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靈前對質

  明知事情的走向。可眼下箭在弦上。蒯越也只能硬著頭皮前往州牧府。他嘴裡不斷念叨著順其自然。反正無論劉備、蔡瑁誰最終取勝。為了拉攏人心。都不會為難蒯家這樣的荊襄大族。

  蒯越磨磨蹭蹭的進了州府。果然府中人盡皆戴孝。窗前廊下到處掛著白條布。大堂早已被布置成靈堂。堂中放一棺木。裡面躺著的正是劉表劉景升。蔡夫人、劉琮身披重孝。跪於劉表靈前。蔡瑁、蔡中、蔡和這幾兄弟腰挎寶劍。堂外還立著百名手持斧鉞的兇悍衛兵。

  官員們此時大多已經到了。就在堂外等候。本來許多人並不知情。一進府得知劉荊州已喪的消息就已經夠震驚的了。而現在置身於斧鉞槍林之中。更是讓這些文武官員戰戰兢兢。渾身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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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主公前些天不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病重身故。」

  「是啊。而且還沒有聽到一點風聲。老黃。這事你聽說沒有。」

  「我啊。倒是聽到一些風聲。說主公貪杯以至背瘡發作。前兩日突然病重……」

  「這酒看來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以後還是少喝兩杯才行……不過也不對啊。主公病故。府中為何還要布下這麼多護衛。還有為何到現在才讓咱們知曉。而不是光明正大的發喪呢。」

  「……」

  襄陽城內大小數百名官吏就這樣在靈堂外竊竊私語著。互相交流著消息。想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蒯越暗暗苦笑。他雖然知道此事內情。卻也不能向同僚說明此事。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否則要是被蔡瑁發現。蔡瑁定然會毫不留情面的除掉自己。

  不過荊州多出才略出眾之人。也並非沒有人察覺出蔡瑁的陰謀。蒯越悶聲不吭靜觀其變。旁邊就有人道:「不對。此事必有蹊蹺。主公縱然身有舊疾。可前幾天還能接見我等。哪有這麼快就薨逝的。而且蔡瑁將喪事辦得如此隱秘。分明是欲蓋彌彰。證明他們心裡有鬼。」

  蒯越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原來是從事伊籍。此人是兗州山陽人。老早就投靠劉表。算是劉表手下的老人了。只因為不是荊州本地豪族。和蔡瑁的關係淺薄。所以在劉表手下混得並不好。

  伊籍此言一出。眾人頓時露出沉思的表情。眼前的迷霧其實就是一層窗戶紙。只要有人捅破了。暗地裡發生了什麼事聰明人都能想到。

  蒯越和別人則想的不一樣。伊籍這個時候挑起眾人的疑惑。難道他這麼做不怕死嗎。還是他是劉備在荊州部下的一枚棋子。這個時候有心這麼做的。

  聽了伊籍的話。眾人開始在低下小聲議論起來。靈堂外站著的蔡和見有些不妙。忙進去向蔡瑁稟報。蔡夫人、蔡瑁不敢怠慢。忙一起走出來了。


  蔡夫人欠身向眾人行了一禮道:「各位想必已經看出來是什麼事了……沒錯。主公背上舊瘡發作。昨夜不幸病亡。今日就是將此事給各位一個通報……」

  伊籍躬身一禮道:「夫人請節哀……屬下有一事不明。想請夫人解惑。」

  蔡夫人看了伊籍。道:「是機伯(伊籍字)先生啊。請講。」

  伊籍也不客氣。直接問道:「主公當年征討長沙張羨時確實背後中了反賊一槍。這些年瘡口始終沒好。每到天寒地凍也總會發作。可並不會因此致命啊。前幾日壽辰之時。主公不還好好的嗎。為何會突然病亡。」

  蔡夫人眼中不為人察的閃過一絲慌亂。不過她早有準備。抽泣著道:「主公的身體想必各位都是再清楚不過的。主公年老體弱。這兩年一直臥病休養卻總不見好。尤其是背後的槍瘡。本來醫匠囑咐主公切忌飲酒的。可前幾日壽誕。主公因為高興多喝了不少。以至於舊病復發。突然病逝的……」

  蔡夫人當真是心機過人之輩。這一番連哭帶說滴水不漏。表現得也聲情並茂。頓時將在場不少人心中的疑慮打消。

  伊籍也一時無詞以對。半晌才道:「那屬下敢問夫人。主公如今即已病故。為何從病危到今日一直遮遮掩掩。秘不發喪。連我們這些臣下都不讓知道。其中莫非有什麼隱情不足為外人道。」

  「對呀。為什麼事先一點消息都不往外透露。讓我們這些為人臣下的到現在才知道。」治中鄧羲也站出來道。鄧治中在荊州執掌諸曹文書。地位僅次於別駕劉先。是劉表手下的高級幕僚。他德高望重。連他都發話了。立時有不少官吏附和道。

  蔡夫人如果放在後世。絕對是個演技派的人物。只見她眼圈一紅。哭問道:「鄧治中。你道我身為人婦。難道不想給夫君風光大葬。」這一哭問。倒把鄧羲問得無言以對了。靜聽蔡夫人往下講。

  蔡夫人哭了一陣。委屈道:「之所以秘不發喪。還不是主公他自己的意思。主公說如今荊州正值多事之秋。江東孫權蠢蠢欲動。河北張遼虎視荊襄。此時消息若讓張遼、孫權知道。二賊必定興兵來犯。將士聞主公新喪。必定心中慌亂。到時主公的基業。荊襄九郡八十一州百姓就要遭殃。主公的意思是待新任荊州牧坐穩之後。局勢安定在對外通報。到那時張遼、孫權再想來犯。就得思量思量了。」

  蔡夫人此話說的在情在理。鄧羲的疑慮也被打消。拱手一禮便退下了。

  誰伊籍仍不依不饒道:「那不知主公欲讓哪一位公子為接管荊州政事呢。」

  蔡夫人、蔡瑁眼中俱閃過一色忿怒。這個伊籍。今天怎麼這麼多事。他們費了那麼多心機、力氣操辦此事。事情不是明擺著的嗎。

  不過眾官面前。蔡夫人也不便發作。耐著性子一字一句道:「主公遺命。立二公子劉琮為荊州牧。」


  這樣的答案。其實並不出在場眾人所料。有蔡夫人、蔡瑁這一系人主持治喪。繼承人當然是他們支持的二公子劉琮了。沒見大公子劉琦到現在都沒到場嗎。分明是想讓他連父親最後一面都別見到。

  襄陽城中。蔡瑁的勢力還是最大的。此時蔡瑁上前一步。有意無意的摸了摸腰間的佩劍。在場官員絕大部分頓時明白這個時候站出來唱反調代表什麼。沒有再多說什麼。

  可今天伊籍就跟吃錯藥一樣。一點沒有顧忌蔡瑁的武力威脅。作色反問道:「二公子乃是主公妾室所生。並非長子。大公子劉琦才是嫡親長子。主公一向推崇周禮。怎會行此廢長立幼有違倫理綱常之舉。」

  這下蔡瑁終於火了。這個伊籍。給你三分顏色。你倒開起染坊來了。當下臉一沉喝道:「大膽伊籍。你這是在質疑先主公的遺命嗎。你到底居心何在。左右。給我將伊籍拿下。」

  「是。」堂外武士聞令應和一聲。就要上前將伊籍拿下。

  「且慢。」堂下突然傳來一聲清朗斷喝。只見一員二十七八歲的年輕武將出聲阻止道。蒯越視之。乃是劉表帳下騎都尉霍峻。是王威手下的部將。

  霍峻就比伊籍講分寸多了。恭聲道:「霍峻不敢冒犯。只是此事關係重大。我等身為臣下的慎重以待也是在所難免的。既然主公遺命立二公子劉琮為荊州牧。想來會留下證物吧。夫人空口無憑。拿出來讓我們看看。我等心中便再無疑慮了。」

  蔡夫人的表演天衣無縫。霍峻的話同樣是無懈可擊。眾官連連附和。蒯越也禁不住多看了霍峻兩眼。這個身形不高。長相有些文面的武將看不出還是還是個文武雙全之才。至於他是不是個你劉備有些關係。那就不得而知了。

  蔡夫人看了霍峻一眼。心中一陣陰鬱。看來這不願意讓劉琮即位的人還真是不少啊。不過這齣戲既然做了。對底下人的刁難蔡夫人哪能不有所準備。當下從袖中取出一紙書信。展開示於眾人道:「此乃主公臨終前讓妾身代書的書信。明確表明立二公子劉琮即位。諸公可以仔細驗一驗。上面有主公親筆簽名。看過以後。諸公就再不該為難我這個未亡人了吧。」說完。讓人將書信交到別駕劉先的手裡。

  劉先小心接過。看過之後又傳給在場其餘眾人。蒯越也接過書信仔細看過。內容確確實實是立劉琦為荊州牧。上面的簽名也的確是劉表的筆跡。這讓蒯越都有些詫異。難道自己之前所猜測的都是錯的。難道劉表真的是突然舊病復發死的。他真的下定決心廢長立幼。改立二公子劉琮。

  可是天下間哪有這麼巧的事。前幾天蔡夫人還為了主公偏愛大公子劉琦而找他商議。那時候的焦慮難道都是裝出來的。

  不對。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貓膩。

  蒯越只覺著腦海中儘是一個又一個的謎團。百思不得其解。可他也是心思縝密的人。因為知道一些內情。所以這樣的結果無論如何他也不能相信。即便是看到這封劉表親筆簽名的遺信。

  不過蒯越的不信只能放在肚子裡。經過如此幾番質疑。真要是不表示一下。還真讓別人以為他蔡家人心虛。其中有鬼。所以在眾人看過書信之後。蔡瑁發難了。

  只聽他獰笑一聲喝道:「來人。給我將伊籍拿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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