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天子郊迎

  聽了崔琰的話。荀彧驚呼道:「興平元年那場旱蝗災害。河北竟然沒有一人死於災荒之中。」

  興平元年的那場席捲整個關中、司隸、河南河北幾乎大半個中原的旱災。所有人都印象深刻。那一年曹操還在和呂布爭鬥。穀物漲到五十餘萬錢一斛。兗州境內據事後同居餓死的百姓數以十萬計數。當時餓殍遍野。人競相食的慘狀仿佛至今還歷歷在目。這麼大一場災荒。要說河北沒有一個人餓死。那荀彧是無論如何不肯相信的。

  誰料崔琰斬釘截鐵的道:「那可不。我還能欺瞞各位先生不成。當時因為我家主公提前半年就開始大興水利。蓄養雞鴨以治蝗蟲。是以雖遇災年。冀州的糧食收成仍能保持在六成左右。而且主公此前又先後從幽州、徐州購進糧草上百萬斛。縱有受災嚴重的郡縣。也能調度到足夠多的糧食賑濟災民。如此七拼八湊。終於渡過了這個關頭。」

  見眾人皆面露驚訝之色。崔琰心中不由生出一絲得意。河北這些年超卓的政績有目共睹。在同行面前展示這些政治上的成果。崔琰心中難免會有一些優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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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道:「對了。還有一事。那時候蝗蟲漫天。主公親自帶著全冀州的軍官將吏一起治蝗。日以繼夜。不眠不休。還第一個帶頭吃蝗蟲。說來這蝗蟲還真是難得的美味呢。我家主公總是會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竟有此事。」荀攸等人頓時愣了。要知道這時候的人都把蝗災看做是天災。是老天發怒懲治世間的百姓。誰敢違逆上天的意志。難道不怕天神怪罪嗎。難道張遼就不怕上天的報應。

  此時荀攸幾個也多對文遠是神仙下凡的民間傳言有所耳聞。聽了崔琰的話俱各驚疑不定。

  「修渠數百里。只為救活百姓。真仁德愛民之主也……」唯獨荀彧感嘆一聲。他精研儒家治國之道。很受孟子民貴君輕理論的薰陶。雖出身豪族。對百姓還是有憐憫同情之心的。自打進入冀州之後一路所看到的風物。冀州百姓所過的生活。由不得他不感慨萬千。什麼是盛世。這就是他新募中的盛世了。而自己堅持的東西難道是錯的嗎。

  看著這些人的驚訝表現。崔琰心中暗爽。心忖道:「嘿嘿。這還只是剛剛開始呢。更讓你們更吃驚。日後你們看的多了。對我家主公就會了解的更多了……」這還沒到鄴都呢。鄴都里的盛景。大陸澤畔的連片的匠坊、書院、下曲陽的兵營。英魂冢……等見識過了這些。只怕荀彧他們到時候會更震驚。

  …………

  就在崔琰領著荀彧一行慢悠悠的遊覽冀州的時候。文遠已經領著得勝之兵班師回到了鄴都……

  離城三十里外。數以萬計的河北軍正排成整齊的隊列雄赳赳。氣昂昂的邁步前行。


  本來按照正常的行軍速度。文遠他們昨天傍晚就能趕回鄴都。可是因為天子聽聞大將軍班師。欲親自出城迎接。犒賞三軍有功將士。文遠特意在離鄴城三十里外的地方紮下行營。命軍士們擦亮鎧甲兵器。整理儀仗儀容。如此好生準備了一番。今日一早才繼續前行。

  十餘萬戰兵隊伍。排成浩浩蕩蕩的隊伍。兵甲鋥亮。旗幟鮮明。就這樣在鄴都南面的官道上行進著。乍一眼看去氣勢雄渾。真是不可多得的威武之師。

  外行人看門道只能看出這隻兵馬威武雄壯。不可輕侮。可如果是內行人仔細觀察就能看出。這隊列氣勢並非是表面上那麼簡單。這長長的綿延二十餘里多大十數萬人的隊伍。除了整齊的踏步聲。甲葉碰撞發出的清脆交鳴。竟連一點多餘的嘈雜聲音都沒有。而且這些人每十人為一排。舉目望去就如十道筆直的線條直到遠方。似乎不僅前後左右間隔相等。兩千多人連動作都是一樣。宛如一個整體。僅僅從隊列上就能看出這支軍隊平日裡的訓練就能猜想出。這支軍隊平日的訓練有多麼嚴酷。

  「弟兄們。把你們的精氣神都給我拿出來。天子現在就在鄴城南門外親迎咱們。你們的親人也在城門外等著你們團聚。記著。咱們是得勝之兵。今天就讓天子、朝臣、鄴都的百姓看看咱河北軍的威風。」今天的文遠身穿著一副黃金明光甲。頭戴黃金盔。手綽祖龍戟。跨騎流星駒。全身披掛。走在隊列之外大聲的喊著話。

  本來這個夥計是由麾下各部曲的將領來乾的。不過今天文遠的心情特別振奮。就把督促玄纓衛的工作從高順、越兮手頭上搶下。

  「嗷嗷嗷。」事實上玄纓衛從來不需要督促。榮耀即是這支王牌軍隊的生命。他們所想的所做的只是在不斷給頭上戴著的黑色簪纓上戴上更多的光環。沒有任何事情會影響他們此時鋼鐵堡壘一樣的軍容。

  玄纓衛給力。其餘戰兵也半點不肯認輸。十幾萬人馬組成的火紅色鋼鐵洪流浩浩蕩蕩的向著鄴都涌去。而在這支隊伍之後。還有規模更龐大的由二十餘萬輔兵、上萬輛輜重車輛組成的後勤補給隊伍。

  此時鄴城內萬人空巷。城中城周居住的數十萬百姓都齊集於城南郊外。這些人當中。有近半數人是河北軍士的家眷親屬。他們已經一年沒有和軍中的親人團聚。此刻迫切想要看看他們的親人是否安好。而其餘民戶百姓也爭相一睹英雄的颯爽姿容。

  今天就像是一場規模盛大的節日。幾乎所有人都面帶喜悅的顏色。激動的迎接他們心目中英雄。幾乎……

  鄴城城門外吊橋邊上。獻帝劉協也頭戴冠冕。身穿黑色錦緞龍袍。一身天子服飾戰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他頭打麾蓋。身後宮女宦官站了一群。高台左近還重重護衛著上百名金盔金甲。手持節鉞的羽林健卒。顯得神聖莊嚴不可侵犯。如此天子威嚴也引得四周百姓爭相矚目。


  和百姓們發自內心的喜悅不同。劉協似乎有些神思不屬。笑容也顯得有些僵硬。他心不在焉的低頭想著事情。在身邊宦官幾次提醒下才勉強沒有露出倦怠。在百姓面前出糗。

  張遼回來了。而且是得勝回來了。擊敗了唯一能與之爭衡對手曹操。收復了豫兗二州。這本應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可是劉協卻反倒為此心憂。天子有天子考慮事情的層面角度。尤其是處在劉協這個尷尬位置上。張遼打勝了。自己該如何給他封賞。大將軍的官位已經是外姓朝臣所能達到的極致。再往上就是只有劉姓皇族才能觸碰到的王公爵位。難道要給他超越禮制的冊封。

  這還不是最讓劉協憂心的。張遼的這次得勝。勢必讓他在朝在野的威望再上一個新的巔峰。百姓勢必對他會更加擁戴。朝臣渴望得到權勢只怕會更迫不及待的向他靠攏。更讓劉協心煩意亂的是。他最近聽到了宮外一些風聲。有傳言說張遼是天上仙人下界。要掃蕩乾坤、滌清海內。要……

  說來就來。就在劉協陷入沉沉思索的時候。突然聽見耳邊突然想起淹沒一些嘈雜海嘯山呼。劉協抬起頭。只見遠處地平線上漸漸露出如林的旗幟。緊接著就聽見千軍萬馬踏動地面發成隆隆的馬蹄聲。

  「來了。來了。」劉協可以清楚的聽見台下的官民百姓發出欣喜的歡呼。也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們發自內心歡喜的心情。本來身為一朝天子。看到朝廷兵馬得勝回朝應該像百姓們一樣內心感覺到歡喜。激動。可是劉協偏偏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百姓們對河北軍、對大將軍張遼的稱頌在他耳中非但一點都不順耳。反而讓他覺得分外的揪心和難受。就像現在。遠處傳來的轟鳴馬蹄聲就如同一面大鼓在他心頭狠狠敲動。讓他的心時時刻刻被壓迫緊繃著。得不到一點放鬆。

  而能給他如此沉重壓力的。當然非大將軍張遼莫屬。

  「這些亂民。難道他們忘了這天下是誰的天下了嗎。朕還沒死。我大漢還在。張遼還是我朝廷的臣屬。」劉協在心裡。也只能在心裡大聲的吶喊。他甚至不敢將自己這些心裡的話喊出口。如今的鄴都。已經是張遼的天下。朝堂上下、宮闈內外儘是張遼安插的耳目。劉協雖心中極希望改變這種狀況。可是考慮道眼下所處的狀況。想想前兩年董承發動的那場整編。劉協也只能把這個念頭深深的埋在心底深處。

  最先一步趕到鄴城外的是驍騎軍。上萬騎兵組成的龐大軍陣停住在城南的校場之中。鬥志昂揚。精神抖擻。主將呂布全身披掛。威武有若天神。在數十萬人的鄴城百姓迎接歡呼聲中。呂布也興奮的滿臉通紅。左耳處一塊觸目驚心的傷口隨著咧開的大嘴微微顫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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