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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鮮卑搶羊馬 驚聞隊主言

  第632章 鮮卑搶羊馬 驚聞隊主言

  前代秦朝的時候,雁門郡占地頗廣,南北三四百里長,東西最長處近四百里;在其郡內,有兩條較大的河流,皆呈東北、西南的流向,都在郡的南部。

  時至而今,雁門郡北部,亦即這兩條河流北邊,包括平城(大同)在內的廣大區域,已被拓跋鮮卑占據。目前的雁門郡的轄地,大概只有原先的四分之一多些,不到三分之一。

  不過轄地雖然大為縮水,但一則,因為那兩條較大河流卻依然還屬雁門,二者,近代以今,大量的各族胡牧從四面八方遷徙至此,故此郡中的畜牧業卻是比前代秦朝時期反而更為繁榮。

  兩條河流的南北兩岸,放眼望去,儘是無邊無盡的牧場。

  廣武縣城,即位處兩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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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數十里外是兩座連綿的大山,一名夏屋,一名句注。

  山水簇擁的絕佳地勢,也就使得廣武周邊是更加的人畜興旺,可以說是郡內最為富庶的一地。

  特別從朔方郡到此,需要先渡過黃河,繼而需要再穿越馬邑(朔縣)等縣西邊的長城,最後還要從夏屋山的東北邊繞過來,端得是跋山涉水,路上數經戰鬥,到之委實不易,是以朱法順、邴播、安崇率部辛辛苦苦的,總算是來到了這裡以後,全軍上下的兵士個個都是鼓著勁,提著一口氣,想要痛痛快快地掠奪一番。

  卻不曾想到,提前一日殺到廣武縣外的紇骨萬部,已經把廣武附近的牧場給占了大半。

  邴播帶著滿肚子怒氣,來見朱法順。

  「長史,好牧場他娘的都被索虜占光了!剩下了些兔子不拉屎的。咱們是應他們的請求來打雁門的,渡河時候打了一仗,過長城時候打了一仗,到馬邑時候又打了一仗,別的小仗就不提了,只大仗就打了這麼多!一路殺過來,終是到了廣武,索虜就這麼不講道理?這不明擺著欺負人麼?……長史,我可是忍不下這口氣!你說怎麼辦吧?」

  朱法順雖無軍職,然他是張韶軍府的長史,邴播、安崇都要受他節制。

  「我去找紇骨萬談談。」朱法順說道。

  邴播問道:「談不攏呢?」

  「談不攏再說。」

  邴播建議說道:「長史,這些索虜都是不講道義的,瞧見羊馬,比瞧見他們爹娘還親,我看你去談,也談不出個一二三來。照我的意思,不如咱們乾脆動武就是!」

  朱法順有他的考慮,說道:「加上趙落垂的烏桓別部,紇骨萬部現眾六七千人,我部只有四千戰士,兵馬沒他多,動武的話,勝算不大。」


  邴播不以為然,泛黃的臉上顯出蔑視,說道:「咱們的兵雖然少,可是甲械比他們強啊!我剛才轉了一圈,已去看過那些索虜了,大多無甲,甲騎更是一個沒有。長史,你把咱們軍中的甲騎調集,交給我,我保證一個衝鋒,就能把他們擊破!」

  朔方的隴兵,步卒以外,主要由輕騎構成,但甲騎也有,總計數百。

  這次劫掠雁門等郡,朱法順、馮太和馮宇兄弟部中,各被張韶撥給了甲騎若干。

  朱法順身為張韶長史,接觸的高層信息比邴播多,他知道與代北結盟是莘邇親自定下的戰略,並且莘邇至少現階段對這個結盟很重視,所以出於大局起見,他是不願意因為「分贓不均」這點小事就和紇骨萬刀兵相見的,故而他堅持己見,說道:「等我先和紇骨萬談談再說!」

  朱法順是主將,邴播只能聽從他的命令。

  便就一邊傳令,叫各營不許擅與鮮卑兵起衝突,朱法順一邊帶上二十來個親從騎兵,和邴播等去東邊拓跋鮮卑的駐營找紇骨萬。卻騎馬行未多遠,北邊兩三騎奔馳而來。

  那數騎中的帶頭之人二十多歲,是個別部司馬,朱法順認得,是其從弟,名叫朱法惠。

  朱法順、邴播等勒馬停下。

  朱法惠等幾騎奔至近前,各勒馬住。

  朱法惠驚驚慌慌的,說道:「阿、阿、阿……」

  這朱法惠是個結巴。

  朱法順知道,平時還好,越是緊張的時候,朱法惠說話越不伶俐,遂把目光轉到朱法惠的從騎們身上。從騎們領會到了他的意思,便有一人開口,代替朱法惠,稟報說道:「啟稟長史,我部中有幾個柔然兵士被索虜抓去了!」

  「怎麼回事?」

  那從騎答道:「那幾個柔然兵士不知從哪兒弄到了匹好馬,通體潔白,確實好看,被索虜的一個隊主碰見,那隊主就索要之,……。」

  「阿兄!」朱法惠「阿」了半晌,終於把「阿」下邊的字說了出來。

  朱法順正在聽那從騎匯報,皺起眉頭,瞅他一眼,點了點頭。

  朱法惠是那幾個被抓走柔然兵士的直接上官,他深感責任在身,覺得必須由他親自匯報這事兒才行,遂順著那從騎的話,往下接著說,說道:「結、結、結……」

  朱法順示意那從騎:「你繼續說。」

  那從騎說道:「是,長史。……柔然兵士不肯給他。結果馬被那索虜隊主搶走,那幾個柔然兵士也被他們抓了去。朱司馬聞訊,立刻追趕,交涉了一番,但那索虜隊主不肯將柔然兵士放還給我等。司馬沒有辦法,於是只好趕緊來找長史。」

  「結果!」朱法惠臉都漲紅了,總算是費勁地迸出了他想要說的詞。

  朱法順令道:「你們頭前帶路,咱們去找那索虜隊主。」

  好在事發的地點離此處不遠,在朱法惠等人的帶領下,追了快一刻鐘,追上了那個拓跋隊主。

  「就、就、就……」朱法惠指著說道。

  朱法順說道:「就是他?」

  「對!就、就、就……」

  朱法順擺了擺手,說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吩咐朱法惠的從騎,「去把他們叫住!」

  這隊拓跋騎兵約近百數,呈分散隊形,驅趕著成群的從鄰近草場搶來的羊馬,又有十餘個俘虜,被他們用繩子牽著,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們的馬後。這十幾個俘虜多是唐胡女子,男人只有三個,俱髡頭小辮,衣服襤褸,骯髒得很,其中兩個連鞋都沒有,正是被抓走的柔然兵士。

  朱法惠的從騎馳過去,很快,馳回來,稟報說道:「長史,那狗東西叫咱過去。」

  邴播大怒,說道:「沒告訴他們,是朱長史?」

  「說了,那狗東西說、說……」

  「說什麼?」

  「說『長史又如何?他還是他們單於的族子』。」

  此話入耳,朱法順頓時明白,難怪這個拓跋隊主這般囂張,卻原來是拓跋氏的「宗室子弟」。

  朱法順的嫡系部隊是府兵,所以跟隨朱法順左右的,多是府兵中的驍悍之士。

  從到朔方的第一日起,這些遠遷至此的原營戶子弟,就為保護分給他們的牧場、畜群而與拓跋部交戰不斷,長時期的戰鬥下來,不僅鍛鍊出了他們的騎戰技巧,而且與代北群胡之間的仇恨也是越來越深,聽到那從騎轉述的話,眾府兵精騎無不憤怒。

  一人取槊在手,叫道:「在長史馬前拿大?狗日的!長史,咱們去砍了他!」

  「砍他狗日的!」

  「拓跋倍斤的族子又怎樣?別讓我撞見,撞見了,倍斤的腦袋,老子也一樣砍下做夜壺!」

  和遷徙到朔方前的得過且過、無精打采相比,不得不說,這些原營戶子弟簡直如脫胎換骨。

  朱法順制止了他們的踴躍求戰,沉吟稍頃,說道:「他自稱是拓跋倍斤的族子?」

  「是。」

  「那他這個隊主,是代北宗子隊的隊主了?」

  「想來應是。」

  「那咱們就去見一見他。」

  宗子隊,又叫宗子軍,是代北的一支精銳。


  顧名思義,這支部隊的成員,上到各級軍官、下到普通士兵,全都是拓跋倍斤本族的子弟,換言之,全部是「代國」的宗室子弟,只不過,他們都是「宗室末枝」而已。然而,雖為「宗室末枝」,到底仍是「宗室」,故是,代北各軍裡頭,就數這個宗子軍最為跋扈。

  朱法順、邴播、朱法惠等,策馬至已經停下來的那隊鮮卑騎士邊上。

  一個身材高大的鮮卑騎,兜馬出來,與他們相見。

  這人膚色白皙,鼻樑高挺,明顯的鮮卑人長相,頭戴圓頂鮮卑帽,帽兩邊及後的披幅及肩,耳垂金環,唇上留著八字須,頷下僅有一小撮硬須,著羊皮褶袴,腰圍郭洛帶,帶扣兩邊各有一個金燦燦的金牌,牌上浮雕野豬圖形,穿長靿皮靴,挎刀,鞍邊置弓矢。

  當真威風凜凜。

  不僅威風凜凜,且神態倨傲。

  這鮮卑騎的個頭比朱法順高,兩下接近,他盤踞馬上,仰臉下視,居高臨下似的,說道:「你是朱法順?」

  「在下朱法順,請教足下?」

  「你不必問我是誰,你是來索要那幾個蠕蠕的吧?他們搶了我們的馬,還打傷了我們的人!要不是看在你們張將軍的面子上,我早就宰了他們了!」

  朱法順往那群鮮卑騎兵中看了看,果然看到了一匹毛色潔白的好馬,說道:「可我聽說是你們搶了他們的馬?」

  「你聽說的不對,我給你說的才對。」

  朱法順說道:「還請足下先把他們還給我,可以麼?」

  「蠕蠕本是我拓跋部的奴隸,後來叛我拓跋,現又搶我的馬,不管從哪個道理來說,這幾個蠕蠕,我都是可以隨便殺了的。卻還是瞧在你們張將軍的臉面上,我沒殺他們。你想要回他們,也不是不行,可空口白牙的,只你一句話,我就給你麼?」

  泥菩薩也有三分土性,況在朔方這環境惡劣、常年戰鬥的地方待得久了,朱法順雖是文士出身,於今亦早非「溫良恭儉讓」之生了,他心中提醒自己:「大局為重。」壓住怒氣,說道,「那足下請說,怎麼樣才肯把他們還給我?」

  「幾個蠕蠕,狗不如的東西!你也來要,真是笑掉我的大牙!」

  朱法順勉強笑道:「畢竟是我帳下的兵卒,我身為主將,豈可不顧不問?」

  「這樣吧,我也不問你多要,……多要了,他們也不值那個錢。一個蠕蠕,我只要你十頭羊。總共三個蠕蠕,你給我三十頭羊,我就把他們還給你。」

  朱法順說道:「我現在哪裡去找羊?換成錢,成麼?」

  「錢也成。我只要金銀,不要你們定西的什麼五銖錢。」


  朱法順解下錢袋,丟給了他。

  那鮮卑騎打開,裡邊儘是銀五銖。這些都是朱法順平時與張韶、邴播等賭錢贏來的。銀五銖儘管亦是五銖錢的形制,但是用銀子製成的,這鮮卑騎欣然收下,回去本隊,便令部下放了那三個柔然兵士。兩個鮮卑騎解開繩子,連踢帶打,將那三個柔然兵士趕去了朱法順這邊。

  邴播、朱法惠等並不在意那三個柔然兵士受的侮辱,卻對朱法順所受之辱氣憤填膺。

  朱法順忍氣吞聲,帶上那三個柔然兵,轉馬將走。

  一陣爆笑傳來,眾人聽見,那鮮卑隊主說道:「什麼長史?等單於這回打下薊縣,那朔方不也就是咱們的囊中物了麼?別說他一個長史,就是張韶,也得老老實實地跪在我腳下!」

  朱法順拽住了馬。

  邴播、朱法惠齊齊看向他。

  朱法惠說道:「阿、阿、阿……」

  邴播怒道:「你閉嘴!」問朱法順,說道,「長史?」

  朱法順面如寒霜,咬牙說道:「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邴播抓起掛在馬上的長槊,大呼一聲,帶著自己的從騎和府兵精騎,回馬疾奔。

  那鮮卑隊主及其手下的鮮卑騎哪裡料到朱法順會來這一手?毫無戒備。兩邊相距又不遠。那鮮卑隊主的弓箭尚未搭好,邴播等已衝殺至前。

  二十餘隴騎分作兩隊,一隊皆持槊,緊隨邴播沖戰;餘下的持弓矢,跟著朱法惠游射於外。

  拓跋宗子隊兵士的裝備雖比普通的拓跋兵士裝備為好,可仍然不如邴播等人使用的軍械,並且邴播等人大半皆披掛有甲。加上是出其不意。一場小規模的戰鬥,才打響,就宣告結束。

  前後歷時只有一刻多鐘。

  邴播抹著臉上的血,押著那鮮卑隊主,回到不遠外觀戰的朱法順處,問道:「長史,殺了吧?」

  「餘下的都殺了,這個不能殺,我還有話問他。」

  就按朱法順的軍令,剩下的鮮卑俘虜,邴播、朱法惠等把之盡數殺掉;至於那十餘個鮮卑騎俘擒的女子,為免消息走漏,不好放掉,只能將之帶走。

  朱法順又令邴播、朱法惠等打掃戰場,把本軍的箭矢等物悉數收起。

  趕回駐地,朱法順未做拖延,立即審訊那鮮卑隊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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