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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一個人,做大事

  「這樣吧,我先派人去通知娥鉞,畢竟夏城與娥城盟誓為兄弟之城,衛娥兩姓那也是真正的親族,先看看他怎麼說吧。」

  陳健揉著腦袋,沒有直接回答眾人的問題,決定先拖下去。如果西戎人打到夏城了,或許城中所有人都會奮起而戰,但要為別的城邑打仗,恐怕就沒有那麼大的興致。

  眾人一時間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也只得先派了騎手,找了衛城那些人中的幾個一同前往娥城。

  晚上把議事會裡的人都叫在一起,沒有再討論這件事,而是分配下今年冬麥的收割。

  幾天後,娥鉞派人回了口信:「娥城與夏城是兄弟之城,如果夏城出征,他會親自帶人和姬夏一同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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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等於沒說,把球又踢給了陳健,讓陳健做決定。

  從娥鉞回的口信中也能看出來,他並不擔心那些西戎人的人數,兩城聯合出兵,再加上衛城的人,勝利還是能夠保證的。

  獲勝了就會有利益,衛城今後也會在兩城之間低頭。

  但打仗誰也不敢保證必勝,作為首領他要考慮戰敗的可能性。再說衛城畢竟離得太遠,西戎的威脅暫時影響不到娥城,而且還有夏城在前面擋著。

  陳健又派人給娥鉞帶去了口信,這一次沒有直接說出征的事,而是說:「娥城種植的是粟米,此時還不是收割的時候,但夏城的麥已經黃了。能不能派些奴隸來幫著夏城收麥,每出一個奴隸,夏城便給娥城一定數量的麥子或是青銅農具,甚至可以用車、犁鏵等交換。」

  娥鉞在得到口信後,覺得陳健應該是不想出兵,沒有直接明說,但這口信說的再明顯不過了。

  他從前還沒見到這種僱傭的形式,有時候沒有農活的時候奴隸們也會閒著,今年娥城才剛剛準備種麥,數量不多,這時候大量的奴隸的確處於空閒狀態。

  聽說能夠交換夏城的一些新工具,娥城的人很是高興,紛紛派出了自己家的奴隸,娥鉞也從公產中撥出了一批奴隸,一共一千五百多人。

  奴隸的飯食當然是由夏城提供,陳健也派人沿途接應,三百多里路走了八天,點數清楚後就被分派到田地中,開始搶著收割。

  忙碌的夏城似乎把衛西等人遺忘了,除了每天有人送來食物和草藥,衛西還在虛弱地昏迷著,那些同行的人一籌莫展。

  求見陳健總找不到人,不是說在新軍軍營,就是在議事會大廳商討要事。前往娥城的人也帶回了消息,娥鉞是否出兵取決於陳健。

  「看來姬夏是不準備出兵了,咱們不妨回去吧!我的父母妻兒還在城中,就算要死也要和他們死在一起。」


  「就是,總好過在這裡看著他們被殺!」

  「走,明天就回去!」

  淵看著急躁的眾人,哼笑道:「回去有什麼用?無非是死。男人便是要死,也要死在大事上。」

  「你一個牧牛的懂什麼是大事?當初也不知道你和衛西說了什麼,他能同意你也跟著來,你連姓都沒有,你算什麼東西?」

  「就是,我看你是在城中怕死,所以才找藉口逃出來。你又不是衛姓親族,又能做什麼大事?」

  「要我說咱們再等等,等夏城收完麥子,再看看姬夏到底要怎麼辦,他不是說收完麥給我們一個答覆嗎?」

  淵聽著這些侮辱的話,心頭暗氣,自己的確不姓衛,可你們這群衛姓親族又想出什麼辦法了?那天姬夏詢問的時候,一個個就知道急躁躁地求姬夏出兵,要不是我,姬夏能那麼快知道城內城外的情況?

  淵說男人要死,也要死在大事上,本來他是想帶著這些人強逼陳健,大不了用血濺五步的方式,逼著陳健盟誓出兵。

  要是陳健覺得被辱了,自己大可以以死謝罪,但謝的是侮辱首領的罪,可盟誓還要遵守的。

  比起白白回城送死,這才是死得其所,這才是做大事。

  然而自己還沒等說完,就受到這樣的嘲諷,他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傲氣。

  這辦法要用你們,我淵,要只靠自己讓姬夏出兵,到時候就算是衛河首領,也要謝我!你們便是衛姓親族,又有什麼了不起?

  那群人繼續在那裡商討著在淵看來可笑的辦法,他自己走出了屋子,握緊了拳頭。

  幾天後,忙碌了一天的夏城人回到城邑後,看到淵一個人坐在城門口,敲擊著石頭打著節拍在唱歌,唱的很好聽,於是引來了許多忙完的人,笑吟吟地聽著他在唱歌。

  「蟈蟈唧唧鳴唱,男女收麥群聚。麥垛高大金黃,眾人歡笑快樂。是個豐收年啊,為什麼不高興呢?」

  「蚱蜢蹦蹦跳跳,麥粒堆滿倉房。眾人又唱又跳,我獨一人難過。沒見到想念的人啊,怎麼高興的起來?」

  「麥粒金黃豐腴,就像我家女人。內心憂思縈繞,鬱悶思念難消。沒見到想念的人啊,怎麼高興的起來?」

  「衛城郊外原野,大纛狐圍交錯。西戎圍困萬千,妻兒尚在城中。那是我想念的人啊,怎麼高興的起來?」

  「先前初見之時,粟苗青青夏初,男女相擁田間,嬉鬧輕呢歡笑。那是我想念的人啊,怎麼也忘不掉。」

  「如今衛城被圍,又是青青夏初,女衛男夏不見,隔百里心憂亂。我想回到衛城啊,和她死在一起。」


  「西戎殘暴又可怕,難道我不怕?不是不怕啊,但我和她有盟誓,要死也要在一起,怎麼能夠忘記呢?」

  蒼涼的歌聲伴著淵手中的石塊,節奏分明,一氣呵成,從不相干的蟈蟈說到麥子再到不開心的思念,很符合夏城民謠的形式。

  一開始聽的人還都笑吟吟的,聽到最後淵聲音嘶啞的時候,不少人也都心情鬱悶,站在淵的角度上一想,自己如果遇到那樣的事,或許和他的選擇一樣吧?

  夏城從未有過悽美的愛情,當夏城的人第一次聽出悽美的時候,一些女人竟有些忍不住難過起來。

  「你一定很喜歡她,所以才會和她對著祖先盟誓連死都要死在一起啊。」

  人們稱讚著這樣的故事,淵卻苦笑道:「我和她沒有對祖先用鮮血盟誓,但盟誓一定要說出來嗎?難道不說出來就不算盟誓了嗎?就像父母一樣,你沒有對祖先盟誓,可仍要孝敬他們供養他們,這也是一種盟誓啊。」

  「夏城和衛城也沒有對祖先用鮮血盟誓,可我們說著一樣的話,用著一樣的筷子,唱著一樣的歌。非我族類殺死了咱們的人,咱們當然要殺回去;弟弟被外人侮辱打罵,當哥哥的難道不應該打回去嗎?難道哥哥弟弟之間還要盟誓嗎?這和要供養父母、男女生死一樣,都是不需要說出來的盟誓啊。」

  族人們沒有覺察到之前的鋪墊,但因為之前的鋪墊,這話聽起來就有了幾分道理,似乎真的是那麼回事。

  有人見過草原諸部,想想他們再想想衛城和娥城的人,夷狄與族類的親疏遠近便有了直觀的印象。

  更多的人只是可憐淵唱出的悽美故事,但他們也會想,如果唱歌的是一個草原部族的人,他們會跟著難受嗎?想了一下,覺得不會,至少聽不懂,就像殺豬殺牛一樣,豬牛要是會說夏城的話,恐怕也是難以下手的。

  至於說供養父母之類的,族人們也想了想,似乎也真的沒有盟誓過母親撫養自己長大;自己就必須要贍養母親。這的確不需要盟誓,但所有人都會這麼做,那麼淵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有道理呢?

  或許,夏城真的是哥哥,真應該去幫幫衛城的人?女人們這樣想。

  打仗,還得聽姬夏的,姬夏說打那就打唄,打來打去反正夏城是越過越好了,不過姬夏要說不打,誰帶著我們去打我們都不去,那可是要死人的。男人們這樣想。

  想過之後,又聽淵講了些故事,或是帶著眼淚,或是帶著感動,缺乏娛樂生活的族人們懷著各樣的心思回去睡了。

  陳健很快就知道了淵的作為,心中暗暗讚嘆,因為第二天淵又繼續唱了別的歌謠,深得激發人同情的要素,從美好開始,將美好一點點粉碎成悲劇,而不是從一開始就哭訴。


  曲子不算好聽,只是俚語小調,各種比喻也是稀里糊塗,可是族人一天天的卻喜歡傍晚來臨歇工的時候聽淵唱上一段。

  逐漸有女人來問,是不是可以去幫幫衛城?不是說咱們都是一個祖先嗎?你看淵怪可憐的,他的女人還在衛城呢,聽說西戎人可要把女人都抓去給他們關在屋裡生孩子……

  陳健心說拉倒吧,那明明是衛城增加人口的辦法,真是藝術源於自身的生活,和前世的某浪漫國家按照自己民族的閱歷拍的兵臨城下真是如出一轍。

  心中雖然腹誹,可眼見冬麥就要收完,是該出面去見見這些人了。

  剛露面,淵就衝過來喊道:「姬夏可願出兵?」

  「我還在考慮。」

  「我有幾句話,可以幫姬夏考慮。」

  「說說看。」

  「西戎人就像是狼一樣,他們想要打開羊圈吃羊,不是說只想吃頭羊的,他們貪得無厭不會滿足。等到衛城的羊吃沒了,他們會吃到夏城。有衛城擋住西戎,夏城便可不用擔心。」

  「此時不出兵,夏城人固然不會有死傷,但這就像是晚飯吃毒蘑菇湯一樣。毒蘑菇湯很鮮美,晚飯吃飽了,可幾天後會死。您不出兵,現在不會有死傷,但將來會死傷的更多。就像您有一頂皮帽子,夏天的時候皮帽子被燒了,您覺得當時用不上,並不心疼,可是冬天耳朵就會冷。」

  「您作為穿著絲絹的人,是不能夠只看眼前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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