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君向瀟湘我向秦
第682章 君向瀟湘我向秦
「父親。」
「什麼事?」
「剛才他們選你來見我,你應該知道原因吧。」
「知道,他們想我死。」
「可惜他們不知道你是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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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可是父親——『父親』意味著什麼?」
沈夜的心跳一直很穩,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對方問出這個關鍵的問題,他的心跳終於開始無可抑制地加快。
這是決定彼此身份的一刻。
一旦有問題。
必死。
死就是熵滅,終結,什麼也沒有了。
沈夜開口道:
「我是你的守護者、引導者、教育者,因為有我,所以你才會誕生。」
「是這樣嗎?」侏儒連同它背後的龐大黑影同聲問道。
「我在這熵滅紀之中,查探紀元的問題,守護你的渡船,直至未來你出現的那一刻。」沈夜道。
對方從未來而來,是懷著空前的惡意,想要剷除這裡的一切!
如果自己正在做這件事,利益和意志都是與其重合的。
這是最大程度的庇護!
——也是對「父親」身份的證明!
「……原來如此。」
侏儒沉思著。
整艘船,也許是自己的,也許不是。
但是。
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生命卻一定是未來的。
他是「父」。
他已經搶先一步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而且——
在他開口的時候,自己也情不自禁地承認了這一點。
那麼他應該就是「父」。
侏儒沉默數息,忽然開始念頌:
「尼亞左托、科薩列、瑟里斯托、骸獠、希爾瓦諾斯……」
它念頌著一長串名字,足足有四十多個,直到全部念完,才停下來。
它停了一息,臉上浮現出深重的惡意,咧嘴笑道:
「你們都不在未來。」
話音落下。
整艘船上,所有強者都發出了慘烈的嚎叫。
侏儒背後的龐大黑影緩緩動了。
無邊無際的黑影伏下身,如海潮一般沒入整艘船。
只一瞬。
所有黑影收了回去,重新屹立於侏儒背後。
無窮的慘叫戛然而止。
死寂。
死寂之中——
「父親,我不能久留在這裡,所以給你留下了禮物。」
侏儒說道。
在它旁邊的甲板上——
所有怪物的身軀被糅在一起,壘成了血色肉凍一樣的「山」。
怪物們的頭顱就像插在聖誕樹上的禮物,被一根根白骨挑著,整整齊齊的布置在「肉山」上。
「父親,他們要為他們的惡意負責。」
侏儒以獻寶的語氣說道。
沈夜仰頭望去,只見那肉山上覆蓋著一層特殊的波動。
這波動是某種自己無法理解的術。
這個術,讓所有怪物還留存了最後一口氣。
——縱使身軀分裂,被捏成肉泥,僅存的頭顱也保留著最後一縷意識。
這就不會被熵解了。
「很新鮮,食物,留給你。」
侏儒道。
「你為什麼要走?」沈夜想問,但忍住了。
所有S級怪物都死了。
自己作為一個A級的人類,暫時還活著。
在這深不可測的未來存在面前,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可能讓事情產生變動。
沈夜最終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欣喜地看著那肉山,沖侏儒點點頭。
侏儒見他高興,便也高興起來。
「父親,這船真是我的?」
它問道。
「你不與我爭嗎?其實我很感激你,父親。」侏儒又說。
沈夜心頭一動。
作為「父」,其實自己可以爭取一點東西。
甚至對於未來的情報。
自己也可以——
突然。
一道細微的女聲浮現於沈夜的心頭:
「主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
聖母瑪利亞!
她在提醒我什麼?
沈夜只覺得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不對。
那個龐大的黑影,它從未來抵達熵滅紀元,本就懷著滅殺一切的惡意。
父親又算什麼?
自己為什麼一定要主導整件事?
自己有那麼強大麼?
不……
「人的軟弱」——
軟弱代表著退路,代表著更多的空間。
——生存的策略不是在強者面前主導什麼,而是適時地後退。
聖母瑪利亞!
沈夜心頭感激,忽而把剛想出來的話術和策略全部丟掉。
——不要耍小聰明。
不要覺得自己能做成什麼了不起的事。
當前最務實的抉擇,就是——
「父親的一切都將傳承給兒子,所以我永遠不會與你爭奪。」
沈夜說道。
「為什麼會這樣?」侏儒疑惑地問。
「無窮的紀元以來,父與子的法則都是如此自然而威嚴,永恆地貫徹著這種最基本的傳承法。」沈夜道。
侏儒朝船的深處望去。
半晌。
它似乎獲得了什麼情報,釋然道:
「原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沈夜背後悄然浮現兩道黑影,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那——你替我守好它,下次我會再來看你,看這條船。」侏儒道。
「好,交給我,沒問題的。」沈夜說。
兩人對於沈夜背後的黑影,都沒有提半個字。
侏儒轉過身,朝著船頭走去。
那龐大無邊的黑影從它背後拔身而起,朝著無盡的黑暗深處退去。
——它走了。
來自未來的龐大意識體一走,侏儒渾身的血肉也全部收斂起來,縮回了十字架里。
十字架恢復原狀,「當」的一聲落在甲板上。
一切結束了。
沈夜又等了數息,這才透了一口氣。
冷風吹來。
渾身汗濕透了。
「見鬼……」
沈夜摸出紙巾擦了擦額頭上、臉上、脖頸里的汗,目光瞥向那個十字架。
這個十字架是媒介。
毀掉它。
不行。
還不是時候。
——誰知道對方還有什麼後手?
自己若是在分別的時候表現出敵意,恐怕會毀掉好不容易形成的局面。
沈夜抑制住毀掉十字架的衝動,走上前,將十字架拾起來,溫聲道:
「孩子,我等著再次與你相見。」
十字架寂然無聲。
沈夜又道:
「為父將這十字架放在甲板上,你來的時候,就用它。」
十字架里突然響起侏儒的聲音:
「不必,父親。」
沈夜一顆心緩緩沉入谷底。
——它留了一道意識在這十字架里?
不。
這似乎是術,而不是意識。
「兒子啊,你沒有走?」
沈夜問道。
「事實上我已經離開了,」十字架再次發出響聲:「留下的是一道術,它將按照我的想法改造這艘船。」
「——剛才我察覺到船上有一些不乾淨。」
「是什麼?」沈夜問。
十字架道:「比如我所借用的這個造物,它的來歷,以及剛才那種突然出現又隱沒的力量……我知道那個東西藏了起來。」
沈夜一顆心突然提了起來。
造物。
十字架。
是聖母瑪利亞給自己的。
剛才突然出現——
也是她!
她提醒了自己!
沈夜正要說些什麼,卻見十字架落在地上,旋轉了幾周,忽然化作一團血肉,飛快地朝四面八方延伸。
整個甲板變成了一片猩紅的、蠕動不休的血肉!
「我能找到它!」
十字架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
沈夜站在原地不動。
但是同一時刻。
D區。
某一間內艙室里。
青年沈夜悄然出現,朝牆壁上望去。
一根根聖潔的白光消隱,化為肅穆而威嚴的線條,勾勒出聖母瑪利亞連同她的宮殿與白山,如華麗的壁畫一般,顯現在他眼前。
「它發現了你。」
沈夜道。
「是的,」瑪利亞微笑道,「這是避無可避的局面,就讓我在此熵解吧。」
「——這樣一來,你作為它『父親』的身份將再也無可動搖。」
「它再也找不到你的來歷。」
「開什麼玩笑,」青年沈夜沉聲道,「我兒子要殺我乾媽,我就眼睜睜看著?」
他將手按在牆壁上,閉著眼,靜靜等待。
瑪利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肅然道:
「不要意氣用事。」
「你要在這裡跟它的術斗,它勢必對你起疑心。」
「等下次它再來,你必死。」
沈夜不為所動。
瑪利亞聲音平靜,繼續道:「你是唯一的登船者,整個人族都在你肩上,要記住你的責任。」
沈夜依然一言不發。
這時候。
洶湧的血肉之潮蔓延至了D區!
「燈——光——」
青年沈夜喝了一聲。
D區的照明系統升級到了MAX階段。
隨著沈夜的意志,刺眼的白光頓時覆蓋了整個小型廣場,乃至每一個內艙室。
一行微光小字悄然浮現:
「敵人將丟失視野,持續5秒。」
5秒鐘!
沈夜背後忽然浮現出一扇門。
靈墟之門!
「來——」
「任何實力在上帝之上的存在,幫我切下這一面牆。」
沈夜反手按在門上,開口說道。
1秒!
門打開。
「你召喚了舊日的存在,令其穿過靈墟之門,降臨於你身上。」
沈夜整個人氣質都變得有些不同了。
他嘴角微翹,以愉悅的口氣說:
「那個死要錢的傢伙,我早就想拆了他的伊甸園。」
長刀綻放出雪色寒芒,唰唰幾下,將整面牆切下來,輕輕以兩根手指捏著一角,另一隻手緩緩收刀入鞘。
——看上去說不出的瀟灑飄逸。
「成了——還有2秒。」「沈夜」道。
「多謝。」沈夜道。
那個降臨者化為虛影,退進門,回歸舊日去了。
沈夜順手發動「會向瑤台月下逢」。
牆壁連同牆上的壁畫一同被放入他的法相之中。
一氣呵成。
時間到!
青年沈夜轉身朝靈墟之門走去,回頭看了一眼房間。
——隔壁房間被打通了。
兩間房的交界處立著一扇屏風,又點了香,擺著桌子,上面放著冰桶。
桶里有酒。
兩間房的布局也稍稍改變了一些。
現在一眼看上去,這就是一間套房,根本看不出原本是兩個單獨的房間!
那屏風上寫著一行詩: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後面還有一句話:
「這裡沒有屏風。」
青年沈夜看完,關上門,連同門一起消失。
一息。
兩息。
三息。
轟——
房門被撞開。
無數血肉湧進來,瞬間密布房間裡的一切所在之處。
——但這裡已經沒人了。
另一邊。
甲板。
少年沈夜眼神一亮。
好用!
融合進化之後的門,威能更強了!
上帝造的這艘船,眾多S級強者都無法破壞分毫。
但是!
自己召喚的這位存在,卻可以輕而易舉的切下牆壁!
這是何等的實力!
沈夜朝虛空望去,把戰鬥說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你發動了『靈墟之門』的第二項能力,召喚舊日存在降臨於身。」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強者響應了你的呼喚。」
「他說他在煉獄很有人氣,如果將來要出道當明星,請稱呼他為『藝術家』。」
「他完成了本次戰鬥。」
「請等待。」
「——所有的血肉壁障忽略了屏風,並未發現其存在。」
一息。
兩息。
三息。
又一行微光小字跳出來:
「血肉壁障摧毀了屏風,並且在這之後,發現了它。」
所有小字一閃而沒。
沈夜想了想,回過味兒來。
那位「藝術家」借著這一次的前來,以屏風跟未來那位存在交了一次手。
最終的結果是——
他的屏風沒被發現,但是被摧毀了。
這個情報興許對他本人極其有用,能夠讓他衡量自己與未來存在之間的實力強弱。
沈夜默默想著。
忽然。
那些血肉發出了聲音:
「身為『父』,你有義務去巡察整艘船,不是嗎?」
——這聲音里透著一縷焦躁。
沈夜目光閃動,開口道:
「好的,我這就開始巡察。」
他沿著樓梯走下甲板,一直朝C區的方向走去。
術。
有生命,有自我意識,能與人交流。
這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了。
未來的那位不在這裡,這個血肉之術就是船上的監控者。
但此刻所有的血肉都已湧入D區。
C區反而很正常。
那麼——
自己只要不露餡,暫時就可以保證安全。
沈夜沿著通道一路前行,在C區的一個個房間前站住。
他環視所有的房間,走上前,推開一扇扇門,仔細查看裡面的情況。
——自己是安全的。
聖母瑪利亞也已得救,不會被對方抓住。
那麼現在做什麼?
一個念頭忽然閃現在沈夜心頭。
按照上帝的說法,將真理手機融入門的進化中,是自己的一位故人提出來的。
門的進化非常成功。
所以——
那個人是誰?
沈夜站在一處房間裡,假裝觀察四周,忽然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門。」
他在心中默念。
靈虛之門依附在洗手間的門上,隨之打開。
「召喚——」
「為我提出門與真理手機融合建議的那一位。」
下一瞬。
一位存在降臨在了沈夜身上。
「是你?」
沈夜訝然道。
「沒錯,是我。」
一道女聲在他心頭響起。
似乎是知道他在疑惑什麼,女聲繼續道:
「過去時代的一切,在歷經熵滅之後,都失去了意義。」
「現在,只有具備無上洞徹與覺知才能的人,才有可能理解未來的一切。」
「上帝認可了我的才能。」
「——所以才轉達了我的建議。」
「順便說一句。」
「我現在超強的。」
沈夜默默聽著,回想著對方過往的一切,不禁點頭道:
「歡迎加入這一戰。」
在他眼前,一行微光小字早已浮現:
「宋音塵已降臨在你身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