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抉擇時刻

  第149章 抉擇時刻

  謝淵看著慕朝雲俯臥在榻上,長發散落,氣息微弱,竟似已陷入昏迷。

  而她背後的黑袍上有一道巨大豁口,露出些許雪白細膩的背,以及一道幾乎斜貫她上半身的猙獰刀口,血肉模糊,將黑袍染成深沉之色。

  謝淵瞳孔一縮,奔到榻前,握住慕朝雲垂在榻邊的手,心中微沉。

  這小手柔弱無骨,摸著十分滑膩,卻是一片冰涼。

  練武的宗師連手上都沒了溫度,這得是多重的傷?

  若不是謝淵還能聽到她的微弱鼻息,恐怕都以為……

  他把自己的內息通過手掌渡入慕朝雲體內,然後輕喚道:

  

  「慕姑娘,慕姑娘?」

  源源不絕的內力輸送過去,半晌,直到謝淵都有些吃力,慕朝雲才輕吟一聲,臉上泛起一絲血色,緩緩睜眼。

  謝淵頓時大喜,緊緊握著她的手:

  「慕姑娘,你醒了麼?」

  慕朝雲美目無神,一片迷茫,細若蚊吟道:

  「我這是……到家了麼?」

  謝淵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含糊道:

  「算是吧。慕姑娘,我是謝淵,你可記得我?」

  「謝淵?」

  慕朝雲眉頭一蹙,眼神有了焦距,看著謝淵,似乎終於清醒過來。

  她眼神微微一轉,看到這是那間住了許久的小屋,心神微松。

  還好逃回來了……

  慕朝雲咳了兩聲,聲音細微道:

  「黑色的瓶子……」

  謝淵反應極快,連忙解下她背後行囊,還沒打開,就聽她輕輕說著:

  「不在這……衣襟……」

  謝淵愣了一下,看了慕朝雲一眼,卻見她眼睛瞥著他處。

  他沉吟一下,把慕朝雲從俯臥位小心的扳成側臥,盡力不去觸碰傷口,低聲道:

  「失禮了。」

  這時也不顧得男女大防,謝淵解開慕朝雲的黑色罩袍,然後在胸襟里襯裡摸索片刻,果然在暗兜里摸到了幾個瓷瓶,連忙掏出來。

  慕朝雲臉上血色更為明顯,倒是好像不用用藥就精神恢復許多;而謝淵這時也凝住念頭,沒去細想剛剛手上的觸感,將幾個瓷瓶一放,拿著那個黑色瓷瓶,打開紅色的瓶塞,將僅有的兩粒藥丸倒出一粒來。

  他將藥丸遞到慕朝雲嘴邊,餵她服下,又給她飲了清水,便聽她閉目低聲道:


  「盤坐……」

  謝淵便將她扶起,幫她擺成五心朝天的練功姿勢,看著她開始運功療傷,才算完成。

  他呼了口氣,在旁邊觀望,眉頭緊緊蹙起。

  慕朝雲的傷勢,簡直是重到無以復加,甚至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讓他協助。

  怎麼會傷成這樣?

  謝淵皺著眉頭,在旁邊靜靜護法。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慕朝雲面色一紅,哇的噴出一口淤血,隨後睜開眼來,精神似乎恢復不少。

  她看著謝淵拿著清水和手帕,似要給自己清理,略有些不自在的伸手接過,微微頷首:

  「有勞了。麻煩……再給我包紮一下。」

  謝淵見她已恢復些許力氣,於是轉到她背後,上起金瘡藥。

  露在外面的些許雪肌白得耀眼,柔滑細膩,然而大部分都是血肉模糊,刀傷猙獰,謝淵不禁邊處理傷口邊擰著眉頭問道:

  「慕姑娘,誰傷的你?盧老三?」

  慕朝雲臉色沉凝,緩緩點頭:

  「是他,還有金龍商行的宗師,鄧萬。

  「他竟然已經恢復,和盧老三匯合,就一直埋伏在雲照旁邊,竟這麼久……

  「我當日潛入雲照,利用這裡人間煙火潛藏,如此久他們都沒有動靜,本以為早就去了他處。誰知我一到城外不久,兩人就追了過來。若是一個我還能周旋,兩人聯手,我不是對手。」

  謝淵眉峰緊鎖,道:

  「那盧老三竟追得這麼緊?天隱術都瞞不過?」

  「他應是有奇遇……當年他不過一個普通馬匪,據說偶然在西漠下埋藏的陵寢中獲得傳承,成了宗師,還有獨特的追蹤功法、或者異寶。只要被他盯上,這麼多年沒人跑得掉。

  「我的天隱術若是再進一層,或能甩開他。但現在我只能利用城裡人煙掩蓋,方才讓他抓不住。一出了城外,他總能追上……我只是沒想到這麼久,他們居然還在雲照外埋伏。」

  慕朝雲臉色也是凝重,秀眉輕輕蹙起。

  謝淵吸了口氣,這樣的敵人,被盯上真是麻煩。

  他問道:

  「慕姑娘,你的傷勢如何?現下在城內潛藏,他們應當仍找不到?」

  慕朝雲緩緩搖頭,神情沉重:

  「我服了保命丹藥,暫時無虞,但想要恢復,三五天都是不夠。然而他們兩人之前應當是不確定我在哪裡,一直在雲照和周圍幾縣晃悠,現下他們知道我進了雲照,恐怕很快會進來搜尋……」


  「這……」

  謝淵神情嚴肅,兩個宗師進來,若找到了這裡,以慕朝雲的傷勢,恐怕就再也逃不掉了。

  「慕姑娘可有計策?」

  他低聲問道,同時自己心裡也念頭電轉。

  但以他的實力,實在離這一境界太遠,一時也無良方。

  慕朝雲並沒回答,看著謝淵,默默不語,看得謝淵心裡怪異:

  「慕姑娘,你盯著我幹嘛?不會是讓我去除掉他們吧?」

  慕朝雲嘴角一扯,似乎覺得謝淵現在還能活躍氣氛,殊為不易。

  不過她旋即神情重回嚴肅,慢慢道:

  「如果不想坐以待斃,我現在只能想到一個辦法,唯一的辦法。」

  謝淵見她這樣說,心裡生出不詳的預感,低聲道:

  「你說。」

  「讓鏢局帶著有我氣息的物品,分四路從四方出城,我們趁機離開。」

  慕朝雲平靜道。

  「!」

  謝淵神色一變。

  這不就是陰陽鏢?

  可問題是,正常的陰陽鏢,只是鏢物重要,可能遭遇強大敵人的一種保險措施;

  可這一次,明鏢遭遇的是宗師,等於是送死!

  謝淵下意識的就想說不行,然而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如果不同意這個方案,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

  等兩大宗師慢慢搜進城內,找到鏢局,鏢局一樣難逃大難。

  除非現在就把慕朝雲丟到外面去,讓她自己找地方自生自滅……那他也無論如何做不到。

  看著慕朝雲平靜的神情,一雙湖水般的眼睛只是靜靜的望著自己,似乎任由自己決定,謝淵一時陷入兩難。

  他艱難的問:

  「就算渾水摸魚離開了雲照,又該怎樣逃脫追殺?」

  「有其他氣息混淆,離開這裡,就還有一線生機。留在這裡等待瓮中捉鱉,必死無疑。」

  慕朝雲毫不留情的擊碎了謝淵的猶豫。

  她看著謝淵,淡淡道:

  「若你做不了決定,把那兩瓣八卦蓮還我,我自己離開。」

  「你這樣,走得到哪裡去?」

  「你不用管。」

  慕朝雲只是搖頭。

  謝淵長嘆一口氣。


  他皺著眉頭,心思電轉,想來想去,也只能按那法子辦。

  不過他冒出一個想法,或許能有點效果,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他捏著拳頭道:

  「那我這就去通知他人。」

  「你先把沈龍騰叫過來。」

  慕朝雲淡淡道。

  謝淵微微詫異,但還是依言而行。

  片刻之後。

  沈龍騰在房內看著慕朝雲,露出驚訝,隨後似笑非笑的看著謝淵:

  「你小子,啊,你小子……」

  謝淵一點也笑不出來:

  「總鏢頭,我不知如何說。」

  沈龍騰其實也看出氣氛不對,只是擺了擺手,對著慕朝雲沉聲道:

  「這位姑娘,你喚我……這是?!」

  他看著慕朝雲手上遞出的一個陰陽魚玉佩,大驚失色。

  「沈總鏢頭,你報恩的時候到了。」

  慕朝雲靜靜說著。

  沈龍騰眉頭皺起,深吸一口氣,用力拱手:

  「但憑恩人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謝淵看著這一幕,大為驚訝,問道:

  「慕姑娘,不,總鏢頭,這是……」

  「謝淵,你還記得前兩天我給你說的鏢局貴人麼?就是那位救了我命、還助我成立鏢局,然後又傳我法門讓我突破氣血蛻變境的那位。

  「那位,也拿著這枚玉佩,只說日後或有我襄助之時,立下了約定……」

  沈龍騰一口氣說完,長出了一口氣,似乎心中終於有大石頭落下一般,仿佛他早已隱隱等著這一天。

  他看著慕朝云:

  「敢問貴人到底來自何方?」

  「北都山慕家。」

  慕朝雲見沈龍騰有些茫然,也不解釋,轉過頭對謝淵道:

  「北都山周圍,自有我家的閒棋,不用如此驚訝。往日你們運的東西,不少也進了北都山。」

  這事不要說謝淵,沈龍騰自己也不甚了解,甚至都不知道鏢局到底因何而立。

  原來龍騰鏢局從創立之處,就有自己的使命。

  就是不知道今日這一幕,是否也在算中?

  謝淵無言,只是感慨隱世家族、還是擅長卜算的隱世家族,實不一般。

  同時他看著慕朝雲,心情有些複雜。


  若不是因為自己,她大概會將龍騰鏢局當作林家莊一般,說犧牲就犧牲了;

  而因為自己之前所說,她給了一個選擇,反倒讓她自己入了危險之中?

  或者說不是他的話,本也不會到鏢局中來?

  謝淵理不清這裡的糾葛,只是長嘆一口氣,和沈龍騰解釋了一番,這次要運一次史無前例的陰陽鏢。

  而敵人,是兩名宗師。

  沈龍騰聽了,只是挑了挑眉頭,笑道:

  「謝淵,你這苦瓜臉,可不像咱們龍騰鏢局的鏢師。

  「開門做鏢局,哪有不接鏢的道理?這一單我們領了,把大伙兒都叫過來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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