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巨人的「財寶」(二合一)
第1444章 巨人的「財寶」(二合一)
壞事!
道主適才信誓旦旦,此刻面無血色。
光看這臉色眾人就知道情況不對。
出岔子了!
陰陽造化法,脫胎於坐忘法,核心奧義為「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
需修行者擇一寶地,不吃不喝、不呼不吸、不聞不問、不視不聽、不動不應————埋葬自身十二次,如蟬蛻十二次,逆轉生死,竊奪陰陽。
如此,每醒一次,就升一階,位果凝聚一分,圓滿之際,位果、境界,同時功成,同時變化。
尋常千倍根海法、玄黃轉換法,只能說是自育位果辦法,大多中位,此後境界、成長,仍需自我努力。可陰陽造化法,理論上直通大位果,直接變化,是一門推衍出的成仙法!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法門如此強悍,弊端自然明顯。
其一,不成功便成仁,一旦開始,永不能停,中斷埋葬超過甲子,會暴斃而亡;其二,每經歷一次埋葬、甦醒,都是莫大危機,極有可能埋而不醒。
光入土時間就要二三百年,甦醒時還要焦灼準備,天龍的大好時光,全活在緊張和趕促中,夭龍了和沒夭一樣。
葛祖,葛承,七百歲高齡,大毅力,大天賦,摒棄世俗,自埋十次,境界修為一騎絕塵,十次僵而不死,沒有任何一次出現偏差,順遂非常,所有人都認為成仙在即。
此次樓觀台隆重邀請八方觀禮,五大真統,三方勢力,慶祝的紅綢緞都準備好,馬上掛起來了。
萬萬沒想到,行百里者半九十,就差最後兩步————
葛祖會轟然崩殂,一瀉千里!
血霧鋪張瀰漫,沒有半點生機,只有濃濃的不祥和死寂,甚至帶著些許腐蝕性,落到洞穴內張貼的符紙上刺啦作響,像是被火星點燃,又沒有明火,符紙一點一點的被吞噬。
隨行夭龍紛紛張開真罡,護住君王。
洞穴內道士驚慌失措。
葛祖歷經十次生死往復,每一次都沒有差錯,按理今日復甦,氣機愈發盎然,怎會一瀉千里。
葛建泰默念咒,強行鎮定低喝:「不要慌!穩住,都穩住!建洪,你刻鎮煞符,建文,你淨穢符,長書————」
雜亂的逼仄洞穴勉強恢復秩序。
一眾道士咬破舌尖,紛紛逼出本命精血,在地上、牆壁上刻畫符文,葛建泰和另外一位夭龍親自在棺材上施咒。
猩紅的血符連綿成片,豆大的汗水滲出額頭。
地上一個一個深色的汗珠洇出來。
饒是聖皇、土司、汗王等君王也儘量擠在一塊,讓出空間,詢問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對,但「死者為大」,現在的情況明顯比一點尷尬要嚴峻得多。
梁渠被擠在角落,內心一個驚跳。
丫,不會是因為剛剛澤鼎拿了兩條長氣吧?
不應該啊。
他用天關地軸看過,兩條長氣是天地靈機被引動,是外來的,匯聚此地,不是葛祖自發修行出來的,否則也不會收。
立即溝通澤鼎。
【轉生氣:枯骸萌櫱,灰燼生芽。凡有絕境,必有回春。】
【轉死氣:觸之即凋,沾之即朽。萬類逢秋,唯我獨冬。】
血光大放,伴隨著無數咒文的成型,原本一瀉千里的氣勢堪堪止住,可還是在跌,只是從大壩崩解變成了抽水。
「葛道長,這究竟怎麼回事。是否是因為我等圍觀,擾了清靜?」聖皇開口,「眼下又是否需要什麼天材地寶?」
「不,天材地寶沒有用。」葛建泰嘴唇龜裂發白,「陰陽轉化,無論什麼寶藥都沒有用,必須讓生機自發而成,一旦有外力介入,只會功虧一簣。
我們現在也只是用生死陣,暫時鎖住了葛祖的氣機外泄,延長時間,現在只能看葛祖自己能不能挺過來。」
眾人齊齊皺眉。
天材地寶不行————
「位果呢?」張龍象開口。
「長氣呢?」梁渠開口。
葛建泰一愣,猶豫一二,手中掐訣:「位果我不知道,長氣不行,昔日葛祖甦醒時推衍過,吩咐各類禁忌,恢復類長氣同樣屬於天材地寶一樣的外力————」
饒是一向果斷的張龍象也遲疑起來。眼下不干涉,維持現狀,葛祖貌似還有機會掙扎一下,冒然干涉,打破生死平衡,可能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梁渠皺眉,思緒百轉。
轉生氣,屬不屬於恢復類?
看效果,似乎和恢復類不同,更接近於災氣、厄氣,氣運大勢一類。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
老蛤蟆不在,沒蛙占下,他手頭壓根沒有對應容器,拿出來了天地長氣也會自然消散。
等等。
消散好!
梁渠念頭一動,直接將黑灰兩條長氣放逐出去,利用天關地軸無形的大手,把天地靈機梳理到之前模樣。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原因,但還回去先。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可惜,即便天地靈機被梁渠梳理回來,棺材內的崩殂氣勢依舊沒有好轉。
眾人屏住呼吸,焦灼等待。
血霧腐蝕很強,雖奈何不得在場夭龍,個別臻象長老身上幾乎出現「燙傷」。
葛建泰、葛建洪以及一眾長老堪稱汗如雨下,滿頭油光。
他們像是落到鐵鍋上干煎的肉排,血水和鐵鍋觸碰,刺啦作響,高溫下緩慢焦褐。
時間越是推移,他們的心越是沉降到谷底。
梁渠同樣努力思索破局辦法。
血寶、長氣、位果————尋常天材地寶不能用,可實際上,不是沒有能夠嘗試的東西,現在的問題是,這東西用出來是有害還是無害沒人能保證。
陰陽造化法太奇怪。
符紙一張張燒毀,又一張張出現。
突然,一抹靈光閃過。
梁渠道:「現在情況,為什麼不問問葛祖本人呢?」
眾人驚詫回頭。
「葛祖本人?」
葛建泰深呼吸,縱使內心煩躁,也耐下性子解釋:「陰陽造化法不呼不吸、不聞不問、不視不聽、不動不應,如何能詢問?」
陰陽造化法本就危險重重,昔日葛祖修行此法,樓觀台的人便有心理準備,只是忽然到來,讓大家心中悲愴,難以接受而已,現在眾人反倒能冷靜一些。
「不呼不吸、不聞不問、不視不聽、不動不應,那是埋葬時,僵死時,可現在葛祖正處於復甦過程之中,氣機崩殂,葛道長刻畫陣法阻攔,不正是一種應」?現在的葛祖事實上已是兩者之間。」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讓現在的葛祖開口言語————」
「不需要開口!」梁渠伸手一抓,「我們換個地方見!」
虛空擴散漣漪,一頭抱住桂花糕啃的小白龍乍現眼前。
「桀桀桀,好你個天生邪惡的桂花糕,竟敢黏住我的龍牙,看本王子如何炮製!啊!
唔————」
光影變暗,咬住桂花糕左右撕咬的三王子眼珠上移,龍目一瞪,再往左、往右、往下。
聖皇、土司、大汗,一個個全投來目光。
三王子嚼巴兩下龍吻,咽下糕點,伸出龍爪安撫一下糕點缺口。
「啊哈哈,好多人啊。」
啊!!!
我的娘嘞!老大召喚怎麼不知會一聲啊,丟死龍哩!娥英姐,快來把我帶走啊!
三王子龍爪嵌入桂花糕,抓爛兩邊,內心哀嚎慘叫。
川國範圍越來越大,梁渠已經能通過先收水獸,再放出來的方式,直接讓它們瞬移過來。
「三王子,能不能使用噴霧,把我們全接應到仙島上?」
涉及專業,三王子環顧一圈,挺胸抬頭:「沒問題!」
梁渠再看葛建泰,快速把三王子的入夢引渡仙島法解釋一遍。
樓觀台高層大受震撼。
這小東西有如此本領————不,葛建洪仔細感受,發現這小白龍居然是上境大妖,天妖!比他這個大宗師都要高出一個境界!
夭龍門前上境臻象?
「建泰道長,如何?」
眾人齊刷刷看向葛建泰。
「道主!」
抉擇的重擔落在肩上,葛建泰目光閃爍,體會著棺內葛祖的一瀉千里————入夢一見,事到如今,似乎確實可以嘗試,已經是惡劣影響可能最小的辦法。
「有勞梁祖!」
「三王子,快使用吐霧!」
「遵命!」
「諸位,莫要抵抗,順其自然!」
三王子深吸一口氣,鼓起腹部,用力吹動。
「呼,噗噗噗————」
兩點口水濺出,狼主、黎大現、肅王兩相對視,默契的抵抗白霧,沒有一同進入,以防意外。
餘下夭龍、道長紛紛順應。
白霧和血霧相撞,相互湮滅,相互滲透。
最後順著棺材縫隙,絲絲縷縷地鑽入進去。
亭台樓閣,仙島浮動。
腳踏實地,梁渠實力強悍,更多次入夢仙島,快速調整好狀態,環顧八方,神情一滯。
「嗯?」
天地寬闊,地面寧靜,與其說地面,更像是沒有波瀾的水面。
放眼望去,沒有寬闊的廣場,沒有綿延起伏的仙島山脈和蜃龍天宮。
居然不是雲上仙島!
更像是————
梁渠想起自己統御海牙王、藍蓋王時候進入的空間。
「什麼情況?」
三王子的霧分兩種,一種尋常夢,盈春樓的蜃貝就是這種,一種牽引夢,牽引夢和修為無關,縱使他身為武聖,該來還是來,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
梁渠萬分警惕,他沒忘記,葛祖的修行法,本質上也是死中求活,可是有可能接觸到陰間的!
「蕪湖,老大,我來啦,可惡,下次老大召喚我先提醒一下呀!」三王子憑空跳出,翻轉一圈,有點小埋怨,忽然發現情況不對,「咦,這裡是哪?」
「情況不太對。」
三王子警惕大增,倏然一下躥出,捲住梁渠小臂,把天神護在身前,能篡改路徑,這已經不是一般的不對了,必須讓天神重拳出擊,自己不能成為老大的軟肋!
嘩,嘩,嘩。
潮聲漫漲,水聲破開,漣漪波動。
一個接一個人影陸續出現在夾層之中,葛建泰、葛建洪、聖皇、土司、汗王、張龍象————
聖皇、張龍象都來過仙島天宮,見過蜃龍,第一時間發現環境不對。
「梁祖,這裡是雲上仙島?」葛建洪驚訝。
「不是。」梁渠搖搖頭,「出了點意外,更像是某個意識空間,可能是葛祖的。」
「葛祖呢?」葛建泰環顧一周,並沒有看到自己想看的身影。
「有點耐心的啦,需要等一會啦。」三王子抱臂,「你們老祖宗在棺材裡,我要見縫插針,肯定慢一拍的。」
大家覺得有點道理,壓住情緒,默默等候。
洞穴內,除去三位道長,餘下肅王、狼主、黎大現三位夭龍,注視著白霧滲透入棺材,其後————
原本不斷下跌的氣機,莫名抖動了一下。
六人即刻正色,三位道長更是驚喜。
有用?
世界一片混沌,葛承渾渾噩噩。
沒有痛苦也沒有愉悅,就是什麼都不存在,整個人放空了靈魂,只能默默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可如果只是這樣,那他早就瘋了。
——
失去環境的交互,外界的反饋,只需有短短几天,人的精氣神便會被消磨殆盡,一個月就會渾渾噩噩,幾個月就能徹底發瘋。
樓觀台里就有這樣的懲罰,假若小弟子犯錯,屢教不改,便會被關入一個不見天日的小房間禁閉,除去一日三餐,對外沒有任何交流,只需要幾天,小弟子便會老實,再不敢犯,比打板有效太多。
故而葛承完全放棄了思考,宛若暫停了宇宙。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
每一次的陰陽造化修行都是如此,如此才能不瘋的修行,然而這次不同。
一次埋葬,時間不定,短則十年,長則數十年,甚至發生意外,百年難醒,幾乎便是修行失敗,因為往後只會越來越難,而夭龍不過壽八百。
這次沉睡,葛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同於以往的宇宙暫停,很久之前,至少葛承自己認為已經很久了,出現了一段讓他十分煎熬的時光消磨,或許外界只是短短几個月也說不定。
原本永遠的混沌中出現了一絲「變化」,成為黑暗裡的一絲毫光,打破了這種永恆的暫停和死寂,讓「宇宙」重新運轉起來。
好在「變化」不嚴重,只是用久了的榫卯凳子,咯吱咯吱地響,依舊能坐人。
他尚且能忍受,忍受這一絲絲的活躍,強迫自己思考暫停,完全坐忘,只是間或會甦醒。
直至不久之前,那一絲絲的光亮猛然放大,成為了一道血色的寬闊「裂縫」!
「裂縫」的出現,徹底打破了寂靜宇審,讓時間的流動變得鮮活無比。
榫卯的凳子崩壞了。
葛承無法再坐忘,無法再暫停思維,只能默默地煎熬,默默的感受時間流逝,直到一個渾渾噩噩的地步。
他成了一個不知禁閉時日的小道士,再無法忍受,為了自保,探索起了那條唯一能給予反饋的「裂縫」。
緊接著他就腳踏實地。
葛承進入到了一個血池當中。
那是怎樣的一副地獄場景?
無數的人,無數的生靈在裡面沉浮,掙扎,哀嚎,最後丟入磨盤一樣,硬生生消磨成了兩股氣,一股半透明的清氣,一股血色的煙氣。
清氣往上飄,變成一道道浮動的文字。
煙氣往下沉,血池裡凝結成一顆顆猩紅的石頭。
他慌慌張張的就要逃竄,結果掉下了懸崖,可掉下去才發現,哪裡是什麼懸崖,分明是一隻腳!一隻巨大無比的腳,他跳下了那個巨人的腳趾!
血池裡躺著巨人!
葛承駭死了。
他逃了,逃回了禁閉室。
奈何禁閉室太折磨,永無止境的時間消磨,偏偏無法坐忘,暫停思維,他要瘋了,在瘋狂和害怕中,他又一次回到了那血池當中,並嘗試截取了一絲清氣。
清氣抓握即散,取而代之的,一段莫名其妙的方言出現在了葛承的腦海中,仿佛與生俱來。
第三次,他又偷了一縷,這次是一門功法。
第四次,葛承偷了一縷血氣,他不知道有什麼用,莫名像吃了一頓飽飯,帶來些許的滿足感。
嘗到甜頭,葛承多次往返。
十次,百次,千次?
他自己也不記得自己進出了多少次,只是腦子裡漲漲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方言、功法越來越多,還有許多雜七雜八的記憶。
於是。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在幹什麼,為什麼會被關在禁閉室中。
是日,葛承本能地往返血池,竊取巨人的「財寶」,兀得,天地變幻。
混沌、血色,全消失了,落得個乾乾淨淨,白茫茫。
極致的光芒交錯,刺激的人睜不開眼,光暈一圈圈蕩漾,模糊的人影左右晃動,所有人圍攏上來。
「師祖!」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