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蟹老闆
第630章 蟹老闆
「To be or not to be」
「是這麼著還是那麼著」
「這是一個人生的哲學問題。」
一間狹長的、拉著窗簾的、完全昏暗的屋子內。響起一道沙啞的、充滿磁性的、性感的嗓音。
隨著鏡頭緩緩推進,畫面中,出現一道「龐然巨物」般的身影。他坐在柔軟的雙人沙發上,屁股深深的嵌入其中,像是一溝子坐在了地板上。兩邊擁躉出來的身軀,死死卡著雙人沙發的耳朵。原本直直的沙發「︻」硬生生被其撐成了梯形「︹」。讓人感官有些略微不適。粗大的右鰲輕輕夾著一支修長的、漂亮的、宛若鵝頸般的、透明的、仿鑽石切割打造而成的玻璃酒杯。
酒杯內,是2/3的血珀色天使之淚。
屋子內微弱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光芒,在一道道鑽石般的棱形切面上折射出令人迷離目眩的細碎光芒。
如夢幻泡影。似浮影游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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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一隻鳥兒最好的辦法。」「其實很簡單。」性感低沉的嗓音還在繼續,巨大的鰲鉗不停晃動著酒杯,讓人時刻提心弔膽,似乎下一刻酒杯細長脆弱的支柱就會被夾成齏粉。所以也就導致屋子內的眾人不由下意識屏息凝氣,精神力高度集中,注視著對方的動作,聆聽著對方的講話,「那就是」「無論鳥兒是在爭吵還是在呼喚」「你都說鳥兒在歌唱。」「無論鳥兒是在詛咒還是在哭泣」「你都說鳥兒在唱歌。」「無論鳥兒是在哀求還是在呻吟」「你都說鳥兒在唱歌。」
「如此」
「一傳十,十傳百」「三人成虎,流言可畏」「謊言重複千遍,自然酵成真相。」
講述完這番話後,講述者自顧自的笑了起來,他笑的有幾分得意,似乎很滿意自己這個故事。許是口渴,又或是有意頓挫,講述者拿起酒杯,「咕咚咕咚」喝了兩口。「雷文侯」「哦不」「是雷文神父」「子爵大人」……
「這個故事你可喜歡?!」「當年塞拉菲奴跟我講述這個故事時,我簡直驚為天人。」「這麼多年以來,他一直在苦苦尋覓著合適的背鍋俠。」
「光明教廷不行,勢力太大,對方既不願意配合,失去了對方,他也沒了最大的依靠。」
「死亡之手也不行。太過離譜,世人是不會相信的。」
「國內的其他公爵也不行,因為沒人願意這樣做,他們寧可與塞拉菲奴玉石俱焚。」
「獸人、精靈、矮人、巨龍……就更是無稽之談了……」
「他找呀找,等呀等……很是辛苦。」「最終,他找到了那個完美的傢伙。」「這傢伙既在大陸有著不菲的人氣,又與國王哈布斯有著人盡皆知的、無法調和的矛盾。」「最關鍵的」「是世人都會本能的相信,這個人有著反叛的野心與實力。」
似是沙發憋的久了,淳朱爾挪動了幾下自己的螃蟹腿,將酒杯中的酒徹底一飲而盡。「我的故事講述完了。」「雷文」「我很重視」「不」「是聖教很重視這次的合作。」「專門派出了我以及2位長老前來。」「一位是伱的老熟人——剛剛晉升五階不久的費迪蘭。」「另一位伱也有過一面之緣——尼希米。」
隨著淳朱爾的話音落下,鏡頭也跟著開始前移,朝著狹長房間內的深處探去。經過希區柯克式的完美變焦,黢黑黢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終於艱難的又露出一個輪廓。那是一個消瘦的、穿著異類服裝的、左側手巾袋處別著一朵鮮紅玫瑰略顯騷包的、擁有著一頭異類黑色短髮的男子。
聽完淳朱爾的一番話。年輕男子看似不為所動。但五指緊握酒杯而造就出骨節分明的手掌……與那兩個明顯因憤怒而緊抿的嘴角,無不暴露著他內心此刻的波動。
「故事我很喜歡。」「蟹老闆」
黑暗中,雷文的聲音緩緩響起。胸腔共鳴的嗓音比蟹老闆的嗓音更富有魅力。且年輕。時隔2個月,9月23日,雷文終於歇夠了,開始布下自己的第一步棋。
他知道蟹老闆並沒有騙他。相較於光明教廷那冗雜龐大的機關,死亡之手的架構就簡單多了。
死亡主宰1位——古羅卡戎·涅伽勒。七階。具體幾星不知。
蒼白牧首2位——六階的蟹老闆與六階的錫賽。具體幾星不知。
死靈長老9位——俱是五階的強者。
蟹老闆之所以會說費迪蘭是雷文的老熟人,是因為他曾經也是參加諾德行省骨骸大軍的指揮者。不過他當時只有四階,是撒徹尼長老的手下。如今整整17年快18年過去了,終於突破五階,躋身為死亡之手的九位長老之一。
一葉知秋,便可知修煉是何其的艱難!這還是一位地道的邪修!
至於尼希米,則是當初跟因薩帝國公爵奧奇遜前後腳去到赫蘿堡內拉攏雷文的說客。不過被雷文直接罵跑了。
故而,有著一面之緣。
一個六階,2個五階。足以說明死亡教團對這次合作的看重。以及……對他雷文個人的青睞。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露骨。也不用非得擺在檯面上。
「不過」
雷文輕抿了一口酒水,伸出食指道:「儘管屎盆子結結實實扣在了我的頭上。」「但我還是要說。」「我真的沒有殺哈布斯國王陛下,更不是真正的——弒君者。」「我雷文」「一生都十分善良、仁慈、優雅、高貴……最重要的……是我這個人,特別的孝順。」
說到「孝順」2個字,雷文故意停頓了一下,也咬重了讀音。
說完,雷文拋出了一顆戒指。
淳朱爾一把夾住,旋即臉色一變,有些難堪……故意譏諷道:「當著自己屍骨未寒的叔父面兒,【弓雖】了自己未亡人叔母的孝順?!」「砍了自己大舅哥的腦袋當投名狀晉升伯爵的孝順?!」「背著拉克絲一拳偷襲轟死她心愛師父的孝順?!」
「雷文啊雷文」
淳朱爾搖晃著頭顱,「我多麼的信任你啊!」「你太令我失望了!」「伱肯定也諮詢過法師公會那邊了吧?!」「他們開價至少不會低於700萬金幣。」「而我呢!」「為了跟你合作,不遠萬里親自來到雄鷹城。帶著所有的誠意。」「只需300萬金幣就願意接下伱的訂單。」「伱居然只拿出50萬金幣來糊弄我?!」
雷文吞咽了一口吐沫,「克勞奇……前輩死了?!」「我怎麼不知道?!」
「哼」
淳朱爾輕蔑的冷哼一聲,「沒聽過那句話嗎?」「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不過淳朱爾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立刻掰回正題道:「一座六階法陣非同小可。」「最低300萬金幣。」「何況伱還要大量的獸人、骷髏、死屍、精靈、魔獸……」「這些哪一樣是便宜的?!」
說著,淳朱爾站了起來,用巨大的鰲鉗點著雷文,「你別給我耍什麼花招嗷雷文。」「惹惱了我,我真敢把你殺害克勞奇的真相告知拉克絲。」「六階強者隕落,天地同悲。」「七階強者身死,寰宇哀鳴。」「你真以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嗎?!」「那伱恐怕也太小覷天下英雄!小覷這個大陸上的神秘力量了!」
「至少先付我一半,150萬金幣!!」淳朱爾道出自己內心的底線。
昏暗的房間內再次陷入絕對的寂靜當中。
顯然,
這次的談判,雷文已陷入了絕對的下風。
但陷入被動後就坐以待斃一向不是他小蜜蜂的風格。雷文同樣在黑暗中站了起來。這點黑暗對他們這種五階六階的強者而言,毫無影響。儘管站在蟹老闆的面前,還沒他的1/2大,但雷文的氣勢卻絲毫不落下風。「100萬金幣。」「外加一萬瓶天使之淚。」「2000瓶腐魂精華。」「這是我目前能夠接受的訂金程度。」
腐魂精華算得上是純淨的負能量了。完全屬於黑暗系、邪惡系能量。對骨龍都有著無法抗拒的誘惑。何況對這些死靈修煉者了。
淳朱爾聞言,果然目光下意識閃動了幾下。不過他還是保持住了鎮定。
「but(但是)」
「but(但是)」
雷文嗅了嗅自己左側手巾袋處的玫瑰,儘量讓自己裝作深不可測、後手無窮的樣子。「伍斯特伍德行省被你們吃下了。」「但我要定一道紅線,最多收割30萬靈魂。」「如果逾越這道紅線。」「那我將會毫不留情出兵,把你們死亡之手的勢力摧枯拉朽的掃蕩出去。」「蟹老闆」「你是聰明人,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
說著雷文雙手一攤,「沒辦法。」「這是塞拉菲奴留給我的任務,我必須要完成。」「畢竟我仍是凱恩斯帝國的一員,仍是貴族的一份子。」「所以我必須要肩負貴族的責任與使命。」
「當然」「該打打,該談談。」「我們可以一邊相互攻打,一邊相互合作。」「我還是那句話」「談,大門敞開。」「打,奉陪到底!」
永遠不要輕易滿足談判對方的條件。以及要不斷拋出新的有利條件,讓對方陷入被動的、兩難自解的抉擇之中。這就是談判的精髓所在。
「雷文」「我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一名談判的高手。」
淳朱爾扭動著脖子,臉色複雜的笑了笑,他笑的有些意味莫名,「你能硬生生從我的威脅陷阱中跳出來,然後把我裝進伱的威脅陷阱內。」「不過有件事你可能真的誤會了。」
「是」「我們需要靈魂。」「更需要祭品。」「但卻比你們貴族更懂得涸澤而漁的道理。」
「你知道嗎雷文?」
「當我們死亡之手攻陷伍斯特伍德行省,殺光那些貴族之後。」「你不知道那裡的平民有多麼的歡迎我們!」「他們舉雙手歡呼,他們跪地上膜拜。」「每個人都熱淚盈眶,高呼我們才是真正的光明之主。」
「我們死亡之手掌控著行省,既不需要他們996、007的高強度勞作,」「又放縱他們敞開了吃白麵包,吃肉,還讓他們享受了第一次男女的魚水之歡。」「所以」「誅殺貴族時,他們似乎比我們還要更積極,他們給我們帶路,他們給我們通風報信,他們甚至親自攻打城堡燒殺擄掠。」
「到最後」「你知道他們說什麼?」「他們說是我們給了他們光榮,給了他們尊嚴,他們願意奉獻出自己的靈魂。」
「這,」「就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雷文」「睜開伱的眼睛看看真實的世界吧。」「這個世界運行的底層規則就是這樣的惡臭與腐朽!」「更不要低估貴族們的可惡與該死!」「我敢向你保證」「哪怕所有的貴族都被送上火刑架!斷頭台!」「也絕不會出現一場冤假錯案。」
「裴迪南說的對」「伱應該收起伱心裡那一套虛偽至極的、令人作嘔的、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想法。」
蟹老闆說著雙鰲負後,聲音急迫了幾分,顯示出接下來他所說之話的重要性,「雷文,」「權力並非像你想像的那樣。」「信則有,不信則無!」「不是這樣的!!」「在米德爾斯大陸」「權力來源於神權與血脈!」「並非惑人的把戲!」
「若非血咒證明了伱體內格里菲斯的血脈。」「你以為伱真的能安然活到現在嗎?」「你當真以為這個世界上全都是蠢人笨人愚人?」「獨伱一人是好人慧人善人?!」
「克勞奇為什麼那麼恨你雷文?!」「嗯???」「因為你殺光了凱恩斯帝國所有有氣節的、有骨頭的忠臣良將。」「誠如我之前所說」「那些公爵沒有人會接受塞拉菲奴的條件,他們寧可選擇跟塞拉菲奴玉石俱焚!」「這就是為什麼世人對你小蜜蜂是弒君者深信不疑的緣故!」
「寶劍埋冤獄,忠魂繞白雲」
「一將功成萬骨枯!」
「好好瞧瞧諾德行省,近20年前,這裡還有400多萬人。」「經過伱這些年不停的折騰,現在只剩下不到200萬人了!」「他們是有血有肉、有爹有娘、活生生的『人』,不是那個『萬』!」「不是伱雷文成全自個權力巔峰路上冷冰冰的數字。」
「哦」
「伱把所有人都當成伱雷文圈養的牲畜,當成伱雷文的免費耗材」「終於解決掉身上的麻煩,卸掉頭頂的千斤萬擔了!」
「喲~」
「所以伱現在搖身一變,反而當起高高在上的人權教師爺了,指責我們不能收割太多靈魂。」「你不覺得自己有點太過於無恥了嗎?」
蟹老闆的臉色既真誠又萎憷,一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完全不可接受似的。說完這番話後,他咽了咽吐沫,伸出大鰲鉗,才說出自己鋪墊了這麼多,這麼久之後的真正目的:「100萬。」「至少給我們100萬的靈魂。」「我可以配合你,不強行收割,採用蝗蟲的模式。」「更隱晦、更隱秘的去做這件事。」「這樣面上伱也能說得過去。」
雷文沉默不言。
昏暗的房間內,不知第幾次陷入這樣的沉寂之中了。
「這樣」
眼看雷文遲遲猶豫不決,淳朱爾趁熱打鐵道:「西北之地遭了雪災,伱手頭糧食肯定捉襟見肘。」「只要伱答應我的條件,我立刻從伊斯特伍德行省調13億磅糧食給你。」「包含一些肉類。」「足夠你掌控的兩個行省撐到明年了。」「其實對我們死亡之手的人而言。」「我們又不需要吃飯,也不需要享受。」「糧食太多反而沒什麼用處」然而他的話尚未說完,雷文的聲音就立刻傳了出來。
「80萬!」
「再給你們加50萬!」雷文臉色悲戚道,「真的不能再多了!」
望著雷文那副「悲天憫人」的作派,淳朱爾覺得既無語又好笑。雷文演的的確有點過頭了,淳朱爾無奈的搖了搖頭嘆道:「雷文吶」「你實在是……」「可太仁慈了。」
「成交。」
說著,淳朱爾伸出自己的大鰲。
雷文伸手握了握蟹老闆的鰲鉗,「合作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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