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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桓蒙兵鋒銳 莘邇輕克城(二)

  第685章 桓蒙兵鋒銳 莘邇輕克城(二)

  略陽縣城在冀縣的東北,渭水的北岸,所以令狐樂及其所部是從渭水的東北邊而來。

  冀縣附近的渭水河段,早已被莘邇所部掌控。

  便渡過渭水,來到渭北岸,莘邇在渡口等待、迎接令狐樂。

  莘邇沒有帶太多的隨從,只帶了魏述、乞大力等一些親從,唐艾、張龜等各有軍務,沒有從行。先是見塵土揚起,繼而不久,太馬營的鐵騎最先躍入眼帘,因是行軍,故而人、馬沒有披掛鎧甲,但騎士個個健壯,坐騎俱皆高大,白雲藍天、道邊綠樹的映襯下,端得威風凜凜。

  不多時,太馬的主將曹斐出現,馳馬下道,到至莘邇等人前頭。

  曹斐跳下馬,快步趨近,笑道:「幼著,怎敢勞你在這兒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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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啊,老曹,一戰克取略陽,打得秦虜心驚膽戰!」

  邊上沒有外人,除掉莘邇等,就是曹斐的親信,曹斐叉腰挺胸,搖晃著腦袋,說道:「不瞞你,幼著,這一仗,打略陽,我老曹還真是頭功!」拍了拍腰上的佩劍,自得地說道,「雖然寶劍久未飲血,然老將就是老將,上到戰場,……我給你說,幼著,四個字形容我。」

  莘邇笑吟吟說道:「想來必是『寶刀未老』四字了?」

  「所向披靡!」

  莘邇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將軍先殲同蹄俞,繼克略陽城,入略陽郡十日兩戰,悉皆獲勝,『所向披靡』四字,當之無愧。」

  兩人哈哈大笑。

  莘邇收住笑聲,打望道上行軍的隊伍,太馬營的騎士過後,是另一支騎兵,這支騎兵的再後頭,遠望之,便是步卒了。他問曹斐,說道:「大王和麴公在哪裡?」

  「大王和老麴他倆在中軍。我這就派人,去請大王和老麴過來。」

  莘邇心中一動,瞧了曹斐眼,有心問他一句「你為何不在中軍陪從大王」,轉念一想,覺得這話似有挑撥曹斐和令狐樂的意思,作為方正君子,他不屑行此「宵小之計」,遂咽下了此言,沒有發問。

  道上是絡繹不絕的部隊,路邊莘邇和曹斐閒談。

  等了好一會兒,曹斐派去請令狐樂、麴爽的人,在前引路,領著令狐樂、麴爽來到。

  令狐樂、麴爽兩人都騎著馬,沒有乘車。

  莘邇、曹斐聯袂前迎。

  兩下相見。

  令狐樂、麴爽下馬,雙方見禮罷了。

  莘邇說道:「恭喜大王,一戰而克略陽,大王而今的威名,定是已然震動關中。先殲滅同蹄俞部,再克取略陽堅城,大王,這兩道捷訊,我聽聞時,都是歡喜不已啊!」

  令狐樂自矜說道:「攻克略陽,說來倒全非是孤的功勞。麴、曹二將軍亦皆有大功,尤其麴將軍,指揮得當,其部將士,爭先奮勇,人人用命,故此,孤才能順利地打下了略陽縣城。」

  略陽之所被攻克,首先,的確是如令狐樂的希望,最早是從城西打開的突破口,但其次,如果論功勞的話,令狐樂適才所云之「麴、曹皆有大功」,實也是客觀的事實。

  這場仗能夠打贏,主要的功勞,其實是在麴爽和曹斐。

  是他兩個分別在城北、城南吸引住了略陽守軍的大部分兵力,然後令狐樂才能趁機在城西取得突破,率先攻入城中,——而且他打入城中的先頭部隊,也不是他親自組建的「虎賁郎」,而是麴爽、曹斐早前撥給他的那些麴、曹兩軍的精銳戰士。

  直白點講,攻下略陽縣城此戰,明面上看,令狐樂負責指揮的城西是頭功,然實際上,令狐樂不過是因人成事罷了,真正的功臣其實是麴爽、曹斐。

  麴爽說道:「略陽之所得克,都是大王指揮若定的功勞,臣豈敢貪功?」

  曹斐分著羅圈腿,站在令狐樂的側後,手摸頷下鬍鬚,滿臉是笑,也說道:「略陽所以能在十天內,即被我王師攻克,皆賴大王天威,臣等微末小勞,不值一提!」

  剛才自誇打下略陽他是頭功,這會兒自謙微末小勞,不值一提,前後語意截然相反也就罷了,關鍵是,這兩通話,曹斐說得還都十分自然。莘邇不由自度瞅他一眼,心中給他翹了個大拇指,心道:「老曹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隨著他權位的提高,當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指向道邊預先設下的宴席,與令狐樂說道,「大王,軍中沒有什麼好酒好菜,我簡單的備下了這麼一席酒宴,請大王入席,權當為大王接風洗塵。」

  令狐樂早就瞧見那酒席了,他扭臉看了看道上川流不息正在行軍的部隊,遲疑了下,說道:「將士們浴血疆場,略陽雖下,傷亡頗有,而為急著趕來助征西攻取冀縣,孤還沒有犒勞將士,……當著將士們的面,我等此時飲宴的話,孤以為,是不是不太合宜?」

  曹斐讚不絕口,說道:「大王愛兵如子,古之明君、名帥,也最多就是這樣了!」

  莘邇從善如流,說道:「那就按大王所說,咱們先回營中。」

  請令狐樂上了馬,莘邇自己也上馬。

  令狐樂坐騎稍前,莘邇坐騎稍後,兩人基本上算是並騎而行。

  曹斐、麴爽等落在後頭。

  上到道上,邊往前行,莘邇說道:「我已經命令隨軍的乙兵為大王所部築好了軍營,就在我的軍營的邊上,過了渭水,到了城外,大王所部只管入營即可。」


  令狐樂說道:「辛苦將軍了!」

  時當下午,風頗清涼,馳馬於野間道上,遠近的草木香味,以及河水的腥味,撲鼻而來,本該是令人心曠神怡的場景,雄壯的步騎行軍隊伍卻給這場景添加上了森然的殺氣。

  又若近處細觀,儘管都是臉帶笑意,看如和氣春風,聞其對話,亦皆客氣禮敬,可那莘邇也好,令狐樂也罷,在對方看不到的時候,各自的眼神中卻時有不明寓意的眼神閃動,更是給這場景且添上了曖昧、含混的微妙氣氛。

  莘邇再顧令狐樂,說道:「大王,有句話,我一直想對大王說,但一直沒有對大王說,值此大王初次引軍親征,即捷報連連,大展定西國威,全軍將士振奮的機會,我的這句話想給大王說上一說,……只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令狐樂說道:「將軍有什麼話說?儘管請說!」

  莘邇說道:「我想給大王說的這句話很簡單,一句而已。」

  「哪一句?」

  「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大王,或者換言之,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及天下。」

  令狐樂神色微動,說道:「達則兼濟天下?」

  「自唐室南遷以今,六夷相繼亂華,我華夏北國為胡虜侵略已久,可謂是早已膻腥遍地!大王,如今攻克略陽也好,來日咱們打下冀縣也好,便是把略陽、天水兩郡盡數收復,與這廣大的北地相比,也只是很小的一塊範圍。」

  令狐樂說道:「不錯。」

  「故是,我之愚見,於今之際,大王威名越高,就越應當以天下為重,越應當以驅除胡虜為業!可千萬不能因此就沾沾自喜,自得自滿!古人云,任重道遠,此是之也。」

  令狐樂沒有想到,莘邇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他喃喃自語:「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及天下。」問莘邇,說道,「將軍,孤沒有記錯的話,這話是出自《孟子》吧?」

  「正是。」

  令狐樂又念誦了兩遍,說道:「昔孤讀書,讀到這兩句時,就很喜歡這兩句話。今日聞將軍提及,原來將軍也很喜歡這兩句話啊。」

  「大王,這兩句話,是我一直以來的座右銘!達則兼濟天下,一掃北地膻腥,還我華夏朗朗乾坤,即我志也!……大王,我有個不情之請。」

  令狐樂說道:「將軍不必如此客氣,有什麼話,將軍就請直言。」

  莘邇莊重地說道:「我希望大王也能以此話作為自己的志向,以此為己任。」

  令狐樂默然稍頃,沒有直接回答莘邇,而是問道:「將軍,為何忽然與孤說起這個?」


  莘邇說道:「大王,先王過世之後,我時常會想起先王在世時,屢與臣講過的那番話。先王說,定西自立國以來,雖然以偏隅之地,已抗舉世之胡數十年矣,可這些還不夠,大王非常期望,能夠配合江南唐室,掃清北地山河,還我華夏家園,可惜大王壯志未酬,中道崩殂,……大王,我一直很懊悔,沒有能在先王在世的時候,幫助先王實現理想。現今大王登基,深得隴地士民擁戴,今取略陽,一戰功成,以『一鳴驚人』形容,不為過也;是以我不覺就又想起了先王這個沒有實現的盼望,遂生感觸,因而給大王說了這些話。」

  「原來如此。」或許是因說及令狐奉的緣故,令狐樂的神色變得有些肅然,他說道,「將軍的苦心,孤領會了!請將軍放心,孤一定會以此為己任,以掃除中原膻腥為孤之抱負、志願!」

  至少表面上,對談的氛圍看起來甚是和諧。

  至於令狐樂或莘邇心中究竟想的是什麼,則除了他兩人外,別人當然都是無從得知了。

  且不必多說,

  只說渡過渭水,到了冀縣城西。

  莘邇親自在前引導,帶著令狐樂進了給其部築下的軍營,又親自把他領到給他置辦好的、專用來議事的百子帳中,——此帳極是奢華,較以莘邇的辦公用帳簡直天壤之別。

  眾人坐定,說起軍事。

  蒲秦西境的大城,冀縣數第一,略陽的重要性不如冀縣。

  出於急切地想再度證明自己用兵能力的緣由,令狐樂頗是迫不及待,開門見山,問莘邇,說道:「未知將軍,打算何日開始攻城?」

  「大王的意思呢?」

  令狐樂說道:「孤認為,攻打冀縣此戰,恐怕不能久拖。」

  「大王是擔心蒲茂的援兵再到麼?」

  令狐樂頷首,說道:「然也。蒲茂現在當是已知,攻天水、略陽的是孤與將軍,他一定會再遣援兵來的,而且他再遣的援兵,估計人數還不會少,如果等到他的這批援兵來到,冀縣城,大概就不會好打了。」

  ——這是在來冀縣的路上時,令狐樂與陳不才討論得出的結果。

  「大王所料甚是。之所以到現下,我還沒有展開對冀縣的圍攻,正是在等大王的到來。我原本定下的計劃,也已經告知過大王了,便是等大王一到,即對冀縣展開攻勢。我所部將士,已做好了備戰,大王所部剛打下略陽,又行軍兩日,……大王你看這樣可好?不如明天大王所部休整一下,待到後日,咱們就便攻城,何如?」

  令狐樂剛打贏一場勝仗,心氣頭正是高的時候,只感覺連一天都等不及,但是莘邇說的也對,他的部隊確實是需要做一定的休整。


  他讀過不少兵書,對這個道理還是知道的,就說道:「好!便如將軍所言,後天攻城!」頓了下,問莘邇,說道,「冀縣是秦虜西境的雄城,剛才入軍營時,孤專門遠觀了下冀縣的縣城,果然城牆堅固;其城內守卒,孤聞之,約有萬人。城既堅牢,守卒復多,攻之或會不易。不知將軍可已有攻城之策?」

  莘邇照例先作反問,問令狐樂,說道:「大王必是已有對策了?」

  令狐樂意氣奮發,說道:「孤部將士士氣正高,後日攻城,孤願麾兵先攻!」

  莘邇笑了起來,說道:「誠如大王方才所評,冀縣城堅兵多,如果硬攻的話,確實不好打。故我之愚見,這場仗,最好換個辦法來打。」

  「什麼辦法?」

  莘邇笑道:「大王,兵法有雲,『攻心為上,攻城為下』。我記得,之前大王小時候,大王還問過我,兵書上的這句話是何意思?何為『攻心』?為何『攻城為下』?……而下大王親自領兵征伐,經過略陽一戰,大王對此話想是應已有了實際的了解了吧?」

  令狐樂點了點頭,回想在傷兵營見到的那慘烈景象,猶心有餘悸,深有感觸地說道:「守卒有城牆為倚,攻城的一方必須佯攻,的確打起來吃力,並且傷亡也大!若能攻心,自然是攻心為上。」

  「大王,打冀縣,我就打算攻心為上。」

  令狐樂若有所思,看向莘邇,說道:「原來將軍已有定策。」

  莘邇把挑撥同蹄梁、郭黑、姚桃等關係、以亂守卒軍心的這條計策,原原本本的給令狐樂說了一遍,說完,撫摸頷下短髭,笑視令狐樂,說道:「其實略陽此戰,大王採取了硬攻的策略,固然甚佳,但以我之陋見,好像也還有另一種辦法。」

  「什麼辦法?」

  莘邇說道:「圍殲同蹄俞部的時候,大王如果能集中所有兵馬,全力以赴,不僅僅是令曹將軍一部前去進擊的話,那麼就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把同蹄俞部徹底殲滅,同時是迅速地徹底殲滅,……這樣一來,就可以趕在略陽縣的守卒得訊以前,便兵至略陽。到略陽後,用同蹄俞部的降卒、俘虜為詐,騙開略陽城門,豈不就可不費一兵一矢,便取略陽了麼?」

  帳中麴爽、曹斐等將聞言,面色各異。

  令狐樂略作沉默,說道:「將軍言之有理!是孤當時沒有細想。若當時孤用了將軍的這個辦法,略陽縣城此戰,或許會減少許多我軍的傷亡。」

  談談說說,莘邇又給令狐樂說了些冀縣城中已知的情況、蒲茂那邊的動靜,並捎帶地提了一些南陽方面的戰況,——桓蒙、莘邇名義上俱是唐室的邊臣,故此他與定西,或言之他與隴地間的聯繫,主要是和莘邇聯繫,與令狐樂很少來往,所以南陽的戰況,令狐樂並不知悉。


  卻是已到傍晚,莘邇稱已經令人在自己營中又備下了酒席,再度邀請令狐樂赴宴。

  令狐樂說道:「不如等到打下冀縣城後,再一併飲酒慶功。」

  等於是委婉的再度拒絕了莘邇。

  莘邇並不見怪,反是稱讚說道:「大王以國事為重,那就等打下冀縣,再飲這酒吧!」

  令狐樂不赴宴,而天色已晚,後天就要攻城,許多軍務還要安排,莘邇遂就告辭。

  卻說莘邇走後,陳不才與令狐樂說道:「大王,征西將軍剛才說打略陽城可用另一種辦法,臣以為征西的此策,只是紙上談兵罷了。」

  「小寶,你也這樣想?」

  陳不才怔了下,說道:「臣也這樣想……,大王也是這麼想的麼?」

  令狐樂說道:「略陽守將又非傻子,會有那麼好騙麼?」

  陳不才說道:「是啊,大王,臣亦如此以為!既然大王不贊同征西此見,為何不當面向征西將軍指出?」

  令狐樂淡淡說道:「孤就算給他指出,又有什麼好處?不如就讓他覺得孤信他這話就是。」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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