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應對

  第347章 應對

  製作假證的老胡手藝確實不錯。

  不僅證件本身以假亂真,連配套的社區工作日誌、居民信息登記表都準備齊全了。

  甚至還有幾張蓋著社區紅章的空白證明——當然,章也是假的,但足以應付大多數情況。

  「老大,這玩意兒行嗎?」手下阿強也拿著自己的證件,有些不確定地翻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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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付一個老頭夠了。」

  馬雲飛將證件掛到脖子上,整理了一下假髮和眼鏡,「記住,從現在起,我是李文,你是張偉。

  我們是社區新來的工作人員,今天是第二次上門登記居民信息。」

  阿強點頭,但眼神里還是有些不安:「那老頭上午那麼警惕,這次會不會」

  「有證件了,他還能說什麼?」馬雲飛打斷他,「走吧,速戰速決。問完我們就撤,別逗留太久。」

  下午三點多,兩人重新回到小區。

  這個時間點正是小區里最安靜的時候——上班的還沒回來,上學的還沒放學,只有幾個老人在樓下曬太陽、下棋。

  雷克鳴所在的3棟就在小區中央。

  馬雲飛抬頭看了看五樓那扇窗戶,可玻璃窗反光,讓他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阿強,你留在樓下。」

  他突然改變主意,「如果有什麼情況,或者那老頭有什麼異常舉動,我會通知你,然後你去叫咱們的人。」

  「飛哥,你一個人上去?

  再說了,叫人幹什麼?就那老頭我一個能打他倆!」阿強道。

  「幹什麼?當然是給老頭收屍了。」

  馬雲飛語氣森然,眼鏡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強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留在樓下的花壇邊,假裝看老人下棋。

  馬雲飛獨自上樓,樓梯間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

  輕車熟路的到了五樓,他站在502門口,沒有立即敲門,而是先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很安靜,只有隱約的電視聲,像是在放戲曲節目。

  馬雲飛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敲門。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

  幾秒鐘後,裡面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條縫,防盜鏈依舊掛著。


  雷克鳴的臉出現在門縫後,看到馬雲飛,眉頭微微一皺。

  「又是你?」

  「常老先生,是我。」馬雲飛立刻露出職業性的微笑,將胸前的證件往前湊了湊,「上午回去拿了證件,您看看。」

  雷克鳴的目光在證件上停留了幾秒。

  這次他看得更仔細了——照片、姓名、職務、社區公章.甚至還有防偽標誌。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真的很難看出這是假證。

  「您看看,這是社區統一配發的工作證。」馬雲飛繼續說,語氣溫和,「上午確實是我們疏忽,忘了帶證件,給您添麻煩了。」

  雷克鳴沒有接證件,只是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行吧,進來。」

  他解開防盜鏈,拉開門,轉身往屋裡走:「鞋不用換,地上本來就髒。」

  馬雲飛跟著進門,順手將門虛掩——這是一個微妙的動作,既表示沒有惡意,又保留了快速退出的可能。

  客廳還是老樣子,但茶几上多了一個藥瓶和一個玻璃杯,杯子裡還有半杯水。

  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放著一本翻開的《老年健康》雜誌。

  「坐吧。」雷克鳴指了指沙發,自己則拖了把椅子坐在對面,「上午不好意思,主要現在騙子太多了。」

  「理解理解。」馬雲飛在沙發上坐下,很自然地拿出工作日誌和筆,「我們也是工作,得按程序來。您警惕性高是好事,我們社區還應該表揚您呢。」

  雷克鳴擺擺手,沒接話,只是看著馬雲飛手裡的本子:「要問什麼?」

  「就是完善一下信息。」馬雲飛翻開本子,上面已經寫了幾行字——是上午從阿強那裡轉抄過來的基本信息,「您兒子常寧,是剛退伍回來?」

  自從收到常寧的簡歷,馬雲飛便知道了他的名字。

  九真一假的信息往往最難讓人察覺。

  「嗯,去年年底回來的。」雷克鳴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在家待了快半年了,工作還沒著落。」

  「在部隊待了幾年?」

  「五年。」雷克鳴回答得很乾脆,「去年年底轉業。」

  馬雲飛一邊記錄一邊問:「什麼兵種還記得嗎?」

  「說是偵察兵。」雷克鳴說,「具體哪個部隊他不說,說是機密。我就知道在東南,條件挺苦的。」

  「他為什麼會選擇轉業?」

  雷克鳴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煙——是最便宜的那種,煙盒已經皺巴巴的。他抽出一支,但沒有點。


  「受傷了。」他說,「訓練時候出的意外,聽力受損,達不到繼續服役的標準了。」

  聽到這裡,馬雲飛手中書寫的筆停頓了一下。

  之前他和常寧接觸的時候沒發現對方聽力有問題。

  「傷得重嗎?」

  「說是輕度聽力損傷,他們部隊要求高。」雷克鳴搖搖頭,「部隊給了點安置費,讓他轉業。本來安排去一家國企當保安,他不願意去,嫌錢少,也嫌丟人。」

  「那他現在.」

  「天天往外跑,說是找工作,但哪有那麼容易?」

  雷克鳴將煙放在茶几上,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這是個典型的老年人放鬆姿勢,「跑了幾十家單位,要麼嫌他沒學歷,要麼給的錢太少。上個星期還跟人吵架了。」

  「吵架?」

  「嗯,一個什麼安保公司的經理,說話難聽,說『當兵的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看大門的料』。」雷克鳴的語氣裡帶著真實的憤怒,「孩子氣不過,差點動手。」

  這一點倒是和常寧在美利堅的經歷有矛盾,不過這可能是常寧為了不讓父親擔心,所以對去美利堅的事情隱瞞了。

  邏輯上能說得通。

  馬雲飛點點頭,在日誌上記了幾筆。他問得很細,從常寧的出生年月、上學經歷,到服役時間、轉業原因,再到回家後的表現、找工作的情況.

  雷克鳴一一作答,偶爾會停頓一下,像是在回憶,但給出的答案都前後一致。

  他刻意在幾個無關緊要的細節上表現出記憶模糊:「這個記不清了,都好幾年了」「好像寄過一張照片,穿軍裝的,後來不知道放哪兒了」

  ……

  這種選擇性遺忘反而更真實。

  問完基本情況,馬雲飛話鋒一轉:「常老先生,您一個人住?」

  「還有個兒子,你不是知道嗎?」雷克鳴看了他一眼。

  「我是說,您愛人」

  「走了。」雷克鳴簡短地說,「十年前,癌症。」

  他的語氣平靜,但手指微微用力,將茶几上那支煙捏彎了。

  這是個細微但有力的動作——一個喪偶多年的老人,提起亡妻時本能的情緒反應。

  馬雲飛沉默了幾秒,才繼續問:「那您兒子回來這半年,你們父子關係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雷克鳴苦笑,「他嫌我嘮叨,我嫌他不聽話。代溝唄。但說來說去,我是他爹,他是兒子,再怎麼吵也是一家人。」


  這話沒有任何修飾,說得很樸實。

  馬雲飛合上工作日誌,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常老先生,跟您說句實在話。像您兒子這種情況,我們社區也遇到過幾例。

  退伍軍人,心氣高,但社會不認這個,找工作確實難。」

  雷克鳴看著他,沒說話,但眼神里流露出傾聽的意願。

  「專門針對退伍軍人就業,我們社區會物色合適的工作機會。」馬雲飛繼續說,「要是有合適的我們會打電話通知。」

  雷克鳴又沉默了幾秒,才點點頭:「那行,我跟他說說。不過他脾氣倔,聽不聽就不知道了。」

  「您只要告訴他就行。」馬雲飛說。

  「行,回頭我就跟他說。」雷克鳴滿臉笑容道,此刻他像極了一個為孩子操心的老父親。

  「那就這樣。」馬雲飛站起身,「今天打擾您了。我們社區還會定期回訪,如果您兒子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隨時聯繫我們。」

  雷克鳴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謝謝你們了。」

  「應該的。」馬雲飛走到門外,回頭笑了笑,「您回吧,不用送了。」

  門關上了。

  馬雲飛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離開。

  他聽到門內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電視機聲音調大的聲音——戲曲節目,聲音很響。

  他嘴角微微勾起,轉身下樓。

  走到三樓時,他拿出手機,給阿強發了條簡訊:「撤。」

  樓下,阿強收到簡訊,看了一眼五樓窗戶,轉身離開了小區。

  門內,雷克鳴站在客廳中央,電視機里正放著《霸王別姬》,咿咿呀呀的唱腔在房間裡迴蕩。

  但他沒有在聽。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復盤剛才的所有對話、所有細節。

  馬雲飛的問題看似隨意,但每一個都有目的。

  他對常寧的服役經歷問得很細,這是在驗證資料的真實性;他問父子關係,是在評估常寧的家庭牽絆——有牽絆的人更容易控制;他提出「工作機會」,是在試探常寧當前的經濟壓力和心理狀態。

  而雷克鳴的回答,應該都踩在了正確的點上。

  一個為兒子工作發愁的老父親,一個對現狀不滿的前軍人,一個可能因經濟壓力而鋌而走險的潛在招募對象——這個人設,馬雲飛應該已經初步接受了。

  雷克鳴關掉電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樓下已經沒有人了,馬雲飛和那個手下都離開了。


  但他知道,監視不會停止。

  相反,因為剛才的接觸,馬家可能會加大監視力度,不僅監視他,還會監視常寧。

  他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一口氣喝了半瓶。

  然後拿出加密手機,發送簡短的匯報:

  「馬雲飛二次上門,持假證,詢問詳細。已按預案應對,無暴露。」

  發送完畢,他刪除記錄,將手機重新藏好。

  做完這些,雷克鳴沒有立刻休息,而是開始做晚飯。擇菜、洗菜、切菜.這些機械性的動作能讓他的大腦暫時放空。

  但思緒還是不斷飄回剛才的對話。

  馬雲飛最後那個笑容,那個看似溫和實則銳利的眼神.這是一個多疑且謹慎的對手。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但他相信常寧能應付得過來。

  常寧在狼牙受過嚴格訓練,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都是一流的,他是最好的!

  想到這裡,雷克鳴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想起了十年前犧牲的一個同事,也是臥底,暴露後被犯罪分子折磨致死,屍體被發現時已經不成人形。

  那個同事的兒子,當時才八歲,現在應該上大學了。

  每次想到這些,雷克鳴就會問自己:值得嗎?

  但答案總是肯定的。

  雷克鳴搖搖頭,將雜念甩開。

  他必須專注於眼前的任務。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他需要確保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

  晚飯很簡單,一菜一湯。雷克鳴一個人坐在桌前,慢慢吃著。

  對面的位置空著,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擺了碗筷——這是常建國的習慣,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雷克鳴坐在沙發上,拿起那本《老年健康》雜誌。

  但他沒有看,只是拿著,眼睛望著窗外漸暗的天空。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小區里逐漸熱鬧起來,下班回家的人、放學回家的孩子、飯後散步的老人

  這是一個普通的夜晚,一個普通的小區。但在這普通之下,暗流正在涌動。

  雷克鳴知道,他和常寧的這場戲,已經進入關鍵階段。

  接下來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因為任何一步踏錯,都可能墜入深淵。

  但他也相信,多年的準備,嚴密的計劃,以及他和常寧的默契,應該能夠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至少,他希望如此。

  窗外,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很快又消失在城市喧囂中。

  雷克鳴放下雜誌,站起身,走到陽台。

  夜色中,城市的燈火如星海般延展,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家庭,一個故事。

  他點了一支煙,煙霧在夜色中升騰,很快消散。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而他們的戰鬥,還在繼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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