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最後的海禁
顏思齊的南洋團被命名為新五團,駐守海南島,瓊崖兩州的知州大人都被架空,一切事物都歸中華聯合公司瓊崖分公司主管陳東負責。
萬曆四十四年,顏思齊將原官軍的一部設為樂安營、樂定營,主要為了鎮守羅活黎部落老巢,這是中華公司第一次設立地方守備部隊,以後專業野戰部隊和地方守備部隊開始漸漸地分化職能。
尹峰在越來越多的內地富商到來之前,離開了台灣,以巡視為名去了南洋,由於前兩年朝廷海禁,幾十家內地股東都無法來台灣參加兩年一度的股東大會,如今海禁鬆弛,這些內地富商或派出繼承人、或者是族內的重要人物為代表來到台灣,有幾家甚至是家族之主親自來了。
尹峰委託曾岳主持股東大會,他在婆羅洲南崖州和李麗華會合,在三吧和西婆羅洲各個金礦公司會盟,在《西婆羅洲協議》中,中華公司為首的金礦公司成立攻守同盟,各家公司推舉中華公司為首,共同出資成立了婆羅洲團,主體力量就是原趙宣明的駐防隊,軍費由各家分攤,在西婆羅洲金礦產區,中華公司的開採金礦的產量占了全部產量的八成,所以軍費也是分攤了八成。
……
俞咨皋撤離瓊州府後,發現廣東副總兵金齊家並沒有把喪師失地的真情上奏朝廷,而是以黎民亂軍勢大、海寇掐斷海路為由,為自己撤離瓊州辯解,並沒有說明官軍是投降後才能夠撤離瓊州的。
他立刻上書朝廷說明事實,並要求朝廷增派大軍收復瓊崖。
尹峰委託泉州知府蔡善繼上書朝廷,聲稱:崖州團練主動出擊,打敗黎民亂軍收復瓊崖,要求朝廷賞賜,並且要求由崖州團練駐守海南島五年。
泉州知府蔡善繼因此被內閣首輔方從哲斥責,說是不識朝廷體統、妄自傳遞大逆不道的奏疏,蔡善繼見到批文,苦笑了之。
名義上管轄著台灣巡檢司轄地的蔡善繼是浙江烏程人,其家族是本地絲絹大戶,無論出口海外還是營銷內地,他們都和中華聯合公司經常性打交道,關係密切,所以蔡善繼是這些年來對中華公司表現最友好的一任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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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峰的奏摺當然被打回了,被斥為目無法度、大逆不道,這個時候,朝廷還沒發覺海南島已經落入尹峰之手。
沒過兩天,俞咨皋的奏摺到了朝廷,方從哲從紛亂的梃擊案中剛剛抽出身,猛然發現了俞咨皋的奏章,大驚失色。
他急著求見萬曆皇帝,萬曆見是海南島的什麼事,照舊不搭理,方從哲只好召集廷臣商議,在內閣會商時,內閣大學士吳道南大呼「此乃造反、欺君罔上,當誅九族,」他極力要求朝廷發大兵同時進攻海南和台灣兩地,一舉蕩平海寇尹峰所部。
方從哲看著這個迂腐的書呆子,無奈地嘆口氣,他性格懦弱,不能擔當大事,而他老家是江南德清人,家人經商的很多,關於華興聯號和尹峰的傳聞,他知道很多,方從哲沒有信心能夠一鼓「蕩平」海寇,而且他擔心自己的地位會因此受到影響。
他猶豫不決,但是吳道南卻很態度堅決,最後兩人吵了起來,爭吵內容很快寬泛到了形而上的哲學爭論上去了,還有君子小人之類的互相指責,大臣們各依門派,互相之間爭個不休,真正需要討論的問題卻被大家拋到了腦後,相比之下,後世的網絡論壇上的「跑題」之風,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由於海南島是在天涯海角,距離京師是在太遠,而且尹峰占了海南島後並無任何北上進攻大陸的景象,因此朝廷諸公並無緊迫感,這件事足足吵了一個多月,最後,廣東副總兵、廣東巡撫的聯名奏摺到了京師,把海南失陷的整個過錯都推到了俞咨皋身上,同時卻附上了占領海南的福建百戶顏思齊的奏章:要求朝廷招安。
顏思齊的百戶身份是尹峰當年為他討來的。
這一下,朝廷上下又亂了套,紛紛議論一定是尹峰的手下嚮慕王化、要投向朝廷了,這是分化海寇的好時機,另一派則認為是海寇的緩兵之計,朝廷大軍務必迅即出兵,奪回瓊崖。
不過,俞咨皋本人則倒霉了,成了替罪羊以瀆職之罪名被削職為民,他出於正直而捅開了文過飾非的官場窗戶紙,實在是太不「成熟」了。
還好,浙江副總兵沈有容把他找了去,讓他擔任了自己親兵營的旗牌官,但是,他從此不再特立獨行、埋頭苦幹了。
一再在官場上受到打擊的俞咨皋,一開始由於涉世不深,初生牛犢不怕虎,所以敢想敢說敢做,勇於作為,稜角分明,個性張揚,驍勇善戰,隨著他一再受挫,宦海沉浮,漸漸受到官場習氣的薰染,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遂「趨利避害」,亦學得圓滑世故起來。
俞咨皋本性並非是剛強堅定的人,如果他在中華軍中,可能會順著中華軍的風氣成為良將,而在明朝官場內,他屢次碰壁反思後的結果不是出污泥而不染,移風易俗,開風氣之先,而是入鄉隨俗,隨波逐流,多做事情出錯的機率也隨之增大,為了不給政敵以口實,俞咨皋漸漸地變得消極應對,無所作為。
「環境」改變人,俞咨皋這塊稜角分明的明朝國家的「柱石」,被晚明社會腐敗的大潮「沖涮」著,最後變成了隨波逐流圓滑世故的「鵝卵石」,大明朝大廈「基礎」不牢地動山搖,「柱石」變成「蛀石」,名將之花凋零、枯萎,這既是俞咨皋個人的悲劇,亦是晚明時代的悲劇。
尹峰在聽說了俞咨皋去職的消息後,就猜到了俞咨皋的結局,他對林曉說道:「你不是擔心他把我們的戰術戰法學去後,會對我們不利嗎,你看,俞咨皋學到的東西,根本在朝廷官場內行不通的,我們什麼都不用擔心,這個官場會幫我們消磨掉這位俞公子的所有銳氣的,」
當然要求俞咨皋以個人之力對抗整個社會風氣,未免太不現實了,要求也過於苛刻了,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俞咨皋首先選擇了適應社會,「適者生存」,亦無可非議。
萬曆四十四年(1616)九月,河南洛陽福王府士兵八百人,在千戶龔孟春的指使下發生譁變,他們由於被福王和他的王府官吏當做牲口一樣使喚,還拿不到足額餉銀,終於爆發了。
八百名亂兵差一點攻入福王的後宮,最後被四面趕來的官軍打散,千戶龔孟春有一個遠房表弟在洛陽華興聯號做事,在龔孟春逃亡時給他出主意說去台灣投奔海上梟雄尹峰,那裡不受官府管轄,而且當兵的人都有良好的收入和地位。
龔孟春帶著幾十名親兵打出洛陽城,化妝逃跑了,他來不及帶走的家眷全部被福王處死,而且包括其三歲的兒子。
他懷著深仇大恨晝伏夜行,來到了山東南部沂州日照沿海一帶,想伺機出海。
他沒想到,他這個遠房表弟隸屬軍情部北方司河南科,是尹峰直屬的間諜人員,他出於兄弟情,私下裡安排龔孟春逃亡,他給山東的中華公司間諜人員已經發出了通告,因此很快有人主動來找龔孟春,於是,龔孟春如願以償,終於可以出海去台灣了。
很不巧的是這一天日照臼港一帶的水師查哨到此,在海灘上發現了龔孟春一行,龔孟春和中華公司船隊倒是及時逃出海去,陸地上負責接應的漁民被官府抓住,供出了他們接應逃跑的人就是福王府叛逆龔孟春的事實。
好在這個漁民是軍情部的臨時僱傭的外圍人員,並不清楚軍情部組織情況,但是,中華公司幫助叛逆龔孟春逃跑一事,已經確鑿無疑。
這事還牽連出了更大的事:日照港是中華公司轉運北方難民的主要基地,每月都有用成千上萬的饑民在這片海灘上等著海船出現,然後就渡海去台灣、琉球、呂宋各地,同時,這也是北方主要的走私海港之一,大量貨物在地流通,這一切就在官府眼皮底下發生,簡直讓沂州知府丟盡了臉。
於是,中華公司大規模組織流民去台灣,導致很多地方無人耕田、官府無法收稅的事情再次震動了朝廷諸公。
於是,萬曆四十四年年底,明朝朝廷再一次發布禁海令,這是大明朝最後一次禁海了。
同一時刻,沈有容調任福建總兵,朝廷下令集結大軍,準備攻打台灣、海南,這一次,在餘姚謝家等官紳的竭力主張下,浙閩粵三省的海禁政策無比森嚴,幾乎趕上嘉靖年間的程度了,所有漁船、商船統統不許出海,所有雙桅以上海船統統拆毀,而三省之外的華興聯號,都要查封。
雷厲風行的海禁似乎勢不可擋地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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