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局面
第193章 局面
文安城。
「軍帥,」宋遠峰快步上了城牆,將剛到的幾份軍情和一封信交到了韋知非的手裡,「這是後方和韓將軍那邊的情報,信是唐帥親筆。」
城北戍衛堡城牆上,一臉鐵青的韋知非正眺望著遠處的戰場。
驅魔陣已經開啟了,分布於城內城外的數百個方尖碑升起一道道光絲,和位於中心的法陣光柱交織在一齊,形成了一個宛若巨傘般的白色光幕,將包括戍衛堡之外一里地在內的整個區域都籠罩起來。
而如今,數不清的瘋傀和幽族士兵,正在光幕邊緣發動一浪蓋過一浪的猛烈攻擊。
因為身上帶著幽焰之力,因此,無論是瘋傀還是幽族士兵,在衝過驅魔陣光幕的時候,身體都會受到驅魔陣光幕的灼燒。很多瘋傀甚至直接就在光幕中化作了飛灰。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然而,被幽族聚集起來的瘋傀潮實在太龐大了。哪怕韋知非早就下令文安城和翼山城展開清剿,但數不清的瘋傀還是繞過山林丘陵,穿過戈壁沙漠,綿綿不絕地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形成了一眼望不到頭的瘋傀潮。
而當這些瘋傀,還受到無面族的控制指揮的時候,局勢就變得嚴峻起來。
畢竟驅魔陣是需要消耗大量資源,並由奉元殿的神使驅動的。一旦衝擊光幕的瘋傀和幽族士兵太多,陣法的殺傷力就會被分攤,從而被大幅度削弱。
因此,早已經熟知驅魔陣弱點的幽族,從一開始就發動了高強度的飽和式攻擊。
從早晨到現在,短短几個時辰,奉元殿的神使就已經換了三批了。每一批被換下來的,無不面色蒼白,大汗淋漓。好幾個都昏死了過去。
而幽族也藉助這種高強度的攻擊方式,將更多的瘋傀和幽族士兵送進了驅魔陣光幕內。深深的壕溝被填平,拒馬被摧毀,營寨箭塔和圍牆被推倒……
不僅如此,此刻數里地之外的山坡上,還有超過五十隻沙蟲一字排開。它們巨大身體後半部分深深地扎入地底,而前半部分則高高仰起,張開那如同巨型洞穴般的大嘴,不斷將沙石噴射出來。
它們的每一次噴射,都能看到它們臃腫肥胖的身軀從後到前如同涌浪一般蠕動,然後便是一聲巨雷般的爆響。
狂風裹著沙石從它們的口中噴出來,高高飛上天空。
和那些呈拋物線的噴射不一樣,這些沙暴蟲能控制風勢形成一道道旋轉的颶風,沿途裹挾更多的沙石和樹木碎片等各種雜物,以更大的威勢向前推進。
五十隻沙暴蟲,就是五十道交錯前進,如同剃刀一般掠過大地的颶風風暴。
此刻光幕之外的天地,已經全被沙暴占據了。大大小小的岩石如同暴雨一般從天空落下,宛若世界末日。原本堅實的地面被砸得如同水塘一般,到處都是飛濺的碎木泥土,滿目都是坑洞。
在這樣的情況下與幽族作戰,可想而知前面將士的壓力。傷員正如同流水一般從前面抬下來。而後方的隊伍,也是一支接一支地調派上去。
如果不是有驅魔陣,如果不是有高階武者總是出現在關鍵地方,不斷地化解險情,只怕魔族的兵線,早就推到戍衛堡城牆下了。
「調一支獵魔人小隊上去,」韋知非指著戰場上的一處位置,對身邊的一個參謀道,「把那邊的幾個無面鬼給我宰了。不能讓它們把雪球滾起來。」
參謀領命而去。
韋知非將目光從遠處的戰線上收了回來,從自己的副手宋遠峰手中接過軍情和信,來不及看,口中便問道:「韓祿衡怎麼說?」
「韓將軍已經抵達萬昌城了。不過,萬昌城秘境入口如今掌控在魔道手中。韓將軍駐紮在距離萬昌城兩里的地方,和對方對峙。」宋遠峰道。
「憑他們的實力,拿不下入口?」韋知非愕然道。
韓祿衡去萬昌城,身邊帶的全是高手。不光有花崇為首的獵魔人,還有夏州各大宗門的強者。這樣一支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讓人聞風喪膽。可沒想到……
宋遠峰點頭道:「已經交過幾次手了,都退回來了。韓將軍說,雙方目前勢均力敵。如果我們要強占秘境入口的話,會付出極慘重的代價。而一旦對方後繼支援趕到,我們也阻止不了對方進秘境。得不償失。」
他說著,指了指韋知非剛打開的情報中的一份清單:「這是交手中摸清的對方情報,已經能確認對面是以浩劫宗為主。」
聽到浩劫宗這三個字,韋知非的心就是一沉。
浩劫宗乃是四大魔宗之一。無論是實力還是底蘊,都是足以比肩正道四大超級宗門的存在。如果真是浩劫宗派人來的話,哪怕不是宗里的一流高手,那也不容小覷。
「那宗門聯合會怎麼說?」韋知非飛快地翻著手裡的情報,目光在其中一份情報上一定,神色稍微一松:「雲隱宗和東山宗派人來了?」
宋遠峰點頭道:「是。不過他們的人才剛進夏州,趕到萬昌城還需要一段時間。而且,魔道也沒閒著,據說,除了浩劫宗之外,極星宗和赤狩宗也有人現身。最麻煩的是……」
說到這裡的時候,宋遠峰沒再說下去,因為他看見,韋知非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那份情報上。
「向隅溪死了?」韋知非霍然地抬起頭來。
宋遠峰無聲地點了點頭。
「是誰殺的?」韋知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閃過一道冷光,「我們的人還剩幾路。其他人怎麼樣?」
「兇手是誰還不知道。不過向隅溪有四品巔峰的實力,又是讀書人,居然被人在夜裡襲殺,推測只有兩個可能……」宋遠峰道,「要麼對手實力遠高於他,要麼就是一次精心策劃的伏殺,對方人多勢眾且配合默契……我更傾向於後者。」
韋知非點了點頭。
武道境界,三品以上就是宗師,是站上了金字塔頂端的存在。到了這個層次,就沒有什麼籍籍無名之輩了。可以說,每一個三品以上的宗師的動向,都在各方勢力的監控之下,都有無數雙眼睛時時刻刻地盯著。
就拿韋知非自己來說,身為三品宗師,又是烈火軍前軍軍帥,可謂位高權重。
但韋知非比誰都清楚,關起門來,自己營中府中或許能經營得滴水不漏。可一旦自己離開軍營或府邸去別的地方,要不了一個時辰,情報就已經擺在了各方的書桌上。
沒有人會坐視一個三品宗師到處跑的。
從某種角度來說,一個三品宗師,就如同一把絕世神兵。若是不能掌控動向,天知道什麼時候哪位重要人物的腦袋就不在了。這種情形,以前可常見得很。
因此,如果真有三品宗師進了夏州地界出手殺人,這邊不可能沒有任何察覺。
「這麼說來,」韋知非心念電轉,冷聲道,「貝子鎮周邊,基本已經在魔道掌控之下了?」
要執行一次針對四品巔峰高手的精準伏殺,對環境條件的要求極高。襲擊者不光需要一個沒有人干擾的空間,需要一段可以確保不出任何意外的時間,更需要密切監控襲殺對象,掌握對方行蹤,並做好對戰場的情報遮蔽。
而對方既然能成功襲殺向隅溪和他的隨行人員,那就說明對方在貝子鎮周邊的力量,已經是壓倒性的了。
這可就麻煩了
貝子鎮雖然只是一個臨時中轉站,但卻是聯繫崇廣城和翼山城的重要節點。而崇廣城和翼山城兩個大營,又是支撐文安城和可倫堡前線作戰的關鍵。一旦兩者斷掉了聯繫,無論是後勤運輸還是兵力調派都會出問題。
要知道,身位人類的生死大敵,幽族最可怕的地方,便是其擁有的幽霧和蟲洞!
對人類來說,這是兩個戰場。可對於幽族來說卻是一個戰場。
你永遠也不知道在幽霧中,它們屯了多少兵力,也永遠不知道,它們的主攻方向會選中哪裡,會在哪一刻忽然改變。
正因為如此,歷年和幽族作戰,保持後勤和兵力調派的暢通,就是重中之重。不然的話,等對方忽然將籌碼都壓到一個地方,而己方卻反應不過來,結果就是災難性的。
而且,若是平時出現這麼多魔修威脅到貝子鎮也就罷了,偏是幽族開始發動進攻的今天……韋知非不相信這只是偶然。
宋遠峰點頭道:「暫時是這樣。不過,貝子鎮的防禦力量並不弱。據我所知,有好幾位四品高手恰好在那邊……」
「不能掉以輕心,這種事還是謹慎一點好,」韋知非皺著眉頭,沖身邊一個參謀下令道,「和貝子鎮聯繫一下,問問那邊情況如何。另外,通知狼衛第三營,獵魔人第二大隊和甲字第五,第六營做好準備,隨時馳援。」
「是。」參謀領命而去。
「至於我們派去萬昌城的讀書人……」宋遠峰等韋知非布置完了,繼續道,「之前加上向隅溪,一共有四路。如今另外三路還算順利。不過從情報來看,魔道這次派來的人當中出現了袖珍毒士康謹之的身影……」
韋知非沉默著地看著手裡的情報,好半天都沒有吭聲。
在人類社會的士農工商兵五大行業中,讀書人歷來都是最少的。而能夠靠讀書出仕為官,牧守一方的,更是鳳毛麟角。古往今來,莫不如是。
同樣,超凡職業的格局也是如此。六大超凡行當中,不說雜行,就單說五大正行的其他四大行,人數就是讀書人的數倍也不止。
因此,當聽說破解萬昌城秘境需要超凡讀書人之後,韋知非就在第一時間發了密函,緊急調動了手裡能夠調動的所有讀書人資源。
原本他以為至少能有五到六路。可昨天聽匯報的時候,有一定水準並且時間上趕得及的,就只有四路。沒想到今天一問,還是這四路。
這四路人馬中,除了向隅溪是地境上階之外,另外三路都是地境下階。
而康謹之,卻是天境超凡!
此人乃是侏儒,身高只有一米多一點,雞胸駝背,看起來頗為可笑。又因其為人陰毒狠辣,睚眥必報,殺人如麻,心態極為扭曲。因此得了一個袖珍毒士的名號。
但就是這麼一個人,卻天生有過目不忘之能,自幼習得滿腹經綸,詩詞文章無一不精,乃是當世名儒之一。
如果向隅溪活著,勉強還能與之一爭高下。
而如今向隅溪一死,還怎麼爭?
似乎是知道韋知非在想什麼,宋遠峰嘆了口氣道:「現在只望雲隱宗和東山宗的人,能儘快趕到了。」
韋知非沒有說話,而是將手中的那封信展開。信是唐萬乘的親筆信。這位前軍部大帥只在信中說了一件事。
韋知非的神情,陡然變得古怪起來。
「軍帥,怎麼了?」宋遠峰問道。
「那個叫蘇道山的小子,你記得吧?」韋知非半眯著眼睛,把手裡的信紙翻過來覆過去,正面反面看了個遍,一副懷疑這是一封假信的模樣。
「當然記得。」宋遠峰點頭道。
這小子救了唐驀兒,烈火軍前軍上下哪一個不知道?
尤其讓宋遠峰記憶深刻的是,唐驀兒一脫險,就為這小子申報了甲一級的軍功。當時的文件,還是他親自交給韋知非批覆並呈送軍部的呢。
說實話,最初在宋遠峰看來,這小子就是走了狗屎運而已。不過,過後仔細想想,他卻感覺事情沒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因為以他對唐驀兒的了解,唐驀兒絕不是那種會隨意拿軍功私相授受的人。
如果這少年僅僅只是接應出了唐驀兒,哪怕有救命之恩,唐驀兒也只會用一些更私人的方式報答。
例如財富,例如美女,寶物,抑或是功法,傳承……以唐家的實力,無論這報答是落在蘇道山的身上,還是落在蘇家這個小小的邊遠世家身上,一條龍的榮華富貴都不是問題。
但唐驀兒報的卻是軍功。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小子在唐驀兒死裡逃生的過程中,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至於具體什麼作用,唐驀兒回來就直接去找唐萬乘了,連韋知非也沒說。
而如今,眼見韋知非看了唐萬乘的信,忽然提起這個少年,宋遠峰心頭就是突地一跳,隱隱猜到了什麼。
果然,韋知非嘿了一聲道:「老爺子寫信說,軍部已經准了那小子的甲一級功勳。而且他老人家已經在啟程趕往夏州的路上了。讓我把這小子給保護好。到時候他要親自找我要人。如果這小子少了一根頭髮,他就扒了我的皮。」
「哦?」宋遠峰一驚。他沒想到,已經賦閒多年的唐萬乘,竟然為了這個少年親自前往夏州。
而能夠用這種語氣跟韋知非說話的,也只有這老爺子了。
「看來,這小子身上還真是有些秘密的。」韋知非笑了起來,將手中的信連同情報一起拍在了目瞪口呆的宋遠峰手裡,「選幾個得力的,去一趟翼山城,把那小子給我護送過來……唔,人多一點,路上別出什麼紕漏。」
然而,韋知非說完,卻沒等到宋遠峰的回應。他詫異地扭頭一看,卻見宋遠峰一臉的欲言又止。
「怎麼了?」韋知非皺眉道。
「昨日翼山城相關的情報中有一條是關於蘇道山的,當時想著不太重要,也就沒稟報給您,」宋遠峰苦笑道,「這小子離家出走,現在在貝子鎮。」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