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澳門圍城(下)
那些主動參戰的荷蘭人也被時不時響起的大炮射擊聲驚醒。害得不少人抱怨長途航行後還無法睡覺。
這兩艘荷蘭武裝商船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在尹峰準備出擊澳門時。按照葡萄牙雇員和中華公司簽訂的合同規定。那些葡萄牙籍雇員和僱傭兵不得損害公司的利益。但是可以選擇迴避參戰。畢竟讓他們對自己國家的人動刀動槍太不合情理了。所以。這次跟隨尹峰出擊澳門的外籍教官和技術人員都是荷蘭人。
當時有些荷蘭船隻正在台灣港與中華公司做生意。其中這兩艘荷蘭船的船主實際上是自己主動提出參加攻擊的。因為他們都有朋友親人死在上兩次荷蘭攻打澳門的戰爭中。尹峰心中考慮:正好把荷蘭人牽扯進來。把水攪渾。因此也就欣然同意了。
荷蘭船隻參與的好處很快體現出來。香山澳的明朝官吏向廣州的巡撫衙門報告:紅毛夷再次前來攻打澳門佛郎機人。而且勾結了大批本地海盜。報告中。隻字未提中華公司。當然。接受了大批賄賂金的香山縣令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按照明朝官府的慣例。如果自己國家的臣民主動去進犯那些外來藩邦的夷人。官府是一定要把自己的國民繩之以法的;反而如果外國進貢的番夷傷害了本國臣民。一般也就驅逐了事。
如果這次進攻澳門的是中國籍海盜。明朝官府就一定會出手為外籍臣民維護「公道」。當年的林鳳、潘和五等人的經歷就可以證明。
尹峰並不怕廣東官軍可能的進攻。但是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中華公司現在正在準備明年的反攻馬尼拉行動。在現階段公司是不能和明朝朝廷撕破臉的。
尹峰在飛龍號旗艦上有一間相對較大的艙房。麥婉兒上船後也不覺得擁擠。麥婉兒本來就是疍家妹子。而且飛龍號船長葉華以下的高級船員大多數都是疍民子弟。很多人和婉兒還沾親帶故。不在乎福建人關於女人不能上船的禁忌。所以大多數船員都非常歡迎婉兒上艦。這位年輕的船主夫人平易近人。沒有架子。還和水手們一樣光著腳在甲板上到處走。。就是在家裡。婉兒也不習慣穿鞋子:她從小在漁船上長大。到了尹峰家做丫頭後才開始穿鞋子的。
離開台灣港的前一晚。尹峰在自己家院子裡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措辭向曾婧告別。公司高層中很多人反對與澳門葡人開戰。認為對於這樣的重要大客戶。必須談判解決。但是尹峰堅持要攻打澳門。以一戰奠定今後幾年的穩定局面。澳門葡人雖然是反覆無常的。但是他們都是商人。所以他們為了商業利潤會動用武力:正德、嘉靖年間葡萄牙人就企圖用武力打開中國大門。在遭到失敗後就左右逢源。賄賂明朝官員留駐澳門。向葡印總督請願趕走西班牙皇家法官。如此等等的目的就是商業利潤。
扣押李麗華的舉動完全不符合澳門葡人一貫的行事風格。畢竟澳門議員和中華公司已經在台灣達成了共享商品貨物的協議。而且因為有不少葡萄牙人在為中華公司工作。公司的實力他們是很清楚的。沒有理由這麼魯莽地要和公司決裂。
尹峰就告訴那些反對出兵的人說:西洋人都是貪得無厭、得寸進尺的性格。只有先暴打一頓。然後再給他們餵點糖吃、給點好處。他們才會服服帖帖。
私下裡大家再議論。尹峰就是為了李麗華被抓。才著急上火地要出兵。曾婧看到在院子裡徘徊的尹峰。大方地迎了上去。給尹峰遞上一杯茶:「歇一歇。然後快點去澳門辦正事吧。李小姐一個女人家。為了你和公司到處拋頭露面。不容易啊。快點把她救回來吧。」
尹峰只有剩下感激的份。私底下心想:這明朝的婚姻制度還是很不錯的嗎……
曾婧還大方地讓婉兒陪著尹峰出征澳門。這一點也讓尹峰感嘆不已。同時。陪同尹峰出征的還有傳教士巴拉達斯。
……
澳門被圍攻的第二天。
這天一大早。中華公司再次出動30艘戰船轟擊加思欄炮台。炮台最終被兩天內總計近800發炮彈基本摧毀了。葡萄牙人冒著中華公司艦隊猛烈的炮火。把炮台上的三門重炮及時轉移到了東望洋山的修道院邊上。其餘的炮則就顧不上了。
尹峰在戰艦甲板上。用望遠鏡觀察著澳門城市全景。瞭望水手在主桅杆上的望斗中發出信號:「有打白旗的使者從港口內出來了。」
尹峰轉過方向。看到了一艘打著白旗的舢板。幾名黑人用力劃著名槳。幾名白人坐在船中。不斷向中華公司的戰船揮手。
「放他們過來吧。」尹峰對飛龍號船長葉華說道:「等一下。問問對方的身份。如果是沒有什麼地位和決定權的人。就把他趕回去。」
葉華為難道:「船主。水軍的戰士恐怕不太清楚澳門佛郎機人的內情。沒法分辨對方身份的。」
尹峰抓抓頭皮:「啊。是我考慮不周。你把巴拉達斯先生和軍情部的余安福帶上。要嚴格盤查。」
來者是澳門市政衛隊的治安官里卡爾多。帶著一名華人天主教徒作為通事。余安富因為及時把李麗華被抓一事報信給尹峰。已經被林曉任命為澳門的軍情部主管。他在澳門給葡人做過翻譯。熟悉澳門內情。當時他就非常不高興地對里卡爾多說:「我們的總裁、總經理事情很多。沒有空閒聊。他需要和有決定權的人物對話。沒有空見您。您請回吧。」
里卡爾多聽了直發愣。轉眼看著傳教士巴拉達斯。但是巴拉達斯聳聳肩。無奈地攤開手道:「對不起。閣下。我只是他們的顧問。沒有辦法干涉他們的決定。你最好去給耶穌會范禮安神父。或者郭居靜神父帶給口信。讓他們從中斡旋一下。」
里卡爾多聽了他的話。小小吃了一驚。義大利傳教士郭居靜在澳門是有點名氣的人物。和廣東官府的一些上層官僚有來往;而范禮安神父則是耶穌會中國教區監會總管。是連澳門主教都要表示尊敬的人物。
里卡爾多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問道:「尊敬的神父。您是哪一位。」
「我是耶穌會傳教士巴拉達斯。范禮安大人知道我的。」
余安富在一邊不耐煩地趕人了;「快走快走。我們很忙。沒空和你聊天的。」幾名武裝水手拿著斧頭、大刀把里卡爾多趕回舢板。砍斷了纜繩。把澳門葡萄牙人派出的第一批使者轟走了。
澳門市政廳評議會的議長拍案大怒:「太狂妄了。他們難道不知道葡萄牙的勢力。等到馬六甲派出的艦隊到了。看他們還能……」
里卡爾多不客氣地打斷了議長的話:「對不起。議長閣下。我不認為馬六甲的艦隊會全數趕來。他們還要防備荷蘭人的進攻。如果僅僅派來一兩艘戰艦。我認為是對付不了包圍我們的那些戰艦的。」
議長頹然坐下。嘆了口氣:「但是。我們不能就這樣投降吧。派往廣州的使者怎麼樣了。」
負責和中國官方聯繫的議員說:「敵人已經控制了澳門周邊的海面。我們的使者無法由海上通過。但是他們在香山澳關卡被扣押了。官府的意思是要核查他們的身份才能讓他們通過。」
在場的人已經感覺到。一個無形的沉重的包圍圈已經把澳門籠罩起來了。
「我們不是還有五艘船在外海嗎。」有人象抓住了救命稻草。焦急地喊道:「讓他們去馬六甲求救啊。」
議長苦笑著說:「我們現在被包圍在這個孤城中。根本無法和他們聯繫。況且。萬一……」議長還沒有把自己所擔心的事說出來。一名黑奴快步跑來。把一份文件交給了里卡爾多。里卡爾多展開一看。嘆了口氣:「議長大人。內港的敵人把我們剩餘的艦隊全部俘虜了。迪亞士先生剛剛送來報告:敵人正在海上展示我們的被俘的五艘船隻。還派人把幾名水手送還給我們。讓他們帶口信給我們說:立刻放人。」
那五艘屬於澳門的小型戰艦根本不知道中華公司艦隊來襲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在回航途中徑直闖入了中華公司艦隊的陣營。毫無懸念地投降了。
「放人。」議長除了苦笑就只有嘆氣了:「那個該死的中國女人在宗教裁判所的手中。我們能做什麼。皇家檢審官站在他們這一邊。堅決不肯放人。沒有他們插手。我們也不會遭遇到這樣的危機。」
一連七天。澳門城被上百艘船隻圍得鐵桶一般。陸地方面。明朝官府從逃出澳門的漢人居民嘴裡聽說:澳門城內混亂不堪。而且還發生了疫病。於是。一向對於番夷之間的衝突抱著坐山觀虎鬥態度的明朝官府。調來廣州的官兵。徹底封鎖了澳門北部的陸地通道。不許任何人出入。唯恐把疫病傳入內地。每天白天。只許向澳門運入少許糧食。除此之外不許物資出入。澳門葡人通過賄賂還是搞到了一些急需物資。但是畢竟數量極其有限。
七天內。市民大會召開了七次。規模越來越大。但是會議上爭論不休。什麼決議都不能達成。市政廳門口為要求妥協而請願的葡萄牙商人也越來越多。最後市政廳評議會議長實在忍不住了。站出來說:引起戰禍的根源在皇家檢審官和宗教裁判所那一邊。澳門市政廳無權管轄他們。
於是請願的人前往法官迪亞斯.里卡多先生家門口。聚成一大堆人整日吵鬧不休。還有人往迪亞士家中扔石頭磚塊。
尹峰的艦隊除了開頭兩天。曾經對澳門發起了暴雨般的炮擊。把港口碼頭和沿海的防禦工事統統打垮;以後幾天。中華聯合公司的艦隊每日就是象徵性開上幾炮。然後就是在澳門沿海進行巡邏和操練。而且護衛隊步兵在萬山島等周邊的島嶼上登陸。建立起營寨。大有要長期駐紮的意思。
尹峰也忙著招待廣東沿海各地的海盜豪強。海商巨富。魯石頭這次也跟了來。正是為了聯絡廣東各地的海盜團伙。
羅阿泉救出貝爾納多先生後。繞道廣州。通過華興聯號的關係搞到一條小船。雖然官兵已經開始在珠江口戒備。但是他們在熟悉水路的疍家漁民協助下。躲過官兵水師船隻的巡邏。成功和尹峰在澳門外港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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