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5章 佛拳(二合一)
第1425章 佛拳(二合一)
靴子踩踏,紅白濺射,腦殼碎片嵌入牆體。
僧侶視野徹底黑暗,再聽不見聲音。
頭頂山峰倒懸,頂端的積雪摩擦生熱,融化流淌,露出青黑色的岩石。尖銳山體盪開無形氣浪,筆直刺入蓮花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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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沸騰再凝聚高空,大雨滂沱,烏雲密布,雲層碰撞,雷霆閃爍。
晨起誦經的僧侶張大嘴巴,巨大的驚駭讓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山峰撞上蓮花中央殿。
山和寺,峰與廟。
兩相襯托,中央大殿渺小無比。
可居然就是這麼渺小的建築,硬生生頂住了山峰的崩塌,山峰的碾壓,片磚片瓦不曾毀,似精鋼澆築。反倒是倒懸峰尖開始崩潰,無數大石擠壓中拋射,山體徐徐往後傾倒。
陰影貼地蔓延,當頭砸下。
十數萬軍隊、百萬僧侶無不駭然。
「夯!」
「夯!」
「吱!」
三聲嘹亮的豬叫。
蔚藍大手中,三隻巨大粉豬縱身一躍,跳出掌心。
戴好尖頂頭盔,雙蹄一百八十度筆直平展,其後左右交錯,用力一甩,藉助慣性帶動上身,豬老大、豬老二、豬老三化成三支小鑽風、粉色小龍捲,「品」字形撞向大地。
「熱血。」
「沸騰!」
「組合技!」
轟!
尖頂頭盔碰撞大地,嗡嗡狂鑽,無形的波光蕩漾開來。
似有什麼龜裂破碎,蓮花宗上下一體的陣法頃刻崩壞。
三隻大豬反彈開來,屁股著地,完成任務,撒蹄狂奔。
失去儀軌加持,上下一體被破,中央殿再支撐不住,屋頂塌陷,房梁斷裂,山峰再無阻礙,砸塌大殿。
眼見屋頂撕裂,瓦片成塵,殿中佛陀將毀,蓮花僧侶絕望時,一雙無形大手悍然虛幻衝出,托舉住山峰。
山峰沖勢頓止。
積雪抖落,簌簌落下。
【溺業觸發】
【溺業消散】!
【溺業觸發】
【溺業消散】!
神山斷裂之處,梁渠雙手環抱,俯瞰大地,身上金光一次又一次閃耀,凝視從無到有,緩緩生長出來的半身虛影「佛陀」托住山峰,三頭六臂,雙目緊閉,高萬丈,腳踩大地,舉目不可窮盡。
他認識這東西。
大黑天!
放眼天下,大黑天亦是天下頂級真罡之一。昔日北庭天驕哈魯汗,正是凝練此身,可眼下出現的「真罡」,顯然沒那麼簡單。
兩條手臂抱住倒錐山體,不斷舉高,完整著軀殼,似有一個巨人從蓮花中孕育。
巨人單膝跪地,漸漸撐直,體呈藍色,著虎皮,項掛五百人頭骨大念珠,戴五骷髏冠,身上有許多蛇,頭頂以蛇束頭髮。
二臂在胸前,左托骷髏碗,碗內盛人血;右手拿月刀,餘下四手,各執三叉戟、寶劍、手鼓、鉤鎖。
大黑天胸膛處,六位黑袍僧侶盤膝,四實二虛。六位僧侶外,又有上百臻象僧侶環繞,梵音陣陣,梵文具象環繞,化成金剛鎖鏈。
「大尊者!火尊者!黑尊者!」
「大黑天神!」
「挖他們的心,挖他們的眼,割他們的舌,血債血償!」
只覺死到臨頭的蓮花宗弟子湧出無窮狂喜,跪地禱告,無數信仰匯聚,大黑天身上光芒大放,橫壓大順、南疆、北庭三方大勢。
黎香寒內心尖叫,恨不得轉身遁逃。
饒是一眾豪傑亦在狂猛威勢下感到害怕。
狼主、黎大覡咽一口唾沫,針刺危機扎入脊椎,天人合一,預警爆棚。
他們知曉此次主力是南疆、北庭,大順壓陣,可這是在蓮花宗,大雪山的「帝都」,貿然衝上去————
會死!
所有人齊齊看向梁渠和張龍象,說好大順壓陣————
大黑天閉眼,四實二虛六位尊者、上百上師也閉眼。
青皮巨人兩臂托舉尖銳山峰,用力抱住,奮力下壓,悍然向他們砸來!
氣浪炸開。
張龍象沒動。
梁渠跨出半步。
衣衫獵獵,龍靈綃迎風鼓脹似道袍,渾身氣勢暴漲,金色氣焰筆直衝天,梁渠上半身後仰,周身盪開無形漣漪。
來了,來了!
就是這古怪的「漣漪」!
十數萬人睜大雙目,狼主、黎大現認真觀察,想知道梁渠帝都突破搞出來的「漣漪」究竟是什麼東西。
梁渠閉上眼,心火燃燒,心眼洞察,小臂肌肉如鋼索絞合,鼓脹三分,虬結的偉力從虛空中攥出。
是要砸碎山峰嗎?
不,不對。
不是拆招。
狼主盯緊拳頭,忽然意識到什麼,猛然抬頭。
大黑天托舉山尖砸下,盪開圈圈氣浪。狼主的視野跨過了無窮盡的萬丈巨人,貼著軀殼,直接看到巨人的身後。
天際蒼穹,銀河之間。
縹緲水霧貼沿住掌心每一條紋線流走。
大手掌心肉隆起圓滿,色赤紅,猶如兜羅綿;掌紋現一千輻輪寶之相,紋路分明,輞、轂等悉皆圓滿;其每一根指間都有網縵,猶如雁王的蹼,顏色金黃,紋路如綾羅。
大日如來!
神山斷裂出平台,九人迎風站立;萬丈大黑天高舉斷裂的山尖,揮舞砸下;大日如來掌心璀璨,拍向萬丈大黑天。
梁渠怒睜金目,這一次施展,和以往全不相同,本是佛陀出手,又有淮王虛影浮現蒼穹,小臂和大日如來手掌重合。
他握拳,如來手掌也握拳!
如來舉金色臂,屈五輪指,為光明拳!
川國覆蓋,淡紫色的銀河顯化成江川大河,填入拳心,後發先至。
六位尊者抬頭,面色凝重,大尊者貝瑪當即放棄攻下,調轉方向,餘下四手臂揮舞武器頂頭衝上。
梁渠扭身,下揮拳。
山體當空崩碎,佛拳砸中大黑天。
大黑天似是冰天堆積的雪人,遇到熾烈金光,迅猛融化,當頭崩解。
砰!
拳印在六位尊者,上百上師瞳孔中寸寸放大。
「啊!!!」
「不!!!」
恐懼爆炸。
六位尊者,上百上師痛苦慘叫。
像一把粗粒鹽灑在水蛭身上,蓮花宗數十萬僧倒地翻滾。
儀軌破碎。
大黑天爆開。
凝滯的山峰爆裂出無數碎石,化成漫天流星雨,摩擦著空氣,生出熊熊烈火,化成火隕石,轟隆隆砸向四面八方。
六位尊者鮮血狂噴,墜落天空!
大黑天中央核心,鮮血汩淚,大尊者貝瑪凝視天際金色大手掌,再看峰上樑渠,從俯瞰到平視,從平視到仰望,直至砸入大地,驚駭絕倫。
貝瑪,意蓮花,自蓮花大士起,唯有抵達覺境之尊者方能擔任,是為大尊者,無覺境,無大尊者。
他為第八代大尊者,先大乾、後北庭,左右逢源,讓蓮花宗迎來盛世!更讓儀軌研究抵達巔峰,死而復生,開創諸多不可思議,大黑天是為得意之作,四實二虛,六位夭龍,哪怕十位都能抵擋。
轟!
大坑浮現。
梁渠立定,撤步抱臂,衣擺迎風舞動,繼續俯瞰,似無事發生。
南疆、北庭呆滯住了。
十數萬聯軍也震住了。
白明哲嘴唇囁嚅,他看過這一招,知道這一招,瀚台府里見昔日興義侯用過這一招,前族長就是這麼死的,事後他專門查了一下,大日如來,克制一切儀軌,故而家傳儀軌嘯驦將軍無用,可,可,不當有攻擊力才對。
賀寧遠吞咽一口唾沫。
怎麼,怎麼看上去像是梁渠在南疆,一人打三百臻象一樣。
胥海桃當時這麼爽?
不,臻象之上尚有夭龍托底,現在的蓮花宗,誰來托底?
「魔!」
蓮花廣場上響起尖叫,打破寂靜。
「是滅佛的魔,污經的魔!」
惶恐如海嘯。
「死!」
電光石火,蒼穹暴喝。
蓮花宗氣勢一瀉千里,神山橫截面上,六道流星自梁渠身側齊刷刷衝出,截斷墜落的四位尊者。
望向遠處洪流大手,梁渠心念一動。
高原上,神山下,洪水滔天,淹沒傾瀉雪崩。
水流環繞蓮花宗,圍成一堵無人可出的千丈水牆,大日如來手掌攤開,籠在千丈水牆之上,封鎖住最後的出路,似孩童用竹筒關住了一隻蟋蟀。
一個都逃不掉。
「殺殺殺!」
八獸、九毒顧不得那麼多震撼,強壓心底,向著地面上的「上師」衝鋒。
南疆、大順,北庭、大順,多番交手,互有情報,總能兌子,大雪山截然不同,情報稀少罕見,各人長相不知,以防翻車,無不是三打一。
哈魯汗不太好意思放出真罡,只揮舞大刀,劈砍僧侶。
黎香寒躲在黎怡琳身後,跟著祖母混人頭,攢資歷,內心興奮尖叫。
爽!
困獸猶鬥,背水一戰固然可怕。
但他們對付邪魔外道,多對少不說。大黑天被梁渠一拳打爆,蓮花宗人個個萎靡,全沒有集群氣勢,炸了的豬尿泡一樣,流了一地的腥臊黃水。
氣浪接連炸開。
梁渠和張龍象並肩而站,俯瞰戰局。
偶爾會有武聖玉牌破碎,乍現氣機,皆被二人指戳,扼殺在搖籃之中,翻不出半點浪花。
狼主、黎大覡氣勢如虹,蓮花宗四位尊者節節敗退。
狼主昔日可是和干階張龍象對位的猛人,經年坐鎮朔方台,絕對不弱。南疆青紋谷黎大覡不如狼主,可同樣不差,反觀蓮花宗,四位尊者,四位夭龍而已,且不全是巔峰高手,只一位「覺」境,餘下一位高階,兩位中階。
薄薄一層清水蔓延鋪張,順著地面流淌,深入各處探索。
地窖、洞窟、靈兵、關押起來的農奴、休養生息的明妃————搜索之餘,順帶護住典籍等有價值的物品,以免損毀。
「有東西嗎?」張龍象問。
梁渠搖搖頭:「沒找到,都是些常見東西。」
血寶、至尊體,一切和陰間相關的東西,統統沒有!
「噗!」
肢體斷裂,血流成河。
一位位僧侶人頭落地,血腥沖天,地上的清水變成血水。
第一位尊者身軀斷裂,砸入大坑,張龍象看得實在可惜,親自出手捉拿回來。
此人是四人中實力最弱一個,堪堪四階,根海或許有個四五十倍,「孱弱」非常,唯獨皮囊有說法,嬰兒般白嫩透著血色,比梁渠這個年輕人都有光澤。
然而剛剛限制住這位尊者,想問些什麼。
此尊者喊著雪山語,嘰里咕嚕一通怒吼,整個人氣勢飛速變化。
「自裁!」梁渠瞳孔一放,可根本沒辦法阻止。
張龍象眼疾手快,早早修復好的龍象鎮獄刀劈砍而下,被俘尊者當即炸成一蓬血霧,一刀兩半。
張龍象氣勢上漲一截。
梁渠沒有插手,夭龍自毀,基本無法阻止,被張龍象梟神奪食一下,算是物盡其用,廢物利用,沒什麼好說的。
「果然不怕死!」張龍象神色凝重,「淮王,能抓到嗎?」
不怕死,無非陽間死了,能去往陰間,成為一個大長老都有可能。
梁渠早有準備,金目時刻開啟。
天關地軸!
利用殘餘的,不是只有大離太祖一人!
蘇赫巴魯、簡中義,早那時他就相當熟練!
想死?
沒那麼容易!
天地氣機乍變五彩,混亂無須,自毀尊者所在地,忽然一縷縷血色出現,匯聚成人形。
正是自毀尊者。
幾乎是重組成功的同時,其人便目光靈動,意識清醒,和尋常殘餘大不相同,直至尊者對上樑渠直勾勾的雙目。
梁渠咧嘴,露出猩紅牙床。
「你能看到我?」尊者悚然一驚,回答他的只有梁渠的大手。
「該死!」尊者暴怒,只覺周身被死死固定住。
正要把尊者團巴團巴,塞入川國,和簡中義、蘇赫巴魯作伴,一股更宏大的氣勢突然自尊者身上升騰,強勢沖開阻礙,撐開他抓捏殘餘的大手,帶著尊者繼續隱沒。
梁渠早有防備,重新施加禁,封天鎖地。
峰迴路轉,尊者大喜過望。
可緊接著,梁渠周身「漣漪」再盪,無窮無盡的壓迫席捲而來,竟硬生生的和第三方力量角力住了!
嘰里呱啦的雪山語聽不懂,只是尊者的臉色變了,驚恐、欣喜、再驚恐。
尊者感覺自己成了拔河角力的繩索,不斷被雙方拉扯,劇烈的疼痛讓他抽搐、變形。
殘酷的角力之中,尊者放聲慘叫,最後轟然爆開,形神俱滅!
絲絲縷縷紅色煙氣散逸虛空。
血河界,天火宗,爐火熄滅,大量血寶蒸騰一空,伍凌虛、費太宇黑著臉。
梁渠臉色難看。
「沒成功?」張龍象皺眉。
梁渠搖搖頭。
天際慘叫再響。
二人抬頭。
四缺一,蓮花宗更是兵敗如山倒。
覺察到蓮花宗內「河中石」崩滅,唯二不在蓮花宗內的兩位尊者,大黑天內四實二虛的「二虛」悍然消失,隱沒「河中石」!
梁渠和張龍象吃驚,對視一眼。
「自斬!?」
與此同時。
冰輪菩提寺、大空尊能寺、扎布山寺————昔日大雪山的聖地,最著名的七大寺廟,全迎來了聯軍鐵蹄。
離得近的中等寺廟覺察不妙,縱使消息不聯通,也心血來潮,覺察到了莫大危機。
四月,東南來的風帶來了水汽和濕潤,吹化了覆蓋大地的堅厚冰甲。融融的冰水滲入凍土,滋潤埋了半年的草種,茸茸的青草破開種皮冒頭,嫩綠的春意從深處湧起。
氂牛站在山腰,山腰往下是草甸。吃了一個冬天乾草的羊群啃食草甸,咀嚼的口腔里滿是青草汁液,歡快撒潑,濃濃的羊腥臊混著草芽的清醒氣,一股腦鑽到最深處。
牧民呼著熱霧,數著羊叫,坐在長青苔的石頭上。
他粗大的紅手指意外靈活,上下翻飛,把手裡半年沒用,有些松垮的鞭子拆開重編,編的更緊、更利。
——
鞭梢炸在空中,驅趕羊群,免得它們吃掉草根。
今年回暖的比往年早,一整個冬天,沒有羊和牛凍死、跑掉,小女兒被大僧侶選中,幫助修行,說女兒德行已經攢了四百年,下輩子有希望投胎成男子,來到自己家中。
日子越來越好。
忽地。
羊群不安嘶鳴,無頭蒼蠅似的驚慌亂竄,短尾巴的屁股下面掉出一顆顆滾圓糞球,氂牛從山上跑下,哞哞直叫。
牧民手足無措,奔跑著抽打羊群鞭子,無意間抬頭,停下腳步。
明明白天,仍看得見淡紫色銀河、明亮星星的無垠天空,九枚異色流星一字排開,劃破蒼穹,劃破天空,留下九條燃燒的火焰路徑,奔赴遠處神山,釘子一樣先後嵌入。
聽不見聲音。
只有濺射的塵土。
朦朧在遠處晨霧的神山崩斷了,灰塵一樣的浪從斷裂面擠開來,仿佛有人順著木板床和石頭牆的縫隙,猛吹了一口氣,把中間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塵全部吹出來。
山峰倒插而下,似一把鋼錐刺入神宗,刺入蓮花花蕊。
衝擊波擴張,飛速摧毀地表。
焦糊味強勢混入羊騷和青草味里,雜糅一塊。風裹著土塵呼嘯而來,牧民終於聽到了聲音,聽到了神靈的咆哮。
神聖的蓮花中心孕育怒相大黑天,金剛忿目,大黑天抱住高山咆哮,對天掙扎,燦金佛手下壓,輕易拍滅大黑天神。
洪水鋪天蓋地,漫過山脊。
蔚藍的、洪水匯聚的大手托舉著神明的士卒,拍向神廟。
什麼都消失了。
「神啊!」
牧民匍匐,叩首跪拜。
血漿粘稠,粘上牆壁,幾片碎肉啪嗒掉下。
「國師!」梁渠躬身,「能尋到那兩位自斬尊者和至尊體嗎?哪一個都行。」
老蛤蟆頭戴綸巾,搖動羽扇,掐趾一算,羽扇遙指。
「西北挪移五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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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