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七章 蒲安臣的見聞(三)
「聽你的口音,是地道的考克尼口音,應該是倫敦人吧?」蒲安臣忽然壓低了聲音道。
「咦?」傑森.湯姆遜愣了愣,接著點點頭,「沒錯,我是從小出生在倫敦,並在倫敦長大,嗯,沒想到你這都能認出來。」
「沒什麼。」蒲安臣笑了笑,「要是別的也就罷了,但我在哈佛大學念書的時候,接觸過不少來留學的倫敦人,所以對這種倫敦音相當熟悉。」
「嗯,哈佛大學啊,我聽說過,就是那個所謂先有哈佛後有美國的名校吧,我以前還在倫敦的時候就知道。」傑森.湯姆遜再次咧嘴一笑,「您果然是個有教養的紳士,能上這種大學的,都是上等人。」
「所以我就不明白了。」蒲安臣繼續道,「你既然是一名白種人,又是英國人,為什麼要為黃皮膚的中國人服務?你不知道他們是在侵略我們嗎?當然,我知道,或許美國不是你的祖國,但我們都是白種人,你幫助黃種人欺壓我們白種人,不覺得是一種背叛麼?」
「哦哦,我聽到了什麼?」傑森愣了愣,「我的上帝,您剛才那番話,不會是在策反我吧?」
「不是策反,是勸誡,孩子。」蒲安臣和藹的道,「聽我的,孩子,趕緊迷途知返吧,繼續這樣為虎作倀下去,上帝是不會原諒你的。」
「特使先生。」傑森.湯姆遜好笑的搖搖頭,接著一指車廂角落裡的那個攝像頭,「似乎我之前對您的解釋沒說清楚麼?我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包括說的話,還有一舉一動,都在被記錄中,所以別看這裡只有我們,但其實別人都能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做什麼。
當然。或許你以為我們在用英語說話,他們聽不懂?這你就錯了,就算我們在用英語說話,那些監視者也是能聽懂的,所以說,別白費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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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這麼說,蒲安臣皺了皺眉,再次看了看那個攝像頭一眼,終於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話。
蒲安臣雖然不再勸說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表忠心,又或者只是單純的話癆,那名傑森.湯姆遜繼續開口道:「話說回來,就算沒有那個監視用的儀器,就算我們現在是在密室之中,只有你我二人,我也不會背叛中華帝國的。
原因很簡單,中華帝國雖然不是我的母國,但卻給了我財富與地位。讓我能像上等人一樣生活,反倒是我的母國英國,哦,上帝。似乎除了是我的出生地外,並沒有給我什麼好日子。」
說到這,傑森.湯姆遜似乎是勾起了情懷,開始感慨的道:「特使閣下。您知道麼,我雖然是出生自倫敦,但跟您這種一生出來就帶著好運氣的上等人不同。過去的我,只是出生自倫敦東街貧民窟里的一個下等人,父母在我六歲的時候就扔下我不管了,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倫敦的孤兒院生活麼,呵呵,我不想多說,總之能活下來就不錯了,但是不管你如何費盡心機,等你長到十四歲的時候,都要被孤兒院賣掉。
一般來說,如果在十四歲之前沒有被上等人帶走收留,通常我們就會被賣到各個行業,比如女人會被賣去當女僕,甚至當**,而我麼,就很不幸的被賣去當了水手。」
說到這,傑森.湯姆遜自嘲的一笑:「是的,水手,而且是沒有薪水的水手,而我被賣去工作的那艘船你知道是幹嘛的麼?是販賣人口!也就是把黑奴賣給你們美利堅,所以,對於美國,我還是相當熟悉的。」
「原來你是奴隸販子。」聽到他這麼說,蒲安臣還沒說話,他旁邊那名副手忽然不屑道,「難怪身上有一股噁心的酸臭味。」
「彼得潘!」蒲安臣忽然瞪了自己的副手一眼,「注意你的言行!」
「是,特使閣下。」那名叫彼得潘的副手終於不再說話,但看他抿嘴瞥眼的樣子,似乎依舊對傑森.湯姆遜十分不屑。
「嘿嘿。」傑森.湯姆遜看了那個彼得潘一眼,笑了笑道,「果然,上等人就是看不起我們下等人啊。」
「翻譯官先生。」蒲安臣不得不開口道,「我對我的副手的話感到很抱歉,其實他不是有意的,只不過他是一名堅定的廢奴主義者,所以聽到您曾經做過販奴的工作,才會感到不忿。
不過呢,我聽出來了,販奴不是你的本意,畢竟你也說了,你那個時候還小,是被迫賣去當水手的,你並沒有自主權。而且,你並不是奴隸販子,只是個普通水手而已,販奴的罪惡,不能讓你來承擔,這一點我還是很清楚的,所以,您不必有什麼罪惡感。」
「呵呵,特使先生真會說話。」傑森.湯姆遜笑了笑,「果然是能當特使的人啊,這口才真讓人驚嘆,不過很可惜,我對參與販奴與否,其實沒什麼罪惡感,相反,這段經歷,反而讓我得到了成長。」
說到這,傑森.湯姆遜繼續道:「在我十四歲到十七歲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跑大西洋航線,也就是從非洲販賣黑奴去你們這裡,正如特使說的,其實嚴格來說,我們這些販奴的人,雖然承擔了很大的惡名,但嚴格來說並不是真正的罪惡者,最大的罪惡根源,還是你們這些美國人,沒有你們美國人大量購買奴隸,沒有利潤,又怎麼會有那麼多販奴船呢?」
「是的,你說的沒錯。」蒲安臣點點頭,「所以我們才要廢掉這該死的蓄奴制,但很可惜,你們的做法,卻剛好相反,根本是在幫助邪惡,反過來對抗正義。」
「正義與邪惡?真是好笑,這東西我早在十五歲的時候就不信了。」傑森搖搖頭,「話說回來,等到我十七歲之後,販賣黑奴的利潤變小了,加上我服務的船主人年紀大了,各種風濕病痛,所以就不再賣黑奴。而是帶著我們去了中國開洋行,專門做販賣鴉片的生意,鴉片你懂吧,就是那種害人的毒-品!
其實呢,那個時候我是無所謂的,能賺錢就好,我那個時候啊,就想著能賺到點錢,然後回倫敦買個房子,再娶個普通女人就夠了。可誰知道,中國很快發生了巨變,也讓我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改變!這種改變,不僅僅是物質上的,還包括我的靈魂!」
傑森.湯姆遜忽然雙眼發光:「知道麼,當時那名中國皇帝陛下橫空出世,一兩年的時間就統一了中國,而且在那位皇帝陛下出現之後,中國也開始出現了層出不窮的稀奇東西。
一開始。為了賺更多錢,我加入了中國那位皇帝陛下的公司,成為了一名商業翻譯官,也就是在那段日子。我不但接觸到了許多神奇的科技產品,還接觸了許多新的思想,讓我那灰暗的人生第一次感到了光亮!」
說到這裡,傑森用對蒲安臣笑了笑:「你知道麼。在中國的公司,我接觸到了一個理念,那就是人往高處走理論。」
「人往高處走理論?」
「是的。人往高處走。」傑森點點頭,「這個理論是說,人類社會是有階級的,不同階級的人,從出生的時候就是不平等的,我們無法選擇父母是誰,地位如何,無法選擇天生貧窮還是富貴,換言之,我們無法選擇出生在哪個階級,但我們有權選擇生活在哪個階級。
也就是說,我們既可以在命運的欺騙下,頹唐的在出生的階級中生存,也可以通過奮鬥,去爬上更高的階級,成為更高層的上等人!
人生來是不平等的,但奮鬥可以彌補這一切,我不想繼續行屍走肉一樣,渾渾噩噩的生活,我要用奮鬥來改變人生!
但很明顯,在我原來生活的地方,不管是英國,法國,還是你們美國,我這樣的人都沒有多少機會成功,只有中國,能提供我向上爬,成為人上人的機會!
就好比我,如果繼續回去,做我的英國人,那我可能依然是一名低等的下等人,最好的結果,不過就是回倫敦娶一個便宜的女人終老一生,壓根沒有跟您這樣哈佛畢業的大人物平起平坐的機會,甚至您之前也不會出言招攬我,對不對?」
「可是不能因為這樣,你就放棄你的血統,放棄你的驕傲吧。」蒲安臣的副手彼得潘忽然道,「就為了成為上等人,你就要放棄你的民族,放棄你高傲的白人血統,為骯髒野蠻的黃種人服務麼?」
「勝者為王,先生。」傑森微笑著對彼得潘道,「縱觀歷史,我們白人並不是一直高貴,黃種人也不是天生下賤。其實,所謂人種高貴與否,不過是哪個世界更先進罷了。在過去,我們西方領先了,所以我們就自覺地高人一等,但很顯然,現在中國人強勢崛起了,至少你們根本打不過他們,那麼憑什麼說白人就比黃種人高貴呢?」
「誰說我們打不過他們!」彼得潘憤怒道,「我們只不過是有內亂,沒法全力以赴罷了,如果只有中國人當對手……」
「那你們也是失敗!」傑森打斷他的話,接著指了指周圍,「看看吧,先生們,看看這些高科技的結晶,試問你們能做出來麼?更不用說,中國人的武器之先進,更是你們所難以預料的。
我這麼說吧,經過我們的推測,就算最不樂觀的情況下,一個中國正規軍人可以打敗你們十個人,而十個中國軍人,可以幹掉你們兩百人,一百個中國人呢,可以輕鬆打敗三千美國軍人。」
「真會吹牛啊。」彼得潘鄙視道。
「是麼?」傑森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車窗外那些乘坐傘兵突擊車的護衛兵,「看看他們乘坐的車輛,再看看他們的武器,你能看出什麼?」
「哼,一群醜陋的矮猴子而已。」彼得潘不屑道。
「呵呵。」傑森.湯姆遜依舊不生氣,只是搖了搖手指,「他們這種梟龍一號輕型突擊車,一輛車可以乘坐五人,速度麼,可以達到60公里,比最快的奔馬還要快,更可怕的是,這種車不需要休息,只要有足夠的燃料,可以不停的走,能一直以60公里的速度連續走一千公里。
還有他們的武器,看到他們手中那種短管火槍了麼?那叫56-2式衝鋒鎗,有點類似騎兵的卡賓槍。這款槍帶有30發子彈的彈匣,可以一次性連續發射三十發子彈,比你們的加特林機槍還要強大。
但是,據我所知你們的加特林機槍只有很少的配備,而且笨重的很,可這種比你們加特林機槍更強大的輕便衝鋒鎗,卻是標配,跟你們的斯普林菲爾德步槍一樣普遍。
那麼你們可以想一下,一個普通中國士兵,都可以媲美你們的機槍手,等於一個中國士兵的火力,抵得上你們三十名普通火槍兵的火力。這樣一算,一百個人能夠對付三千個美國兵,難道還是吹牛麼?
更何況,中國軍隊不但普遍了速射連發槍,他們的火炮也是強大無比。中國人的火炮比你們的火炮更輕便,射程更遠,威力更強,裝備的數目也多,這種情況下,你們還有什麼勝利的機會呢?
更不用說,我們還有不懼槍炮的鐵甲戰車,恐怖無比的燃燒武器等等……呵呵,實話說,我實在看不出,你們跟中國軍隊作對,到底有什麼勝算!」
「或許我們的武器是不行。」彼得潘臉紅耳赤的道,「但我們是正義的一方,上帝會保佑我們的,邪惡的中國人就算一時會勝利,但終究會失敗!」
「真有意思。」傑森.湯姆遜笑了笑,沒理會對方,反而看向蒲安臣,「特使閣下,真沒想到,您身為一名外交官,副手竟然是個這麼天真的傢伙,您帶著這樣的人當副手,真的好麼?」
「你在說什麼?」彼得潘憤怒的揮了揮拳頭,「你這個白人的叛徒,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我要跟你決鬥!」
「你真的確定麼?」傑森.湯姆遜閃動著危險的目光,「小傢伙,你確定要跟我決鬥麼?」
「夠了!」蒲安臣及時一揮手,制止了自己副手的說話,轉而對傑森.湯姆遜道,「很抱歉,我的副手是年輕衝動了一點,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我們這次來,是為了和平,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兒傷了和氣。」
「當然,既然是特使閣下求情,我就繞過他吧,反正不過是個小傢伙罷了。」傑森.湯姆遜笑著點點頭,「不過我要說,您帶著這種人,跟我亂說話也就罷了,橫豎我不過是個翻譯官,沒什麼權力。
但是,如果您跟我們的司令官談判的時候,還帶著這個口沒遮攔的傢伙,那恐怕對你們的談判之旅會產生很不好的影響。」
「謝謝翻譯官閣下的提醒。」蒲安臣淡淡的道,「我會好好約束部下的。」
「哎,忠言逆耳啊。」傑森.湯姆遜搖搖頭,嘆了口氣道,「我也是看在大家都是白人的面子上,才說這番話,別人的話,我才懶得廢話呢。
實際上,你們應該很清楚,現在你們的處境有多麼險惡,所以說,不要在弱小的時候輕易挑釁強大的中國人。
中國人不信上帝,他們只信勝者為王與利益至上,所以說,不要期望用什麼上帝啊,正義之類的東西去打動他們,只有用誠意與利益,才能獲得中國人的信賴。
總之,我言盡於此,今後何去何從,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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