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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鶸心裡苦,但鶸不想說

  第422章 鶸心裡苦,但鶸不想說

  十一月中旬。

  南疆,地龍堡。

  官道盡頭,煙塵滾滾。

  上百鐵騎如黑雲壓城,鐵蹄聲震天撼地,自北上官道而來,轟然逼近城門。

  玄甲森寒,黑馬如龍,旌旗獵獵招展,或書『王』,或書『霸』,沉重的馬蹄聲震得官道兩旁樹林簌簌顫抖,落葉紛飛,鳥獸驚散。

  官道上的行人、商賈紛紛避讓,退至路旁,低頭屏息,不敢直視。就連那些平日裡桀驁不馴的江湖中人,此刻也都收斂鋒芒,乖巧收起隨身兵刃,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喘一口。

  霸王鐵騎過境,誰敢擋道?

  擋道的都死光了!

  城門前,地龍堡城主攜幾位當家早已恭候多時,見鐵騎逼近,臉上堆滿憨厚笑容,連忙拱手上前迎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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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開!」

  一騎當先,馬背上的玄甲騎士冷喝一聲,手中長鞭凌空一抽,布帛撕裂聲刺耳,驚得城主和幾位當家連連退後,目送玄甲黑馬揚長而去。

  什麼檔次,也配霸王停下來和你嘮嗑!

  靠邊站,別擋著向某接媳婦。

  向遠大老遠便看到了疑似地龍堡高層的一行人,之所以說疑似,是因為裡面有個熟人,地龍堡二當家,也就是二城主桑守義。

  向遠冒充星宿宮殺手,自稱『南疆一點紅』,在地龍堡抄來抄去的時候,曾和其有過帳目往來。

  因為不熟,也沒有想熟的心思,直接跳過了這段寒暄,一點面子都不給地龍堡。

  十天前,霸王府的儀仗隊從神都出發。

  當天,神都門戶前人山人海,八成的人頭都姓蕭,拋開這些送過禮的好人,余者皆是些滿朝文武。

  小角色,不值一提。

  主要角色為即將登基的蕭衍、太子蕭潛,以及程虞靈、陳巧風,蕭峰四位宗師立在一旁,站著如嘍囉。

  兩位大舅哥也來了,蕭蔘和妹妹蕭令煙一般沉默寡言,蕭何臉色臭臭的,一直低著頭罵罵咧咧,說這爛慫神都連根像樣的樹枝都撿不著,不待也罷。

  待兩位岳母大人和女兒揮淚告別之後,儀仗隊啟程,南下直奔關山道鎮滇府。

  西楚面積很大,境內缺少南晉那般發達的水路網絡,全程腿著走起碼要兩三個月,故而城池之間直接挪移空間,前後皆有本地士卒兵甲充當儀仗隊。

  有一說一,別說現在的蕭衍,就是登基之後的蕭衍,他想南下溜達一圈,陣仗都整不出這般規模。


  不像向遠,霸王的名聲確實好使。

  尤其是在天宗大本營開元道,曾經天宗三家的家族勢力,為了舔好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少宗主,可謂卯足了力氣。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對於這種增加基層負擔,浪費人力物力的行為,向遠稱其為官僚主義、形式主義,他本人向來也是不屑一顧的。

  但他們送禮!

  再有便是,兩位夫人放著金枝玉葉的公主不做,放著千古神都不住,不遠萬里跟他去遍地野生菌的鎮滇府,住著老破小的霸王府,當著邊陲之地的王妃。

  四捨五入,這和發配有什麼分別!

  她們都這麼委屈了,這一趟必須風風光光讓她們高興一下。

  姐妹花風光完了,接下來就該輪到禪兒了,霸王府放出話,直奔南疆黃泉道,把黃泉聖女娶回家。

  為了讓子彈飛一會兒,故而花了三天時間才到地龍堡。

  這裡要說明一下,絕不是路上收禮耽誤了時間。

  因為收禮的議程放在了回程的路上。

  轟隆隆!

  望著又黑又長且梆硬的玄甲鐵騎衝進地龍堡,震得兩扇城門瑟瑟發抖,作為此地主人的城主緩緩鬆了口氣,對左右兩側道:「人言霸王蓋世之雄,當世之傑,我起初不信,今日一見,果真王霸之姿,千古無二。」

  要說城主大人在南疆也算一號人物,成名多年,自有掌權者的傲氣,但被一馬鞭趕走,不僅不敢生氣,還有些劫後餘生的暢然。

  我沒死!

  南疆不在西楚版圖之內,向遠在西楚境內是霸王,出了西楚,王爺的名頭就不好使了。

  這時候,他的名頭自然而然就變了。

  天宗少宗主!

  黃泉左使!

  『天王老子』向問天!

  左右兩側,一眾小弟聽城主辯經,紛紛點頭稱是,大聲表示城主說的都對,紛紛跟著一起辯經。

  也沒人提城主被一馬鞭呵斥,很沒面子。

  看人,有些人不給城主面子,已有取死之道,活不過今晚,有些人不給城主面子,下次再來,城主照樣要把臉伸過去。

  馬背上的那位爺真不用給誰面子,旁人便是想當面跪一次,都要先跪著找到門子。

  待鐵騎遠去,官道上才漸漸恢復生氣,一眾江湖中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起來。

  「那位是地龍堡城主吧,嘖嘖,臉都丟光了,擱那找台階呢!」


  「不能這麼說,那畢竟是西楚霸王,那鞭子沒甩他身上,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是這個道理,城主得虧是站在路邊,沒擋在大道上,不然的話……」

  「怎麼說?」

  「你小子裝瘋賣傻呢,這才多久,就把白雲山莊、忘劍山莊忘了?」

  「看我這腦子,兩家山莊確實倒霉,只因支持了不該支持的人,一夜之間夷為平地,大東家都換成了天宗。」

  「還有大覺寺,方丈當場圓寂了。」

  「我不允許你們這麼說天宗,人家下手很有分寸的,看似斬盡殺絕,實則很有分寸,並沒有外界傳聞那般不講理。」

  「這也能洗?」

  「擺事實講道理,首先兩家山莊只是換了東家,招牌一直沒換,其次大覺寺只有方丈圓寂,其他人還活得好好的。冤有頭債有主,天宗辦事有理有據,從未有濫殺無辜,實乃正道之魁首。」

  「呵呵,你嘴裡的正道魁首,現在欺負到黃泉道頭上了,姓向的放出話來,要納黃泉聖女為王妃。」

  「就是就是,黃泉道好不容易才洗心革面,成了名門正派,眼瞅著要過年了,姓向的上門要搶聖女。」

  「我可是聽說了,聖女是黃泉道信仰所化,她若是失了純潔,等同於黃泉道信仰被污,這般肆意妄為的羞辱,擺明了欺負黃泉道是名門正派啊!」

  「少在這造謠,搶人的是黃泉左使,和天宗少宗主有什麼關係,別往天宗身上潑髒水。」

  因理念不合,且天宗的腦殘粉確實不講理,官道上衝突升級,從口頭衝突變為肢體接觸。

  又是南疆冥風淳樸的一天。

  ————

  黃泉道,聖女大殿。

  禪兒一襲素白長裙,裙擺如雪般鋪展,面上覆著銀月紗,薄如蟬翼的紗簾下,朱唇輕抿,明媚妖嬈,顛倒眾生的嫵媚之姿已然長成。

  小妖女越來越像大妖女了。

  時不時取出輪迴古鏡看一眼。

  「怎麼還沒來?」

  霸王府來黃泉道搶人的消息傳得很快,某些不願透露姓名的少宗主經白雲山莊、忘劍山莊的門店,將此事大聲宣揚,黃泉道總部兩天前就通過『每日藥聞』得知此事。

  黃泉左使偷偷摸摸和聖女私會就罷了,還把這件事擺在明面上,想把人娶回家當婆娘,真當黃泉道好欺負不成!

  左冷邪大怒,拍桌而起,見左右支支吾吾,一個個不善言辭,深感無力回天,勒令眾人,向問天上門的那一天,誰都不許攔著。


  一聽這話,眾人皆是鬆了口氣,紛紛表示左右使言之有理。

  聖女對黃泉道象徵意義重大是不假,但從未有明文規定,聖女必須堅守貞潔,不可婚嫁,既無明文規定,向左使和聖女修成正果,分明是黃泉道一大喜事。

  勉強辯經洗了洗,只能這麼著了。

  不然呢,誰去擋天王老子,你的道理有他大嗎?

  白雲山莊、忘劍山莊知道嗎,山門都給你揚了,大覺寺慧行方丈知道嗎,骨灰都給你揚了。

  禪兒自然也收到了消息,芳心大悅,比吃了冰糖葫蘆還高興。

  沒人的時候,抱著輪迴古鏡在坐榻上滾來滾去,有人的時候,抱著輪迴古鏡風輕雲淡,一臉愛來不來的無所謂。

  輪迴古鏡鏡面如黃泉之水,泛起漣漪,映照出某個踏步走入黃泉道的身影。

  相公今天真英俊!

  禪兒眸中泛起薄煙,收了輪迴古鏡,拍拍手,喚來錦瑟六世身,身子微微傾斜,淡淡瞥著六位被迫賣藝的大美人。

  聖女很忙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不知道向左使今天要來,更不知道他此來的目的。

  要當面說一遍!

  向遠大步走入聖女大殿,無視妖嬈可舉、曼妙如仙的錦瑟六世身,第一時間看向了禪兒。

  娘子今天真好看!

  向遠上前兩步,入座後將禪兒抱在自己腿上,掌心托起側顏,隔著一層銀月紗吻了下去。

  淺嘗輒止片刻,向遠咬住禪兒的耳朵:「娘子今日好生美麗,害為夫一個恍惚,誤以為月上仙子當面,唯恐認錯了人。」

  喜歡聽,多來點。

  禪兒素來膽大包天,和相公膩歪在一起,回回都是沒羞沒臊,今天也不例外,攬住向遠的脖頸就要……

  身形一僵,不知想到了什麼,蔫巴巴的格外鬱悶。

  鶸心裡苦,但鶸不想說,太丟人了。

  向遠對禪兒了如指掌,見其一臉郁色,當即猜到了原因,心頭暗笑不表,緊了緊懷中妖女,視線望向正在賣藝的錦瑟六世身。

  舞姿出塵如仙,每一步皆有幽蘭之姿,長袖漫舞,說不盡的艷色逼人,雲鬢霧染,道不盡的高貴絕俗。

  不論版本如何更新,錦瑟六世身的顏值依舊耐打,始終未曾掉出第一梯隊。

  「不許看!」

  禪兒掰過向遠的臉,讓他只許看天下第一好的娘子。

  是吧,真看了你又不樂意。

  向遠心頭暗笑,和禪兒耳鬢廝磨,講明此行來意,要接娘子回家過日子。

  親耳聽到向遠這般所言,禪兒心中無限歡喜,少時無依,四下飄零,時不時還會被錦瑟抓住一頓毒打,心中除了真心待她好的向遠,再也裝不下其他,毫不猶豫點頭答應下來。

  原計劃是陰陽怪氣,詢問蕭令月是否在霸王府,還有蕭令月的宮主師尊,是不是也搬了進去。

  一個沒忍住,秒應。

  答應下來之後,禪兒才反應過來,暗自懊惱,怪自己不爭氣,忘了先把姐姐的身份挑明說清楚。

  現在說也來得及!

  禪兒眯著眼睛,先在向遠懷裡拱了拱,偷偷摸摸吸了幾口氣,這才道:「相公,禪兒在黃泉道有好多家當,若去了霸王府,院子小了可擺不下。」

  禪兒要最大的院子!

  沒別的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向遠聞言皺眉,為難道:「娘子開口,為夫自然答應,可霸王府後院都一般大,你想要最大的院子,我也找不出來啊!」

  不好意思,一碗水端平,沒有最大的院子。

  「那就搬進相公的院子。」

  向遠又是皺眉,再次犯難道:「娘子開口,為夫自然答應,可霸王在霸王府並沒有自己的院子,你想要,我還想要呢!」

  不好意思,他這個王爺只有書房,沒有院子。

  禪兒瞪大眼睛,抬手在向遠臉上戳來戳去,好一個滴水不漏,一點機會都不給。快說,從哪學的歪招,是不是姓蕭的知道爭不過,便使了盤外招針對人美心善的禪兒?

  向遠聳聳肩,和蕭令月無關,他本人更加冤枉,上代昭王府就這個配置,真不是故意針對誰。

  一聽霸王府是蕭令月的老家,禪兒不由翻了下白眼,哼哼道:「禪兒去過昭王府,後院還挺大的呢,能住好多人。」

  「呃……」

  「你呃什麼,還真有別人搬進來了?」禪兒大怒,取出輪迴古鏡便要給不知死活的賤婢照一照。

  「不是外人,是本心道的師兄硬加的婚約,還記得無生界的那位康師傅嗎……」

  向遠巴拉巴拉說著,婚約的事兒,前段時間白雲山莊添油加醋,每日藥聞上寫得明明白白,早就傳開了,他覺得禪兒應該是知道的,眼下只是假裝不知情。

  甭管知不知道,他再說一遍就是。

  向遠講明和蕭令煙的婚約由來,痛斥本心道不做人的同時,又說了說自己的無可奈何,順便提了下蕭令煙也不容易,政治婚姻,身不由己,大家都很難的。


  呸,你哪裡委屈了,分明在笑!

  禪兒瞪大眼睛:「所以說,姓蕭的變本加厲,欺負禪兒好說話,不僅找來了自家師父,還拉上了同父異母的姐妹?」

  向遠跟著瞪大眼睛,你好會抓重點,比家學淵源的令月也……不對,你關注的點是不是哪裡不對?

  「……」x2

  兩人大眼瞪小眼,禪兒突然沒那麼想去霸王府當王妃了。

  無他,姓蕭的兵強馬壯,禪兒本來就鶸,這下更不是對手了。

  片刻後,禪兒冷哼一聲,對錦瑟六世身道:「一點眼力勁都沒有,沒看到相公累了嗎,過來給他捏捏肩膀。」

  向遠當即翻了個白眼,嚇唬誰呢,妖女只會吃獨食,字典里就沒『分享』這個詞。

  ……

  三天後,玄甲鐵騎離了黃泉道,在地龍堡停了片刻,收禮之後趕至奉先縣。

  誠如向遠所料,禪兒依舊是個鶸,也依舊只會吃獨食,他剛摸上錦瑟的小手,作勢欲親,錦瑟便被輪迴古鏡召回。

  挺好的,就喜歡禪兒這吃醋的小模樣。

  且說奉先縣衙,縣令司馬長輝攜縣丞、縣尉等官吏在門前恭候多時,見玄甲鐵騎轟隆隆趕至,急忙上前躬身行禮。

  紅日西沉,暮色漸染青磚,司馬長輝見烏騅馬上的『霸王』向遠,腰彎得幾乎對摺:「下官奉先縣令司馬長輝,拜見王爺。」

  這一彎腰,頗為唏噓。

  想當年,王爺還只是縣衙一個小捕快,十五六歲,一臉人畜無害,小白臉嫩得能掐出水。

  誰能想到,短短兩三年的工夫,橫掃西楚,無人敢逆,隨便挑個名頭出來便大得嚇人,就連西楚誰當皇帝、誰當太子,都要這位霸王先點頭。

  小小一座奉先縣衙,竟能藏著這等級別的臥龍。

  我當時怎麼就沒對他有知遇之恩呢?xN

  司馬長輝唏噓感嘆,純路人,想他司馬家在德州也算一方豪族,數代人努力,不如向遠兩三年取得的成就,再一想這條臥龍曾在他手下站著如嘍囉,心頭更不是滋味了。

  最無奈的是,司馬長輝還找人打聽過,向遠和他女兒司馬青煙是同窗,一起在玉林書院念過書。

  青煙啊青煙,為父不知下面有這條猛龍也就罷了,你和他也算朝夕相處,怎麼就沒看出他的不凡呢?

  趁他還是小捕快的時候下手,縣令家的千金小姐、一窮二白的小捕快,為父還能拒絕這門婚事不成?

  司馬縣令想少了,他女兒司馬青煙確實動了情絲,起初被向遠的嘴臭吸引,驚覺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徒,後有英雄救美,漸生愛慕。


  可惜來晚了,覺得自己配不上,便從未表明心意。

  目前正在劍心齋戒色,準備學師父靈玉居士當個半出家的居士,斬斷情絲,一心向道。

  靈玉居士知她不易,正為其謀劃斬七情、斷六欲的法子。

  沒錯,就是商清夢修的那個,該斬的沒斬掉,羞恥心斬了個一乾二淨。

  一行人中,比司馬長輝更唏噓的大有人在,比如縣尉秦雲。

  秦縣尉一臉激動看著向遠,王爺還記得下官嗎,那年鴻運園,下官還請您吃過飯呢!

  向遠已經不記得秦雲了,和司馬長輝更談不上認識,只知道這位是司馬青煙的父親,被蕭何抓住了貪贓枉法的證據,害得孝順女兒司馬青煙一直被爹坑,一直在倒霉。

  司馬青煙老倒霉蛋了,最倒霉的一次,被蕭何扔去南疆黃泉道臥底,稀里糊塗被禪兒抓住,險些成了傀儡。

  向遠對這種貪贓枉法的官員無甚好感,但看在司馬青煙的面子上,微微點頭讓其起身,視線越過一眾官吏,在路邊的人群中見得兩道熟悉身影。

  三班捕頭柳景生。

  老劉。

  向遠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見老劉顫顫巍巍便要跪下,隨手一掃將其托起。

  「草民拜見王爺。」老劉左右無法跪下,臉色漲得通紅。

  「哦,你還知道我是王爺?」

  向遠歪了歪頭:「老劉,你曾對我說過,大富貴要好好把握,莫要和你一般當個塵土草芥,現在潑天的富貴輪到你了,為什麼不說話?」

  「啊這……」

  老劉萬分動容,沒想到向遠還記得。

  「老劉,我還欠你銀子沒還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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