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大人
第169章 大人
白淵來到興隆當時，這裡店門緊閉，看上去早已人去樓空。
就在他準備上前敲門時，盧喻推開了房門。
「你竟還敢來。」
他的笑容中多了一抹戲謔。
托他那位總兵父親的福，如今的神府門與陵州軍的關係實在說不上好，他原本以為白淵會因此避嫌，沒想到竟真的來了。
白淵聳了聳肩。
盧喻又打不過他，他當然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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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
盧喻臉上的嬉笑忽然收斂。
白淵：「不找神府了？」
盧喻翻了個白眼：「都找了半年了，還找個屁呀！」
一聽到神府二字，他就來氣。
經過大半年的搜尋，連神府的毛都沒看見，繼續呆下去只會耽誤他的武道前途。
在虛無縹緲的神府和武道之間做抉擇，這個選擇很簡單。
他那位總兵父親現在被北境的魔宗搞得焦頭爛額，哪裡還有心思覬覦神府。
至於黃龍府的陵州軍.當然是另有所圖。
不過他的總兵父親可不會將這些機密告訴他，畢竟他只是個私生子，頂多算是比較受重視的私生子。
他忽的又嘿嘿一笑：「等我再次來黃龍府的時候，你可別死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兩人脾性很是相投。
別看他嬉皮笑臉，朋友遍陵州，但真正能被他認可的還真不多，黃胖子算一個，白淵算一個，然後再沒了。
白淵：「再來就是盧將軍？」
盧喻胸中忽然升起一股豪氣：「至少也是個總兵！」
與他相熟的人都知道，他一直都很低調，更沒興趣說什麼豪言壯語，也只有在知道他隱藏實力的白淵面前這才展露出心聲。
「別死了。」
白淵臉色變得鄭重。
盧喻這人不錯，可就是回了陵州軍，上了戰場那可就是生死由天，他也不希望盧喻這麼早就死了。
「放心，我不會死。」
盧喻哈哈一笑，瀟灑轉身向著通往黃龍府城外的街角走去，他一邊走一邊舉起右手揮了揮。
「對了，我其實叫盧喻，你也可以叫我魚哥。」
盧喻盧小魚.
白淵嘴角微微上揚。
上一個叫小魚這個名字，還是話本里的絕代雙驕。
黃龍府外，陵州軍軍營。
昭武將軍季常正大馬金刀的坐在虎皮大椅之上，他身前跪著一個渾身披甲的士兵。
「將軍，神府門門主慕容天閉關，暫時沒有動靜。」
「知道了，下去吧。」
季常大手一揮，那士兵喏了一聲退出大營。
他已經來到黃龍府十天，卻依舊沒有見到那位神府門門主。
閉關？
季常冷笑一聲，這分明就是在公然違抗朝廷的旨意。
什麼是朝廷的旨意？
在陵州，總兵大人就代表著朝廷的態度，季常作為軍伍世家出身的將軍，最見不得像神府門這樣不聽話的宗門。
當年太祖皇帝就不應該說什麼與宗門共治，否則陵州也不會有這麼多讓人厭惡的跳蚤。
而黃龍府的神府門就是最大的一隻。
季常早就看神府門不爽很久。
當然，他不會輕舉妄動，畢竟神府門除了已經邁過知感十年的門主慕容天，現在還多了一個董萬鈞。
那位萬鈞峰峰主現在可是鎮北大將軍身前的紅人。
總兵和知州將他派到這裡其實真就是為了給陵州留個後路。
據說定州那邊的戰事並不樂觀，鎮北大將軍已經在權衡是否要放棄定州後撤千里，將戰場放在陵州，這樣就多出了一大塊緩衝地帶。
若那位鎮北大將軍真的如此做，那陵州便會成為主戰場。
到時候位於陵州最北邊的陵州城隨時都可能城破。
所以知州和總兵這才將黃龍府選作退路，畢竟黃龍府有神府門在，兵力遠超其他幾府。
至於那兩位從三品大員是否存了敲打神府門的意思，那就無人知曉了。
不過季常是個軍人。
他只管服從命令，若是真的收到剿滅神府門的虎符，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滅門這種事情，整個陵州還就是他最在行。
陵州城教坊司的女子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勞。
「淵哥兒，我在林州過得很好，師父也對我很照顧，勿念，巧娘字。」
白淵望著巧姐從萬里之外林州寄過來的信，嘴角再也壓不住。
巧姐被周四明帶出陵州以後一直了無音訊。
如今終於收到巧姐的回信。
陵州在北，林州在南，相隔足有萬里，以玄陽驛站的送信速度，自然不會太快。
當然，這也與巧姐曲折的拜師過程有關。
她那位師父的脾氣似乎不是很好，巧姐在信中雖然沒有過多提及，但還是能看出為了拜師吃了不少苦。
不過都練武了哪裡有不吃苦的。
白淵這都開了掛，一樣需要小心謹慎。
好在如今拜師成功，信里更是說已經成了獵妖人。
看到這些消息，白淵打心底里為巧姐高興。
林州位於玄陽南疆，那裡還沒有受到魔宗南下的波及，一切都很太平。
如此就很好。
白淵將信箋迭好放入櫃中，眼中的柔和很快被堅定取代。
他站起身推開房門。
該練刀了.
「少主，又要出門？」
正在院中澆花的柳晴看到白淵，柔聲詢問。
白淵大多時候都不在萬鈞峰的庭院中，但院子裡的一切都被照顧得井然有序，院中的花草更是格外茂盛，讓人見之心神安寧。
這些都離不開柳晴的悉心照料。
相較之下，比柳晴小三歲的姜菲就沒這麼好的性子，更跳脫一些。
「嗯。」
白淵點了點頭。
柳晴忽然欲言又止。
「說吧。」
白淵察覺出柳晴神色的異樣，畫皮師可不只是易容這麼簡單，更有對人心的揣測。
柳晴的表情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柳晴深吸一口氣，似是鼓足了勇氣：「少主，我家族中有一親弟，悟性不錯，根骨中上，不知能否拜入萬鈞峰。」
「就這事？」
「對，就是此事.公子，是我貪心了。」
「此事告訴馬師兄就行。」
柳晴原本低垂的頭顱忽然抬起，大眼睛中滿是驚喜，為了這事，她可是好幾宿輾轉反側。
沒想到白淵竟這麼輕鬆就應了下來。
雖然這對白淵來說只是小事，但柳晴心裡還是無比感激。
她那位弟弟與他關係極好，只不過她進了神府門之後就沒再見過，當得知自家弟弟有練武的資質，她心中當真是萬分欣喜。
在這個世道，女子能依靠的人不錯，像她這樣的女子選擇更是少之又少。
除了白淵之外，她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那個弟弟了。
待自己人老珠黃之時，好歹還有回到家族的機會，這已經是她們這樣的女子最好的出路。
「多謝公子。」
柳晴連忙對著白淵盈盈施了一禮。
「今晚.應該不回來了。」
白淵擺了擺手，他又吩咐了幾句就推門離去。
如今的萬鈞峰董老頭當然是絕頂的存在，不過董老頭現在還在北邊戰場，所以真正話事的就是他這個萬鈞峰唯一真傳弟子。
重權在手，他可沒有那些可笑的舉賢避親的想法。
馬定軍、程麗和李婷成為外門弟子之後，萬鈞峰的關鍵位置都被白淵換上了自己人。
只要身邊這些人有能力，白淵都會出手相幫。
比起那些不知根底的，當然還是自己人更值得放心。
就如馬定軍，現在負責招收雜役弟子一事。
神府門的雜役弟子眾多，大多都是由十三峰自行管理，所以此事便是所有人眼中的肥差。
除了馬定軍之外，程麗和李婷也都掌管著發放妖怪肉和靈藥這些最為重要之事。
白淵雖然也沒那中飽私囊的想法，但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叫人放心。
既然董老頭無意管理萬鈞峰，那他這個真傳弟子自然要為他老人家分憂。
下了萬鈞峰。
白淵忽地轉頭向著東邊的林子望去。
神府似乎又動了。
不過他也就僅僅看了一眼，現在還不是探查的時候，貿然前去可能會死。
出了黃龍府城，他沿著官道一路北上。
附近的妖怪已經被他殺得差不多，所以不得不向山林更深處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躲在山裡的難民，看其穿著大抵都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
玄陽北境戰事極為慘烈。
定州好多百姓更是受不了戰火背井離鄉向著南邊逃來。
朝廷雖然對這些難民撥了好些安置銀，但混過官場的都知道，十萬安置銀落在一個縣城估計就只剩下一千兩，縣太爺在盤剝個幾百兩，最後落到難免頭上的銀子就少的可憐。
聽說定州好些地方已經出現易子而食，賣妻換糧的情況更是隨處可見。
活不下去了，這些人只好逃進陵州的山林之中。
家裡有壯勞力的尚且還有機會在山裡安家做個山民，雖然辛苦危險，但還歹能多活一段時間。
像那些家裡壯勞力死在逃荒路上的，那就只能等著被餓死。
至於為何會躲進山里。
這還要歸功於陵州的那位知州大人，他下令不准流民私自進入陵州。
當然，定州有鎮北軍在，他也不會做得太過，但這個批准就有很大的學問。
想那些富足的人家只要交了錢，當然可以堂而皇之的進入陵州，可那些窮苦，那就只能逃進山林。
這些躲在山裡的難民一旦被發現，輕則送回定州，重則當場格殺。
白淵望著躲在樹林中衣衫襤褸、瑟瑟發抖的逃難人，心中一聲長嘆。
這吃人的世道
他若不是練武，下場不見得會比這些人好多少。
魔宗隨時都可能打到陵州，他需要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
這樣才能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多謝大哥哥。」
一個滿臉污垢的小女孩捧著一塊烙餅天真的望著白淵。
「快吃吧。」
白淵將自己身上帶的乾糧分給了這些難民。
他雖然不可能改變什麼，但至少也算是盡了些力。
小女孩多次想要將烙餅帶給家裡的其他人，卻被白淵制止。
他可以想到，一旦小女孩手上的烙餅被其他難民看到，說不定便會引來殺身之禍，到時候便不是救這個小女孩，而是害了他。
這也是白淵沒有生出救世之心的原因。
根本救不過來。
而且說不定還會惹出麻煩。
農夫與蛇的故事在這世上發生過太多。
除非他能成為像太祖皇帝又或者魔教開山祖師那樣的存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