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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勃野感君恩 元光生畏懼

  第122章 勃野感君恩 元光生畏懼

  天氣漸暖,街上的行人變多。

  有三五相伴,斗笠荷鋤,出城往近郊田間勞作的;有零零散散,袍沾風塵,從城外回來的。

  亦有在「市」中買了些物事,提酒攜肉,快步歸家的。

  並有士、吏的乘車,套以老牛,立以彩蓋,吱吱呀呀的,悠然行駛於路人間。

  下午,在去莘邇家的路上,傅喬遇見了七八個牽馬的胡人。

  當頭的那人身形挺拔,相貌英俊,傅喬認得,是莘邇帳下「鮮卑直真郎」的領軍官禿髮勃野。

  禿髮勃野身邊一人,雖也是褶袴長靴,然與勃野的滿頭小辮不同,是髡頭的髮型,一張圓臉,眉毛很粗,寬鼻厚嘴,如猴似獅,傅喬也認識,是莘邇的「義子」且渠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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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下的數人,傅喬就不認識了。

  不過觀彼等服色,皆是白色的戎裝。

  這是「直真郎」軍服的顏色,——鮮卑人喜愛白色,為了顯示對直真郎的信賴,莘邇索性就把直真郎的軍服另外單做,取了白色作為主色,以與其它部隊的赤色戎裝做個區別。

  傅喬由此,猜他們亦應都是直真郎營內的軍吏。

  傅喬停下車,把頭從窗中探出,沖禿髮勃野和且渠元光打招呼。

  兩人看到是他,趕緊上來行禮。

  傅喬笑吟吟地問道:「你們成群結隊的,作甚去?」

  禿髮勃野答道:「今天營中休沐,下官等幾個去城外草場打了些野味。」說著,從自己的坐騎鞍上,取下了兩隻野雉,奉給傅喬,笑道,「托將軍和傅公的福,打到了一頭黃羊,十來只野兔、雉雞。我們剛把黃羊獻給將軍。這兩隻野雞,請公笑納。雖非珍餚,熬個湯也算鮮美。」

  才過完冬,牧草始長,草場上動物不多。勃野等一早出營,打了大半天的獵,也只有寥寥的收穫。那兩隻野雉不甚肥大,頗瘦小,乾巴巴的沒甚肉,但羽毛絢麗,觀感還行。

  傅喬瞧勃野等人,個個都是氣色上佳,勃野適才提到莘邇時,語氣尊敬,其它那幾個直真郎的軍吏也都神色恭敬,不禁心道:「看來鐵券的效果不錯。勃野他們休沐出營,私下射個獵,猶不忘把最好的收穫獻給幼著。鮮卑義從的軍心,泰半已屬幼著矣!」

  去年底的時候,朝中借北山鮮卑諸部的酋大來朝賀正旦禮之機,把莘邇提議的「鐵券」之措正式地付諸於了行動。令狐樂依照莘邇的「盟約兩章」,與北山鮮卑諸部的酋大共同盟誓,舉行了莊嚴而肅穆的儀式。

  兩章盟約的內容,作為誓文,刻在了鐵券上邊,字以丹砂填充。所謂「丹書鐵券」,即由此來。鐵券一式二份,儀式完成之後,左券給諸部酋大,世代沿襲繼承;右券交付內府收藏。


  令狐樂只是個童子,鮮卑諸部酋大雖然敬畏他代表的王權,但知他不是倡議此措之人,論及感恩,自不會謝他,只會感激莘邇。麴爽儘管也在「首倡的上書」上署了名,可禿髮勃野等俱是莘邇的帳下吏,對此中的緣由一清二楚,所以,麴爽收穫的好感實是遠不及莘邇。

  鐵券只是其一。

  莘邇對鮮卑義從的不吝財貨、日常表現出的對他們的信任,等等各種親善的態度,也是促使禿髮勃野等人至少明面上願意尊重他、服從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傅喬沒有推辭,接受了勃野的禮物,叫從奴把野雉收起,笑道:「我正要去幼著家。你們的那頭黃羊,幼著雖好炙肉,但他一人,想來亦是不能將之盡食的,我恰可以沾沾光。」

  禿髮勃野等人都哈哈大笑。

  傅喬注意到且渠元光雖然在笑,但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感覺,兩隻眼珠東轉西轉,一會兒悄悄地看下勃野,一會兒瞄自己一下,似乎是有心事,問他道:「元光,你想什麼呢?」

  元光沒想到傅喬會忽然問他這麼句話,唬了一跳,呆了一呆,說道:「回傅公,沒想什麼。」

  禿髮勃野饒有意味地回頭瞅了眼元光,笑對傅喬說道:「傅公不知,元光是有心事。」

  「什麼心事?」

  「今天到將軍家後,元光與下官一起拜謁將軍。將軍說起僧官的事兒,言道湛露堂里少個管事,問元光肯不肯去做。元光支支吾吾的,沒有應聲,惹得將軍很是不快。」

  傅喬楞了下,失笑說道:「幼著怎會想叫元光你去做湛露堂的管事?不過話說回來,湛露堂的管事雖無品級,卻是個清閒的差事,元光,你去做一做也無妨啊。」

  湛露堂是四時宮中的一座小殿。「湛露」是《詩經》中一篇詩的名字,所講乃是貴族們舉行宴會,盡情歡樂,互相讚揚的情景。此殿本是用作飲宴之場所,後來到令狐奉的父親時,有一個西域高僧來到定西,此僧原是西域某國的王子,學識淵博,令狐奉的父親對其甚是推重,就把此堂給他,把之改為了專門翻譯佛經的地方。現今設立僧官,此堂又轉與了道智等人管理。

  元光苦笑說道:「小人不懂佛經,如何能做此堂管事?小人非是不肯,是只恐不能稱職,擔心會誤了我阿父的事。」

  他心道,「上次莘阿瓜問我肯不肯代他出家,今又想把我安到湛露堂去。這兩件事,怎麼看,怎麼像有關係!我今日若應了此差,誰知他會不會過幾天便順水推舟,扯一句『聞道智說你極有佛緣』,再提要我替他出家之事?

  「……哎呀,會不會是我與溫石蘭的事情,阿瓜已知?唯是沒有確鑿的證據,不好對我痛下殺手,免得引起我盧水胡的騷動,是以明殺不能,活罪可也,遂一再往我的腦袋上打主意?不妙也,不妙!我的秀辮,莫非終究難保麼?」想到此處,忐忑不安,一張臉愈發苦了。


  聽到禿髮勃野笑道:「不懂怕什麼?不懂可以學。元光,當年你我共在陰師門下,陰師誇你伶俐,舉一可以反三,你這般聰慧,佛經有何難學?將軍奏請朝中設立僧官,足可見將軍對佛事的重視,你如進了湛露堂,現雖無品,只要好好干,誰說你來日不能青雲直上呢?」

  且渠元光的臉更苦了,簡直比苦瓜比苦。

  一雙粗眉擰在一處,元光裂著厚厚的嘴唇,笑得比還哭難看,說道:「是,是。」心中想道,「陰師端正嚴肅,從來少夸弟子,什麼時候誇過我舉一反三了?在陰師門下求學四年,教訓我沒少聽!倒是你個小白臉,嘴頭甜,略得陰師喜歡!你這狗日的勃野,那時與我的交情尚且不差,而下仗著手裡有我把柄,卻整日對我呼來喝去!」

  元光哀怨地心道,「人心易變!我就是太老實了,當時怎麼會以為你會幫我!叫你得了我的陰私!今早老子還沒睡起,你就強拉硬拽,把我弄出家外!打獵時,還居然叫我給你調弓捧水!視我為奴麼?他娘的,『佛經有何難學』?你姓禿髮,就一定要叫老子變禿麼?」

  他哀嘆心道:「可憐我的族人被夏人驅使,我雄圖難展,且日受折磨。日子沒法過了!生不如死啊!」

  之前他手下有人,數次挑事,尚且每次都失敗。

  現下他們一家被莘邇留在王都,而部民遠在麴球帳下,手底下已然沒了人手,兼之朝廷又行了鐵券之措,鮮卑諸部對莘邇感恩戴德,他就算仍心有不甘,也能看明形勢,知道從今以後,在沒有驟然變局的情況下,他大概是再不會有什麼機會,可以實現他胸中的雄圖了。

  目下擺在他眼前唯一可走的路,只有服服帖帖,老老實實。

  可問題是,就算他老實了,莘邇會饒過他麼?禿髮勃野會放過麼?

  元光悽苦地眺望遠方,只看到了他可能將要受到的折磨和一片黑暗。

  此正是:一步走錯,悔之晚矣。

  回想莘邇破盧水胡的侵略如火、與拔若能結拜但是卻把他們一家與部落分開的恩威手段,抓住良機攻掠柔然邊地的果斷、奔襲朔方時的智謀多端,以及收服鮮卑義從士心的政治舉措。

  還有莘邇那一天比一天成熟的城府,他已是越來越無法猜測到莘邇的心思,再加上莘邇身邊智士、戰將的日漸增多。

  且渠元光驀然發覺,不知從何時起,他的心中竟是早已經升起了不少對莘邇的畏懼。

  只是對這一點,他此前並未察知。

  禿髮勃野等辭別傅喬,牽馬出城回營。

  元光沒在軍中,不必出城,他失魂落魄地自回其家。

  傅喬到了莘邇府中。


  一進門,就感到莘家的氣氛不同往日。

  奴婢們都喜氣洋洋。

  在前院撞見輪值宿衛的向逵,他也是喜笑顏開。

  傅喬好奇地問道:「什麼喜事?你們這般開心?」猜測說道,「可是幼著大婚將近,宮中有什麼賞賜下來麼?」

  向逵披盔戴甲,按刀撫須,笑道:「非也非也。」

  「那是何事?」

  向逵道出原因,傅喬聞言,也是大喜。

  卻是:小小這兩天常常噁心嘔吐,請了醫士來,才給小小號過脈,原來是懷孕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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