

  如果這真是姚天川,姚家一定會再度興盛……

  一個足以振興一個家族、振興一個世家的天才。

  還好,讓自己在這時找到了。

  秋風樓主靜靜的開口:

  「如果真讓你再有突破,到了打開天地雙橋的地步,或許你有逃生的機會。

  「其實你現在已經不差,剛剛的應變,可以讓人刮目相看了。

  「但這次我不會讓你再逃掉。念在我們曾經叔侄相稱,你跪下認個錯,我可以留你全屍。」

  謝淵笑了一下,淡淡道:

  「做夢。」

  他心念閃動,猛然催動山河鼎,再度增加鎮壓之力。

  同時,謝淵手中的長劍變幻,就變窄變寬,欲向大斧轉換。

  然而他剛剛有所動作,氣機牽引之下,秋風樓主直接就動了。

  一閃之間,他帶著殘影,迅速划過長空,接近了謝淵。

  這速度仍然快到極致,根本沒給謝淵盡情攻擊的機會。


  畢竟這是在天地雙橋宗師中都排名前列的高手,是謝伏、謝奕和李星拓這等絕頂宗師之下第一檔的人物,是金陵姚家多年來搖搖欲墜卻始終不倒的底氣所在,不是一般的宗師可以比擬。

  謝淵見他迅速接近,無奈只得收斧化劍,再度展開身法,不得硬碰。

  不過他心神一動,瞬間以一化五,五個一模一樣、真假難辨的謝淵向天上地下東南西北四處散開,不知哪一個才是正的。

  於此同時,全力發動的天幻術在秋風樓主眼前營造出一個幻象,一個年輕人。

  一個面容桀驁而陰沉,身形高瘦的年輕人出現在秋風樓主面前,對著他拱手一禮:

  「見過叔……樓主。」

  秋風樓主的麵皮微微一抖,根本沒有猶豫,手中劍輕輕一動就斬破這片幻象。

  他望著五個散開的謝淵,眼中冰冷無比:

  「愚蠢的計倆。」

  秋風樓主身形一頓,陡然爆發。

  他硬拖著山河鼎的壓制,一瞬間追上五道幻象,同時出劍,速度快到仿佛他也化作五道分身一般!

  顯然謝淵的小計倆,讓殺人無算的秋風樓主也動了怒火。

  五個謝淵皆不是一合之敵,要麼一劍爆開,要麼身形扭曲,要麼再度化作姚天川,哭喪著臉求饒:

  「叔父,手下留情!」

  「叔父,救救侄兒……救救姚家!」

  秋風樓主臉色沉凝,只是一劍蕩平所有幻象,劍不容情。

  正當他以為幻象已經掃空之後,五道破碎的幻象忽然閃爍,再度分開,竟然各自又分出五道幻象出來。

  半空中一下顯得擁擠,一時二十五個幻象到處亂竄,荒唐滑稽,混亂詭異。

  隨著謝淵修為的提高,他的天幻術早已不是只能製造區區幾個真假難辨的幻象擾人。

  這一瞬間的爆發,二十五個幻象,哪怕秋風樓主天橋打通,靈識強大,也難以一下辨別真假!

  丟了對謝淵的感應,秋風樓主望著已有漸漸遠去的幻象,還有數道姚天川的幻象哭哭啼啼,惹人心煩。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無比森寒:

  「如此雕蟲小技就想逃命?看來我還是高估你了。」

  秋風樓主短劍一舉,而後似緩實快的一揮,如同落葉飄蕩。

  沒有劍光,只是一陣微風在半空中輕輕吹拂。

  所有幻象都突然凝滯,而後順著秋風樓主揮劍的方向,一個又一個的被攔腰斬成兩截。


  轉瞬之間,謝淵全力施展出的二十五道幻象,被全部斬破。

  半空為之一清,秋風樓主的雙眼如同冷電一掃,卻發現全都不是真身。

  這一瞬間,他才感到自己忽視了什麼,猛然抬頭。

  在高空處,謝淵雙手持斧,背靠大日,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秋風樓主。

  他的氣勢在一片混亂中已經達到了頂峰,斧頭上的光芒比太陽還耀眼。

  而天空中,一道巨大的斧頭虛影已經顯了出來。

  秋風樓主瞳孔猛地一縮,認出了這是謝淵最開始使出的那一斧。

  他竟然還能再用?

  秋風樓主因聲而動,找到了謝淵,卻也為那一斧震驚。

  哪怕是他,也自認不能正面抵擋那一斧!

  但他看得出來謝淵不能隨意使用如此斧技,消耗十分巨大,蓄勢也需時間。劈開山巒的斧頭,也需要積蓄劈開山巒的力氣。

  所以秋風樓主趁當時謝淵一斧之後的空隙突施偷襲,雖然沒有建功,但也同樣讓謝淵差一點就被成功伏擊。

  後來秋風樓主並未留手,全力以赴,展開自己功力和身法的優勢,隱隱就是不想再給謝淵施展如此絕招的機會。

  沒想到還是讓他創造了時機,並且真的用出來了!

  謝淵蓄勢待發,暴喝一聲:

  「開!」

  力劈華山!

  他雙手猛地斬下,將開山之力全部斬出。

  如同大山一般的巨斧虛影橫亘天空,緩緩斬下。

  然而緩慢只是錯覺,實則是因為虛影太大,似緩而實快。

  秋風樓主被山河鼎鎮壓,本就發揮不出極致的速度。

  眼看著巨斧虛影向下壓去,這位天下第一刺客、實力頂尖的宗師,竟然感覺到了生死危機。

  他臉色變幻,低喝出聲,手上短劍陡然劃破自己左手,帶出一溜鮮紅的血花。

  將血塗抹在短劍之上,秋風樓主臉色蒼白了一瞬,而後氣勢陡然增強。

  他腳步一踏,轟的一聲,直接隔空將地面踩出一個大坑,而後爆發出無與倫比的速度。

  巨斧虛影在這時斬下。

  仿佛天神的巨斧倒下,砸入了地面之中,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如同地龍翻身。

  煙塵碎石瞬間便濺起百丈高,遮天蔽日。

  巨響連綿不斷,地面震顫不休,連遠方的飛鳥走獸都驚惶的逃竄。


  透過煙塵,可以看見地面陡然多了一條數十丈長、深不見底的地縫,幽深無比,仿佛直通九幽。

  煙塵的邊緣,秋風樓主頗有些狼狽的露出身形。

  回望那巨大的溝壑和漫天的煙塵,他的眼神中難以遏制的流露出凝重和震驚。

  一擊崩山,一擊裂地。

  這,是一個未打通天之橋的宗師能做到的麼?

  這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可以有的實力麼?

  這樣的動靜,分明得是天地雙橋皆通的宗師里,那些以重擊為長的宗師才有可能達到!

  哪怕是他自己,由於專精不在此處,甚至都沒有這一番手段。

  謝淵……

  秋風樓主心裡默念這個名字,殺機從未如此凜冽。

  不能再等了,再等一天都不行。

  他陡然轉頭望天,眼裡流出徹骨寒意。

  然而下一刻,那一雙冰冷的眸子瞬間睜大,不敢置信。

  天上,一道巨大的斧芒緩緩落下。

  那是又一記力劈華山。

  而它本身就是山巒。(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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