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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2章 分天下以為三十六塘(二合一)

  第1542章 分天下以為三十六塘(二合一)

  「但欲求水者,須要花紅表禮,羊酒果盤,志誠奉獻。」

  花紅,賀禮也。

  化虹者,寰宇之主,萬界之王,仙上,亘古存在,不朽天君————

  普天之下,無物不有,無地不擁。禮成之日,若欲討得歡心,自不能在珍貴與平常上下功夫,當需別出心裁。

  囑咐刺豚好生掛魚,不可大掛小、小掛大、魚換藻、藻換魚,喧賓奪主,更不能次次掛藻,徒惹人疑,必要時掛兩條鰟鮍後,阿肥拽上溫石韻,帶上「不能動」、阿威、拳頭,匆匆忙忙往江陵;圓頭帶上大批江豚,浩浩蕩蕩往華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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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朔、龍晨布置龍宮;龍瑤、龍璃潛心修行。

  海坊主搜羅水中珍寶,華貴美物;鯨王糾集妖王,共同商議。

  鐵頭魚、鮫人王、鰩王戰戰兢兢,惶惶不可終日,各自命魚打造一副百丈大枷鎖,操練學習跪地奉茶、匍匐請命、去禮請囚、獻器告廟、肉袒牽羊、銜璧輿櫬————

  全天下都為化虹的婚禮而忙碌。

  水藻搖曳,氣泡幽幽。

  刺豚甩動尾巴,仔細辨認著魚鉤,小心掛魚,扯動魚線。鹿滄江上銀絲如柳,水花進

  濺,魚尾甩動,墜入竹簍。

  梁渠、龍游仰頭大笑,徐岳龍、徐子帥垂頭喪氣,怒罵連連。

  無論笑還是罵,後頭許氏眾人都是笑,烏龍都是在邊上刨坑,獺獺開都在忙。

  灶台並排四條。

  一排砂鍋、一排鐵鍋、一排炭火、一排大案。

  蘇龜山俯下身,深吸一口,頓時沉醉,大為讚嘆。

  所謂吃魚真味,不過如此,他抽出袖中筷子,正欲先嘗,筷子教旁邊鍋鏟拍下。

  「噼啪!」

  柴火爆出火星,幽幽飄出灶台。

  一個個黃白砂鍋內,乳白色的魚湯咕嘟咕嘟沸著,間或浮現大胖魚頭焦黃魚皮。

  刀光一錯,順爪拍走偷吃的筷子,獺獺開不管蘇龜山,端起案板,碼入豆腐,端走蓋蓋悶上,轉身到第二排。

  天大地大,廚子最大,化虹甥孫排老二。

  蘇龜山教打掉筷子也不惱,筷子重塞袖中,慢悠悠跟著獺獺開後頭走。

  第二排大鐵鍋內,熱油冒泡,浮動而上。利爪抓起邊上籃筐,倒扣入香料麻椒,「刺啦」一聲,鍋內油水四濺,沸騰翻滾,香氣蓬勃,連料帶油,撒入後頭盆中。


  魚片淋油,噼啪大響,片片晶瑩剔透,煥發亮光,邊上一圈魚皮高溫下微微捲曲泛黃O

  蘇龜山撫須點頭,轉動食指。

  放下鐵鍋熱油,獺獺開跨步挪到第三灶台,張張鐵絲網矗立而起,夾住大魚,魚鰭微微黑,魚皮顯焦黃,抓住把手,大魚入烤盤,入料小燉,最後到前頭大案。

  魚片魚排全碼好,幾隻小江獺挨個端出洋蔥、胡蘿蔔配菜,碼入一個盤中,獺獺開端出花生油、熬製好的鮮醬油,倒在中間,再抓一把抓出一把小蔥。

  小江獺見狀起身,蘇龜山緊忙邁步避開。

  清風揚起,一隻只江獺四爪著地,大黑老鼠似的腳下竄過,利索跑到前面,端上烤盤,揭開砂鍋。

  獺獺開晃晃悠悠,小步向前。

  兩隻爪子前後撕扯,全部分段,最後一把蔥花,左右丟出,各自撒入砂鍋和烤盤,像個做法事、撒香米的大巫師。

  魚湯乳白,魚皮金黃,綠蔥點綴。

  蘇龜山一個閃身,坐回座位。

  獺獺開摘下廚師帽,揮揮爪。

  小江獺歡呼一聲,頭頂鍋盤盆,呼嘯而出。

  領頭一隻頭頂托盤,伸伸爪子,跨過菜碼,邊上摸到一塊魚片,未等扯下,後頭一隻一腳高抬,踹中屁股。

  頂著托盤的領頭江獺半跳起來,落地東倒西歪,艱難保持著平衡,一股腦衝到最前頭去,兀得爪上一輕。

  「蕪湖蕪湖!」

  三王子端著砂鍋拉高飛翔。

  「哈哈,魚湯來嘍,新鮮的魚頭湯,乾娘快喝,娥英姐,鮮美無比,不可不嘗啊!」

  許氏笑,抬手摸摸鬃毛:「三王子真棒。」

  「嘿嘿嘿,也,也沒有那麼棒啦!當然,比肥仔是好一點,對了,剛剛出鍋,我幫你們吹吹哦,呼呼呼,噹噹當!木風箱!」

  三王子奪走砂鍋,吐霧變化出木風箱,高舉過頭,兩爪抓住把手,用力一推————

  「噗!」

  狂風呼嘯,湯汁四濺,魚頭滑出砂鍋。

  三王子一聲驚呼,刨坑中的烏龍毛耳朵一轉。

  霎時間。

  土屑紛飛。

  黑色閃電驟然穿梭!

  毛髮飛揚,烏龍驟停魚頭前,眯上眼睛,左右環顧。

  砂鍋頓在桌上,木風箱猛吹,邊緣魚湯飛濺,將要落桌,凝滯半空。許氏驚慌抬手,意圖躲避,灶台處的獺獺開魚躍式飛撲搶救,可距離上明顯已經來不及。


  魚頭被吹出,來到了最高點,開始下降。

  等等,未到時候!

  烏龍扭動屁股,甩動尾巴,壓低重心,準備衝刺,眼睜睜望著下落的魚頭墜到桌面以下————

  就是現在!

  不!

  烏龍毛耳朵再環轉,忽地抬頭,望向河畔,對上雙目。

  確認過眼神。

  「嗷嗚!」

  狗頭一探,咬住魚頭。

  烏龍重新挺身,甩甩尾巴,回到刨坑的地方趴下吞吃。

  「噗通!」

  獺獺開撲倒在地,魚湯飛濺落桌,許氏閃躲後拍拍胸口。

  「哎呀!」

  三王子慌慌張張,丟出木風箱:「我不是故意的!」

  「三王子!」

  梁渠負手站立河畔。

  三王子如喪考妣,鬃毛垂落,明明它堂堂大妖,可以反應過來的,不知道為什麼剛剛

  好像反應慢了半拍————

  肯定是被肥仔做局!

  「哈哈哈!」

  大笑沖天。

  越王、老和尚、龍娥英、楊東雄————哪個不能反應過來,依舊望著事情發生。

  龍娥英看一眼失落的三王子,再看一眼梁渠,眯起眼睛。

  敲上一個栗子,梁渠若無其事,招呼吃魚,三王子捂著腦袋鑽進許氏懷裡蹭動,所有人大快朵頤。

  「呼,好湯,好湯!」

  「烤一條,片一條,涮一條,夠味啊!」

  「這塊魚鰭肉,我的,我的!」

  「來來來,這回可是最後一個假了,這波回去,不知道忙成什麼樣呢,再想出來可難了,下次碰面,得是水哥結婚時候了。」

  「唉,還是現在好啊,以前頂多平陽附近玩一玩,現在好,鹿滄江,鄂河,黃金王庭都能去了!為這個就值得碰一杯,來來來!」

  柯文彬、項方素、冉仲軾等人舉杯相碰。

  徐岳龍夾住魚腹,明明噴香撲鼻,卻全無食慾,心思沉重。

  大妖的三王子反應不過來潑湯,都是封閉感官,普通人釣魚,梁渠釣大魚,龍游釣小魚,他們釣水藻。

  總感覺今天哪哪不對勁。

  烏龍毛耳朵環轉,吞下魚頭,巨大身子匍匐著鑽入桌下,時不時拱到桌子,一身絨毛蹭過大腿,四處搜尋吃食。


  蘇龜山大快朵頤。

  水光粼粼,灑滿碎金。

  「哼~哼哼哼哼~」

  「老大老大,你這哼的什麼啊?」

  「一首歌。」

  「為什麼只是哼哼啊,沒有詞嗎。」

  「沒有————不對,有,只是我不記得了,我很喜歡,叫《風來坊》,只是語言不太一

  樣,所以只記得旋律了。」

  「語言不一樣————是和北庭和南疆一樣的那種話嗎?」

  「差不多吧————」

  「大概意思是什麼啊?」

  「大概意思————我想想,這個倒是記得,哼哼哼————

  這個天空到底有多高呢?

  曾想與你一起仰望這湛藍的天空。

  飛機劃出一道白雲。

  浪子只有道別。

  疲倦之時停下腳步。

  轉身回頭。

  那白雲漸漸撕碎,慢慢的消失天空依然那麼高————」

  「什麼是飛機啊?」

  「哈哈,一種風箏。」

  「老大能不能做給我玩啊。」

  「可以啊。」

  大殿上倒映人影,邊上一條小白龍旋轉舞動,嘰嘰喳喳。

  梁渠回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高雲淡。

  黃昏暗沉。

  「好久沒那麼痛快的聚會了啊。」

  舒展雙臂,梁渠獨自走入龍宮後方宮殿群,來到一處房間。

  門口龍人躬身。

  推門而入。

  房間裡空空如也,只有一個蘭錡,蘭錡上掛一把大弓。

  抓住大弓,弓背上刻有「淵」字,弓腹則是「劉天翊」三個大字。

  淵木弓。

  「好久不見了,老夥計————」

  梁渠撫摸著弓臂姓名。

  這把弓因為治水而來,跟了他很久,直到臻象後有了神通水龍穿雲,便不太有用武之地,後來武聖時候,在帝都歸還給劉叔,卻又在臨行前被劉叔還回來,故爾刻錄下姓名。

  「今後就把它留在您身邊吧,留給您的後輩,亦或者哪天想拉弓狩獵,就拿它出來。」


  梁渠追憶過往,不禁失笑搖頭。

  「後輩不知猴年馬月,打獵————釣魚倒是喜歡,封閉感知,同常人無疑,可封閉打獵便是無趣,倒是蒙塵,來人。」

  門外龍人躬身進入:「君!」

  梁渠抓住淵木,遞到面前:「這張弓,送到帝都劉天翊那裡去,教劉叔再好好吹噓三月,是我化虹天地主的弓,三月後,送到淮陰武堂去,就————三年吧。」

  「三年?」龍人不解何意。

  「三年為期,贈予此間最優秀的武堂弟子,待得成就狩虎後,歸還武堂,以此傳承。」

  龍人驚訝,自是知曉此弓厲害,猶豫一番:「君既要如此,何不傳給弟子?」

  梁渠搖搖頭:「我的弟子,好東西太多啦,石頭那個傢伙,前不久還來問我要一堆化虹一擊,掛在馬甲上做成鎧甲,不知道跟誰學————」

  說著說著,梁渠自己笑了起來。

  龍人凝視大弓,欲言又止,不好再勸,接過淵木,倒退離去。

  殿內空空如也。

  不過今天梁渠並不是專門來找淵木弓的,而是另一件兵器,讓他想到了放在此地的淵木。

  伏波。

  抬手一抓,伏波長槍顯現,然而靈韻全無,只一根威風凜凜的大槍,連虎口龍頭都沒辦法變了。

  伏波的靈魂,早此前下地府,便被第三仙摘走,三方混戰時,讓大離太祖作為「底牌」給爆掉,的確造成不小麻煩。

  梁渠本以為沒辦法再修復。

  一來爆掉時,他僅僅是個熔爐:二來出手的是大離太祖,滅殺的那叫一個乾淨,等同於普通人死亡超過半年,一點痕跡挽留機會沒有;三來,爆掉的地方在九天十地。

  伏波完全消失在他的感知中,幾乎是大戰後唯一的遺憾。

  天地藏里,他無所不能,乃至時光倒流,亘古如一,九天十地,卻如境界相同時,無法操縱他人血液,除非「本」大幅碾壓。

  他在九天十地的確非凡,卻暫時沒有時光倒流的本領。

  然而同娥英遊戲了一個多月,今日他隱隱約約覺察到不同。

  他竟然隱隱約約重新體會到了伏波的存在!

  「奇怪————」

  梁渠抓不著頭腦,撫摸著伏波。

  明明他什麼都沒做,咋就恢復了?

  思索半天。

  「難不成————一證永證?」


  梁渠驚愕,猛地思索到一個經常在話本里看到的概念。

  成就化虹的自己,帶動了過去伏波的成長?

  接下來幾天,他抱著伏波,專心體悟,順帶建設另外兩個世界。

  「又漲了!」

  梁渠豁然睜眼,神情激動。

  這次他絕對沒有感知錯。

  伏波內里,真有一抹同根同源的靈性在恢復!

  「牛逼啊!」

  梁渠撫摸伏波,感受著那股磨砂感,愛不釋手。

  回來了,都回來了!

  看著進度,一個多月後的婚禮前,有希望直接恢復?

  「難道真是一證永證?」

  許多事情,並非存在便可以立即被感知,縱使化虹。

  就像人的嘴一直那麼大,但可以塞進燈泡,卻拔不出來,並非天生知道,必然有前輩親身實驗。

  「亘古的一————」

  「師父,師父,大事不好啦!」

  門外忽有聲音傳來,著急忙慌。

  「小石頭?」

  梁渠收回伏波,聽得語氣,不明所以。

  自己都化虹了,還有什麼事情能讓自己身邊人如此慌張?

  「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挖!大大的挖!」

  老蛤蟆腳踩烏滄壽,烏滄壽再壓老硨磲,變成三重寶塔。老蛤蟆位於塔頂,戴寶冠,持權杖,抖披風,錦衣華服,揮舞牛皮大地圖,猛敲蛙游擊的腦袋,揮斥方遒。

  底下一群大魚撲騰翻滾,擴張池塘。

  泥沙飛揚,整個水底一片渾濁。

  梁渠和溫石韻躲在石頭後面,探頭探腦。

  「不就挖個池塘嗎?慌慌張張做什麼?」梁渠轉頭訓斥,「蛙公辛苦那麼久了,挖兩個池塘享受享受怎麼了?」

  「不是啊師父。」溫石韻抓耳撓腮,「師父還記不記得您以前和國師說過啥啊?」

  「說過啥?」梁渠撓頭。

  「我也不知道,反正國師昨天下令,要全天下的雄獸都集中到江淮,挖池塘,種荷花,不來就要降下神罰。」

  「?」

  「師娘說她搞不定,讓師父來搞定,正好我那天到淮王府,想找三王子的,聽到了這件事。」溫石韻撓撓頭,「我想著吃師父的,用師父的,自認學到了師父三成本領,肯定要為師父排憂解難啊,此前也見過師父忽————勸解國師,便自告奮勇把事攬下來了。」


  「那你怎麼排的?」梁渠納悶。

  「咳,怎麼排的師父你就別管了,一步錯,步步錯,悔之晚矣。」溫石韻尷尬咳嗽,「我和你說說現狀吧。」

  「說。」梁渠做好心理準備。

  「現在蛙公要分天下以為三十六塘,塘置蟆、蛙、蝌。更名民曰蛤」。要以池塘包圍陸地,更要收天下兵,聚之江淮,銷以為鍾鐻,金蛙十二。一法度衡石丈尺。車同軌。

  書同文字,寫蝌蚪文————」

  梁渠瞥一眼溫石韻:「排憂解難?」

  溫石韻縮縮腦袋,馬上梗著脖子大喊:「我真想幫忙來著!只是出了點差錯。」

  梁渠一時靜默。

  呼嚕嚕。

  水波幽幽,淤泥渾濁。

  梁渠閉上雙目。

  溫石韻即刻屏住呼吸。

  良久。

  梁渠一甩衣袖,豁然站立,步向蛙公。

  溫石韻緊忙貼緊岩石。

  老蛤蟆餘光瞥見人影,蛙目一亮:「梁卿,快來看看本公設計的阿蛙宮!」

  梁渠頓住腳步立定,忽地嘆息。

  「國師,誤入歧途矣!」

  「呱?」

  來了來了。

  師父最牛逼的地方!

  溫石韻掏出紙筆,認真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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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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