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雖萬人吾往矣
第390章 雖萬人吾往矣
靈州。
天玄派。
「門主,白淵此子行事太過囂張,皇帝莫非要對我天玄派出手?」
法定和尚面露憂愁。
最近白淵的所作所為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世人皆知,天玄派自然也聽到了風聲,這不得不讓法定和尚擔憂。
朝廷一統江湖之心由來已久。
數百年前便已經試過一次,只不過那次聲勢浩大的行動最後以江湖獲勝而告終。
現在似乎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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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派掌門令狐陽閉眼打坐假寐,他淡淡吐出四字。
「靜觀其變。」
他何嘗看不出,白淵之所以如此做,明顯是得到玄陽皇帝授意。
只不過與百年前那次不同,現在的玄陽皇帝正值壯年,玄陽的國運也正值鼎盛的時候,所以打算徐徐圖之。
或許當白淵真正成長起來時,又或者徐定春突破通神之時,才是真正動手的時候。
之前不過都是些小打小鬧罷了。
或許會有不少宗門妥協,但距離天玄派還很遠。
天玄派能在北境屹立萬年,自然不是輕易就能掀翻的,朝廷想要對天玄派動手,雙方恐怕還需要曠日持久的較量。
法定和尚見門主無意提前入局,只好無奈的一聲嘆息。
白淵在北境鬧得動靜實在太大,由不得他不擔心。
對於白淵,他自然記得,在定州的時候就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當然不怕白淵,雖說這位被譽為北地蛟龍的年輕人確實才華橫溢,但畢竟練武時間尚短,還成不了氣候,可白淵身後的嚴少安和梁遠康可就不好對付。
那才是天玄派真正需要關注的存在。
就在法定和尚準備離去時,令狐陽緩緩睜開眼睛:「讓夏門主帶人去趟彬州,總不能讓他繼續胡鬧下去。」
聽到令狐陽的話,法定和尚臉色一喜:「是!」
彬州,州衙。
一個富態的中年人笑著給白淵沏茶。
此人正是彬州知州,唐百川。
「白大人,李總兵受董將軍之命北上,只有下官一人,招待不周。」
白淵舉起茶杯呷了一口。
北境十三州,要說最強,當然是靈州,之後就只有襄州能勉強與彬州抗衡。
從這位唐知州渾厚的氣息就可見一斑。
其實力恐怕比孔森都要強出一籌,不容小覷。
唐百川一邊給白淵把茶杯續上,一邊說著:「白大人,襄州戰事未停,何大人也在襄州。」
他口中的何大人,正是坐鎮襄彬川三州的節度使,何新平。
那位何大人乃是上一任兵部尚書。
為了給徐定春挪位子,先被閒置了年許,而後就做了節度使,足見皇帝李承遠對這位何大人的信賴。
白淵來彬州乃是以右都御史的身份前來。
按理來說,應該先拜會何新平這位彬州真正的主官才是。
都察院監察是為了讓官員好好給皇帝幹活,可不是當真要把人往死里整。
白淵瞥了唐百川一眼:「唐大人,不知你可聽說本官在羽州之事?」
聞言,唐百川倒茶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白淵七日以鐵血手腕一統羽州江湖的事跡早就在北境傳開,他又如何不知道?
不過彬州畢竟不是羽州。
白淵是朔方節度使,說到底羽州是他的地盤,自然是想怎麼做怎麼做,更何況羽州的實力又如何與彬州相提並論?
唐百川心中暗暗叫苦。
彬州的水可比羽州深太多。
可不是他一個小小知州能做得了主的,甚至他都不敢隨意摻和到白淵之後的行動中去。
若他當真如羽州那兩位主官一樣出手,他這知州的官位恐怕也難保。
在他頭上可不光節度使一人,彬州的宗門可是與天玄派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當年天玄派之所以出手援助北境諸州,那還是太傅親自出手,其底蘊可見一般。
白淵即將要做的事情擺明了會得罪天玄派,他當然避之唯恐不及。
白淵似笑非笑的望著唐百川。
他當然聽出這位唐知州的話外之意。
那就是他若是想要在彬州有所作為,那就必須先過了何節度使那關,否則彬州州衙可不會配合。
他是右都御史不假,但畢竟沒有直接管轄彬州。
白淵:「唐大人大可放心,在來彬州之前,我已寫信一封寄給我師父,想必何大人的密信很快就會送到彬州。」
唐百川臉上的笑容凝滯,心中暗道一聲糟糕。
他原本以為自己如此做可以拖延白淵一段時間。
但卻忘了白淵那位師父董萬鈞可是鎮北大將軍,如今就在襄州。
聽聞董萬鈞與何節度使的關係還算不錯,說不定密信都已經到彬州境內了。
唐百川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且白淵代表的可是皇帝李承遠的意志,他又如何敢違背?
白淵拍了拍唐百川的肩膀,安慰道:「大丈夫,雖萬人吾往矣。」
「.」
唐百川覺得此話聽起來倒是霸氣,可怎麼總有一種淒涼的感覺。
他現在可還不想落個被趕出彬州的悽慘下場。
古來變革者能有好下場似乎沒幾個。
翌日。
彬州知州唐百川就接到自襄州寄來的密信。
果不其然,正是何節度使的親筆密信,裡面的內容很簡單,那就是讓他完全聽從白淵之命。
唐百川接到信,提起的心也徹底死了。
他深知已經到了必須要站隊的時候。
白淵之前就以手段狠辣聞名玄陽,如今又手握尚方寶劍,其實他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
只能自認倒霉。
唐百川長嘆一聲。
升官是不用想,以後能安然過完這輩子也就算是善終。
他叫來自己的心腹:「將與天玄派有聯繫的生意都停了吧。」
那手下一聽,大驚失色。
唐百川這數十年與天玄派關係甚密,涉及的銀兩何止上百萬,更不用說丹藥、神兵,這些若是全都聽了,損失難以承受。
「大人,此事」
那手下正欲說話,就被唐百川狠狠瞪了一眼。
「叫你做就去做,多話!」
被自家大人呵斥,那人也不敢再說。
唐百川又是一聲長嘆,他又何嘗不知如何做自己積攢了數十年的家底就將徹底付諸東流,但也總比成了白淵的劍下亡魂要來得好。
正所謂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
他只有放棄眼前的利益,才能留的性命。
這個選擇題不難做。
九陽會。
會長歐陽雄正一臉諂媚的彎腰走在一個雄偉身影之後。
九陽會乃是彬州拔尖的宗門,底蘊深厚。
放在整個北境,那也是極拿得出手的存在。
但要算起來,九陽會不過才成立五百年而已,之所以能成長的如此快,這還要追溯到五百年前那位被天玄派掌門收為義子的開山祖師說起。
有北境第一宗天玄派的支持,九陽會才能在強者如雲的彬州站穩腳跟,並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其實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
天玄派之所以被稱作北境第一宗,可不僅僅是它本身的實力夠強,更是因為它數千年對北境江湖的影響。
除了陵州等少數幾個天玄派看不上的地方之外,其他數州的江湖都有天玄派的身影。
天玄派對北境的掌控遠比想像中更強。
「有夏門主在,晾那小兒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九陽會會長歐陽雄一陣吹捧。
原本他聽到白淵來到彬州的消息還心慌。
可就在前後腳,天玄派的人也出現在彬州,而且一來就是夏寒這樣的狠人。
除了副掌門夏寒之外,天玄派佛道儒也都派出了各脈的強者,陣容不可謂不強大,這無疑是給歐陽雄吃了一劑定心丸。
否則以九陽會一門之力,很難抵擋住朝廷的攻勢。
夏寒只是淡淡看了歐陽雄一眼。
歐陽兄放在彬州是眾人仰望的一門之主,可在他眼裡,不過就是天玄派養的家犬罷了。
「把彬州各個宗門的話事人召集起來。」
聽到夏寒的話,歐陽雄心中喜悅更多:「小的這就去辦!」
他當即親自帶人出發。
法定和尚望著歐陽雄離開的背影,露出擔憂神色:「夏門主,令狐門主特意囑咐,可莫要與那白淵正面衝突。」
夏寒嘴角的弧度升高:「吾行事,何須爾等多言?」
彬州,州衙。
唐百川望著空蕩蕩的大堂,臉色無比難看。
他按照白淵的要求,給彬州數得上好的勢力都發去了請帖,今日在州衙議事。
可現在都已是黃昏,卻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這讓他自覺在白淵面前丟了臉面。
白淵似乎早就猜到這個結果,他一臉好整以暇的玩弄著唐百川的古董茶杯。
唐百川眼見那些人已經不可能來,只好硬著頭皮對白淵說:「白大人,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白淵將茶杯輕輕放下,雖然他是上官,可也不能隨意損壞下屬的私人財產不是?
「既然他們不來,那我們去見他們便是。」
說罷,他就豁然站起身,大步向著門外走去。
見狀,唐百川一驚。
他沒想到白淵竟然如此雷厲風行,對著身旁的手下使了個眼色,而後就小跑著跟了上去。
彬州城街道之上。
一隊足有百人的強悍隊伍快速移動著。
百姓看到這些人,都露出驚恐的神色,因為這些人全都穿著官服,而且皆是巡捕房的人。
如此大的陣仗,必定將有大事發生。
聰明人選擇遠遠避開,愚蠢的好事者則遠遠跟在那些人身後。
最後,彬州的官差在一間華麗的大院前停了下來。
跟來看熱鬧的彬州百姓自然認得,這裡正是名震彬州的九陽會!
唐百川見白淵竟然直奔九陽會,不由得一陣頭疼。
誰不知這九陽會幾乎就是天玄派的下宗,他與天玄派的交易九成都是走的九陽會。
「是何人?!」
九陽會的弟子看到如此大的陣仗,底氣有些不足的呵斥。
唐百川只得對身旁的巡捕房捕快使了個眼色。
就見那捕快走上前對著那九陽會弟子就是兩個逼兜。
「睜大你的狗眼,衙門辦案你也敢攔?!」
那弟子被兩記勢大力沉的逼兜扇得頭昏眼花,竟直接昏死過去。
白淵饒有興致的望著那看門的弟子。
倒是有點東西。
他一眼就看出,那弟子分明就是在裝暈,不過這確實是個保命的法子。
他雙手負手,帶著一眾官差走進九陽會。
剛走到前院,就看到一個精明的中年人迎了過來。
「唐大人,你來我九陽會也不提前說一聲,這位是?」
他與唐百川一副熟稔的樣子。
因為他們二人確實很熟,男人三件套早在三十年前就達成了。
唐百川立刻板著臉:「這位是右都御史,白大人。」
白淵嘴角露出玩味。
對眼前這二人的舉動,他大抵已經猜出,唐百川是彬州知州,與轄內的大宗門關係密切乃是常事,說不一定還與天玄派都有瓜葛。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只要唐百川現在站好隊就行。
白淵開門見山:「歐陽會長,本官受陛下之命,欲將九陽會整理登記成冊,以備朝廷管理,還望歐陽會長配合。」
歐陽雄臉上的笑意不變。
他早就料到白淵會如此做。
早在唐百川發出請帖之前,他就已經按照夏雄的要求召集了彬州所有大勢力的門主、宗主,所以今日才會無一人去州衙。
只是沒想到這位御史大人來得如此之快。
「白大人,並未我九陽會不配合,只是本會上下足有萬人,之前疏於管理,想要統計清楚需要耗費些時日。」
白淵眼眸微眯。
這顯然是緩兵之計,若是他沒料錯,去其他家,估計情況也是這般。
「無妨,我特意帶了巡捕房的人,他們對此事很拿手。」
歐陽雄臉上的笑意變冷:「白大人,此乃我會內家務事,不得外泄。」
「不得外泄?」
白淵冷冷盯著歐陽雄。
一時間氛圍變得劍拔弩張,隨時都有動手的可能。
歐陽兄忽然哈哈一笑:「素聞白大人有北地驕龍之稱,我會內恰好有一用刀的好手,可能切磋一二。」
話音未落。
只見九陽會大堂之中走出一個足有八尺高的雄壯漢子,強悍的氣息幾乎讓在場所有人窒息。
白淵拇指扣在血煞之上。
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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