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談判的藝術
第614章 談判的藝術
「我一生信奉正義」
「因為它排在貴族所有美好品質中的首位。」
「所以」「我相信正義能為我帶來榮耀。」「正義能讓我好運連連。」「正義能使我發財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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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我很快就迎來了我人生中第一個困難。」「那就是我的格雷領發現了一座礦脈。」「儘管只是一階的【青林石礦】。」「我想」「雷文閣下您是知道的,青林石中蘊含著豐富的生命元素,可以幫助親和自然鬥氣的超凡者加速修煉。」
雷文沒有說話。只是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所謂自然鬥氣、生命元素……指的都是「金木水火土」中的木屬性。好比雷文旗下寡婦鎮發現的霧靄沉鐵,是水屬性的礦石。自然也有木屬性的礦石。這些都是超凡修煉者必須用到的修煉資源。
「哦」「請原諒我」「我還沒有告訴您我的領地在哪裡。」
連惠靈頓自己都沒有察覺。他雖然坐在沙發上,但蒼老的脊柱抻的筆直,禿頂的天靈蓋上滿是細密的汗珠,緊繃的狀態纖毫畢現在所有人的眼裡。偶爾夾雜的顫音更是暴露出了其內心的恐懼。似乎面前坐著的,不是同族的人類,而是一頭時刻準備擇人而噬的魔王。
「我的領地」「格雷領」「處於北海行省最西北的尖尖角落。」「那裡與諾德行省的蘭夏郡挨得很近。」「不過被神裔山脈阻隔了。」「我的領地十分貧瘠。」「甚至可以與血腥高地媲美。」「完全無法畜牧牲畜。」
「所以青林石礦可以說是我的領地內唯一的經濟支柱。」
「但一向信奉正義的我遭受了什麼?」「自從發現了這座青林石礦。」「迪波翁伯爵便派出了他的手下,強行攻入我的城堡,威脅我簽下協議,將青林石礦以1金幣的價格賣給了他。」
「是的」「你完全沒有聽錯。」「1金幣。」
「可是我並不慌亂。」「我保持了一個貴族該有的風範與謹慎。」「我選擇了隱忍。」「我選擇了妥協。」「我選擇了退讓。」「因為我相信,我可以從這個國家得到公平與正義。」「就像吟遊詩人口口相傳的那樣。」「這個國家自由、民主、平等、開放、公平、正義、包容、富裕、強大……」
「所以我先是找到了胡伯侯爵。」「因為整個北海行省,就他一個侯爵。」「我相信他可以還我正義。」「可是我連他的城堡都進不去。」「我在他達佛尼郡的城堡外足足罰站了3個月。」「也未能見他一面。」「甚至沒有踏入他的城堡半步。」
「我失望了。」「但我並沒有放棄。」「沒辦法。」「我只能去貴族理事會。」「我希望貴族理事會可以還我正義。」「但是他們受理之後,讓我回家去等。」「這一等,就是3年之久。」「依然杳無音信。」
「我又一次失望了。」「可我依然沒有放棄。」「我再次啟程,去了一趟王都,我覺得,就算侯爵與貴族理事會都無法幫助我伸張正義。」「那麼王都一定會給我一個真正的公道。」「畢竟我也是一個帝國男爵。」「先祖曾經也為這個國家流過血、賣過命。」「並非別人的領地封臣。」
「但說來可笑。」「我才剛一踏入王都,就被人忽悠騙走了所有的盤纏錢財。」「但執拗的我卻不甘心,也不願意讓家人失望。」「所以我在王都宛若一個流民,困了就睡在大街上,餓了就撿垃圾吃,渴了就喝噴泉水……甚至比乞丐還要髒臭,比農奴還要低賤……」「就這樣」「我又在王都待了整整一年」「卻始終無法靠近王權高庭。」
惠靈頓講述著過往,說著說著聲音愈發激動顫慄,透露著一股子發自骨髓的悲涼,以至於老淚縱橫渾身發抖,他雙手高舉,仰頭閉目,強忍著不願讓淚水輕易滑落,看起來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深情哀嘆:「自此」「我便明白」「正義已死。」「這個世道,沒有公平。」「這個帝國,從無公道。」
話到傷心處,老頭欷歔不已。將酒杯中的天使之淚一飲而盡,嘶啞著道:「這件事」「我從未告知過我的家人。」「我不敢讓他們得知這些殘酷的真相。」
這句話其實用不著惠靈頓說。因為他在講述這些事情時,那些站在身後的家眷一個個神情驚訝,雙目圓瞪的望著他的背影。女的傷心垂淚,男的憤怒握拳。他們完全不知道惠靈頓在王都的遭遇。也無法想像剛強堅硬的惠靈頓為了家族利益竟然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犧牲。遭受了如此不堪的羞辱。
雷文默默聽完,依舊面如平湖。
首先,惠靈頓所謂的屈辱,跟他的經歷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當年他剛接手雄鷹領時,閃金鎮在約翰手裡。採石場和千針松林在安格爾腳下。純純的天崩開局。不比此時的惠靈頓悽慘多了?後來為了活命,爭取一段苟著發育的時間,甚至不惜故意命人記錄下自己跪地求饒的畫面。如果沒有獸人帝國那段經歷,沒有收服巨龍,沒有解除血咒,沒有獸人支援……雷文現在早就嗝屁躺板板了。哪還能坐在這裡聽這群人閒扯淡吶?
其次,哪怕惠靈頓的家族遭受如此巨大的不公,他們也依然沒有把平民、農奴看在眼裡。不過這點倒也怪罪不得他們。畢竟「只有貴族算人」這種觀念在米德爾斯大陸上根深蒂固。所以他們才會發自內心的認為,像農奴那樣活著,實在有損貴族的尊嚴與榮耀。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可見惠靈頓的家族絕對不會給自家領民有什麼好果子吃。就更別說為自家領民伸張正義,討個公道了。只不過如今這種「不公」落在了他們自己的頭上,他們又立刻涕淚橫流,生不欲死了。
最後,每天在雷文面前訴苦的、表演的、賣慘的……貴族大有人在。雷文早已具備極強的免疫力與抵抗力。所以聽完這些,雷文並沒有太大觸動,甚至有閒心將手中橘子宛若馬戲團的演員般在左右兩手之間來回拋動。
「what can i do?」雷文又淡淡重複了一遍之前的問話。
惠靈頓站起身來,恭敬的彎腰鞠躬:「雷文……」「不」「請教父閣下為我主持正義。」「我希望」「迪波翁伯爵能夠歸還我的青林石礦。」「並且要支付這些年所有的礦產收益。」「而我」「將奉上我的心臟與忠誠。」「宣誓效忠格里菲斯家族。」
「sorry」「我辦不到。」雷文兩手一攤。
惠靈頓面色一黯。身後的親屬們也跟著一個個眼神大失所望起來。正如他之前所想那般——他早有預料,這個世上沒有人會為了他一個小小的男爵去得罪伯爵。除非腦袋進水了,除非腦子被驢踢……故而此刻惠靈頓反倒沒多大失望。點了點頭,語氣冷淡道:「那我便沒什麼事了。」「多謝侯爵大人的接見。」
「呵」眼看對方翻臉比翻書還快,前後態度雲泥之差,雷文忍不住冷嗤一聲,將橙紅橘子高高拋起又啪的一聲一把握在掌心之中,「惠靈頓啊惠靈頓」「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能讓你如此的不尊重我!」「如果你剛才所說的事情全部屬實。」「我會提出一個讓迪波翁伯爵無法拒絕的條件。」「可以讓他立刻將青林石礦歸還給你。」說到這裡,雷文站起身來,走到惠靈頓的面前,伸出一根食指斜向虛空,「but」「but」不過隨後雷文語鋒一變,又特意強調了兩遍「但是」,「可伱必須清楚。」「這件事發生在我來北海行省之前。」「我可以幫你要回青林石礦。」「但卻不能讓對方支付以往的礦脈利益。」「如此」「才叫公平。」「才是正義。」
無論出於什麼目的,雷文都不可能徹底滿足對方的欲望。此便是馭人之道中的精髓所在。畢竟人性本貪慾壑難填。何況雷文還不清楚整件事的真假,即便是真的,那萬一迪波翁伯爵願意割讓的利益更多,雷文現在就答應惠靈頓的要求,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真當他是青天大老爺來這裡給這幫人斷案來了?一切不過是雷文分化眾人挑撥離間的手段罷了。
緊接著,雷文伸出手掌,聲音低沉的說道:「而且」「我並不需要你獻出心臟」「宣誓效忠。」「我雷文」「是一個極度恪守貴族品質的人。」「只需要你們惠靈頓家族的友誼即可。」雷文並不清楚眼前這個小小男爵家族的姓氏,乾脆就用名字來代替家族,他厚顏無恥的侃侃而談:「尤其是像惠靈頓您這樣一生都在踐行正義品質的貴族。」「我相信您的友誼」「堅如鋼鐵。」「純如水晶。」
這番話說完,屋內眾人尤其是惠靈頓的雙眼內全都迸發出不可置信的光澤來,從他們的眼神中,就不難看出,他們早已被雷文所展露出的強大個人魅力與光輝給徹底折服。惠靈頓放下酒杯,乾淨利落的走到雷文面前,低下自己的頭顱,虔誠無比的道:「God father」隨後,更是雙手捧起雷文的手掌,在上面輕吻一口。
雷文抽回手掌,不著痕跡的在屁股上擦了一下,隨後朝著門口的鬣狗望去。
很快,鬣狗又帶進來一波人。正是迪波翁伯爵一家。伯爵家族體系龐雜,呼呼啦啦湧進來20多號人。會議廳內頓時更顯狹窄逼仄了。
兩個家族也很有默契,涇渭分明的站成兩團。眼神不善的盯向對方。
「yeah」
迪波翁進來後,十分自然的坐在了雷文對面的沙發上。他50出頭,看起來年富力強並不顯老。身上的服飾也十分華貴,足以彰顯出他伯爵的地位。安靜聽完惠靈頓的控訴後,迪波翁聳了聳自己的雙肩,抖動著自己的腦袋,滿不在乎的說道:「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不過這件事已經好幾年了,我已經忘記的差不多了。」「雷文侯爵」「你要知道。」「那只是一座一階礦脈,並不值錢。」「對我一個堂堂伯爵來說,完全可有可無。」「而且以惠靈頓的貧窮,根本就不可能開採的了礦脈。」
「所以」「你就派人粗暴蠻橫的闖進他的城堡,以1金幣的價格買下了那座礦?」雷文聲音平淡,語氣帶著抹調侃的意味。
迪波翁抿了抿嘴唇,在「1金幣」的價格事實面前,無論他此刻說什麼,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會議廳內陷入沉悶,氣氛在逐漸壓抑,迪波翁也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
「我要求伱立刻歸還青林石礦給惠靈頓。」「並且要拿出2萬金幣作為賠償。」「還要上繳5萬金幣作為罰款。」見迪波翁遲遲沒有表態的意思,雷文乾脆拋出了自己的條件。如果迪波翁稍微聰明一點,願意拿出一半收益交給自己,那雷文不介意讓他繼續經營礦脈。但顯然,迪波翁沒那麼聰明。
迪波翁明顯愣了一下,不甘的辯解道:「那座礦脈一共才賣了不到10萬金幣。」「且幾年下來,光是挖礦的農奴,就死了60多個。」「再搭上各種運營和運輸成本,我豈不是要倒賠好幾萬金幣。」
雷文學著他剛才的樣子,聳了聳肩頭道:「但這座礦脈原本就不屬於你。」「除了本金,這麼多年,當然還有孳息。」雷文也不想逼迫太甚,畢竟對方是一個伯爵,無論是作用還是影響與男爵相比而言大太多了。所以雷文打算再給對方一個機會,「如果伱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我洗耳恭聽。」
迪波翁立刻道:「我可以將青林石礦還給惠靈頓。」「作為補償,礦脈里的那些基礎建造也一併送給他。」「但這些年的利益要全部歸我。」
雷文眼睛微微一眯,這小子完全拎不清啊。一點也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真當他是慈善家呢?竟然一點利益都不想給自己分潤,當真是可忍孰不可忍。「迪波翁伯爵。」「你顯然還沒有清晰認知到伱此刻的處境與現實。」「伱仍然覺得伱可以討價還價。」「這種行為十分危險,它並非一種精明的做法,而是相當愚蠢。」「listen to me(聽我講)」「讓我來善意的提醒伱一下。」「我雷文」「從不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人。」「我做這一切也並非是為了利益。」「作為西北三省未來最嚴厲的父親。」「我只做三件事——」「公平」「公平」「還是他媽的公平!」雷文義正言辭的呵斥道:「你覺得」「我現在是在跟你商討麼?」「這是命令!」「迪波翁伯爵!」
「雷文!!」
眼看雷文一點尊嚴和面子也不給自己留。迪波翁立刻跳腳起來,同樣從沙發上站起,與雷文隔空相望,用手指頭指著雷文。暴怒吼道:「你別以為伱打敗了裴迪南就高枕無憂了!」「這裡是北海行省!」「不是伱的諾德行省!」「總督是胡伯侯爵而非伱小蜜蜂!」「哼」「作為帝國在冊、教廷加封的伯爵。」「同為帝國貴族!」「我用不著聽伱的命令!」兩人已經徹底撕破臉皮,迪波翁也懶得再虛與委蛇下去了,「雷文」「我也提醒伱一句」「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呢!」
「原來,」「這才是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雷文點了點頭,明白了問題的根源與關鍵所在。看來這小子心中壓根就不服自己。雷文走上前,一把握住對方的手指,咔吧一下直接折斷。痛的迪波翁立刻噗通跪地發出殺豬般的哀嚎慘叫來。「現在」「我們可以正式談一談如何處理這件事了。」「我命令伱,」「不僅要歸還青林石礦給惠靈頓。」「還要拿出10萬金幣作為補償。」「另外還要上繳10萬金幣作為罰款。」「以儆效尤。」說著雷文怒哼一聲,手中加重了力道。
「啊啊啊」「鬆手!」「伱快鬆手啊!」迪波翁痛的淚流滿面,齜牙咧嘴,但卻仍不肯鬆口同意這堪比苛重的條件。由此不難看出,貴族看中利益更甚性命。「伱剛剛不還說。」「2萬補償,5萬罰款嘛?!」
「成交。」
雷文立刻鬆開了迪波翁的手掌。將對方攙扶起來,一臉欽佩的說道:「wow」「伱竟能提出一個讓我完全無法拒絕的條件。」「簡直就是一個頂級的談判專家。」「如果伱願意將自己談判的藝術分星擘兩的寫成一本書。」「我一定會花重金來買下它細細拜讀。」
迪波翁:……
迪波翁的家眷:……
惠靈頓:……
惠靈頓的家眷:……
此時此刻的迪波翁,哪裡還能反應不過來,自己從一開始便早已陷入了雷文的談判陷阱。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