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虎子
第520章 虎子
叢煙坐在櫃檯後畫設計圖,聽到門口的腳步聲,下意識抬頭。
「明鏡?鄭小姐?你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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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煙立刻放下手裡的筆,笑吟吟的走過來。
明鏡將手裡提著的玩具和衣服遞給叢煙:「送給衿衿的。」
叢煙拿出衣服摸了摸,笑著說道:「這衣服質量太好了,還是明鏡的眼光好,衿衿肯定很喜歡。」
明鏡笑了笑:「這方面我不太懂,都是阿青挑選的。」
叢煙訝然的看了眼鄭青。
鄭青輕咳一聲:「我也不懂,隨便挑的,衿衿喜歡就好。」
「兩位快請進,我抱衿衿出來,他見到你們一定很高興。」
果不其然,叢煙抱著子衿出來,當子衿的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看到明鏡的時候,立刻興奮的展開雙臂求抱抱。
明鏡笑著接過子衿,摸了摸他的腦袋。
子衿手裡抓著的正是明鏡送給他的那串佛珠。
「衿衿啊把這串珠子當寶貝似的,睡覺也不撒手,不過說來也神奇,自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哭鬧過,睡的非常香。」叢煙在一旁說道。
這珠子當真有佛性。
叢煙瞥了眼明鏡:「那天在拍賣會現場,我還當看錯人了,沒想到真是你,小小年紀在書法方面就有如此深的造詣,你可真了不起。」
「姐姐謬讚了。」
「你可別謙虛,我聽說你的那副字有人出一百萬買下,結果拍賣行竟然不賣,顯然是非常看好你。」
當代書法家的作品,除了一些作古的大佬,鮮少有能上百萬級的,對明鏡這樣的年齡來說,已是奇蹟了。
拍賣行顯然是覺得明鏡奇貨可居,不過也不妨是拍賣行炒作出來的,這更能說明明鏡身上的藝術價值和商業價值不可小覷。
明鏡聞言面色並無任何改變,低頭逗弄著子衿。
叢煙見此心底暗暗感慨,此等心性,實非常人所能及。
「對了,旗袍已經做好了,明鏡可以上身一試,若有不合適的地方我可以改。」
明鏡把孩子遞給鄭青,鄭青有些手忙腳亂的接住。
明鏡笑著說道:「阿青,麻煩你看一會兒子衿,我去試衣服。」
子衿在鄭青懷裡很不乖,扭來扭曲活脫脫有多動症似的,鄭青一個不妨,這孩子就跟泥鰍一樣從她懷裡鑽出來,出溜到地上,搖搖晃晃的往門口走去。
「衿衿……。」鄭青大驚失色,慌忙去扶。
身後傳來叢煙含笑的聲音:「鄭小姐,這孩子正是剛學會走的時候,只有摔的多了,他才能學會怎麼走路,不用管他。」
鄭青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你說的對。」
叢煙帶著明鏡往裡走去,「有鄭小姐看著,我就放心了,我帶你去試衣服。」
子衿扶著門框,看著眼前的階梯,皺起秀氣的小眉頭,似乎有些猶豫。
鄭青在一旁鼓勵道:「衿衿,不要怕,勇敢的走下去,媽……阿姨會保護你的。」
子衿扭頭,歪著腦袋咯咯笑了一聲。
然後果斷的邁出了第一步,小身板搖搖晃晃的,鄭青雙手虛扶著,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
所幸有驚無險,安全的踩到了地上。
子衿看向鄭青,小眼神透著幾分得意,仿佛在說我厲害吧。
鄭青豎起大拇指,「衿衿最厲害了,阿姨為你驕傲。」
子衿「咯咯」的笑了起來,笑聲清脆,笑容純真,仿佛能洗滌世間一切的污穢與煩惱。
鄭青看著看著,眼眶漸漸有些通紅。
子衿走到她面前,小手摸著鄭青的臉,從嘴裡蹦出兩個乾脆的字:「不哭。」
鄭青笑著說道:「好,姨姨不哭。」
本是非常溫馨的畫面,可卻被接下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鄭青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罵了句「shit」,看了眼子衿,這條胡同很僻靜,平時很少有人駐足,鄭青便也放心的接通了電話,眼神一直瞟向子衿。
「有事嗎?我很忙。」
「忙著和你兒子表演母子情深嗎?」
鄭青猛然扭頭看向四周,眼神陰騭,咬牙切齒的說道:「你監視我?」
「阿青,我擔心你。」
「呸,別假惺惺的表演了,說吧,你到底有什麼事?」
「這句話該我問你才對,那顆隨珠、是你的吧?」
鄭青手指緊攥成拳,咬肌微凸:「你到底想幹什麼?」
鄭青怕自己的戾氣嚇到孩子,特地走遠了一些。
「原來這就是你一直藏著的秘密,柳相月、薄玉姜、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鄭青沒好氣道:「你別給我提那個賤人,她不配這個名字。」
對面的人低笑了一聲:「英雄所見略同。」
鄭青眯起眼睛:「夜鷹,我知道以前的你為情勢所迫,但是現在,有一個機會,能替你贖罪。」
——
鄭青掛斷電話轉身,沒看見子衿,不由得呼吸一窒。
緊接著,一個男人抱著子衿,緩緩從花牆後走出。
看清那張臉,鄭青整個人忽然僵住,下意識就要轉身。
「鄭小姐,似乎很怕我?」男人抱著子衿笑著走過來。
子衿在他的懷中很乖,一雙天真的大眼睛看看鄭青,再看看面前的男人,笑眯眯的抱著男人的脖子。
鄭青抬手撩了撩鬢邊的一縷捲髮,眼波風流、媚眼生春:「先生怎麼知道我姓鄭?」
「先前曾有一面之緣,小姐可能早已忘卻,這家店的老闆娘是我的學妹,從她那裡得知小姐的芳名,有些唐突了,還望小姐見諒。」男人談吐得體、舉止紳士,絲毫沒有放浪之感,反而猶如春風拂面。
鄭青耷拉著眉眼:「哦,那確實挺唐突的。」
「衿衿,到阿姨這裡來,現在壞人挺多的,不要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抱你,小心把你拐走再也見不到你的爸爸媽媽了。」
鄭青一伸手,衿衿就乖乖的回到她懷裡了。
此時,兩人挨的極近,近到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氣息,那一瞬間,鄭青心尖微顫,她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因此並未注意到面前男人瞬間沉下來的眸光。
鄭青抱著衿衿轉身就走,男人跟上一步。
鄭青猛然轉身:「不許跟著我。」
男人摸摸鼻子,笑了:「我來找叢煙學妹取東西。」
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樣的深沉,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深情,仿佛天地之間,只有他眼珠中的你,才是最珍貴的。
「你為什麼對我的敵意那麼大呢?」
鄭青冷哼道:「因為你長的很討厭。」
話落抱著衿衿轉身就走,快步踏進了門檻。
男人佇立在陽光下,望著鄭青的背影,眸光漸漸幽深。
明鏡試完衣服走出來,便看到鄭青抱著子衿氣呼呼的走進來,明鏡笑著搖搖頭。
「誰惹我們家阿青生氣了?」
子衿立刻搖頭,「不是我。」
他指指身後,「叔叔。」
明鏡目光落在門口,當看到走進來的男人,下意識愣了一下:」柳教授?」
她不動聲色的瞥了眼鄭青,鄭青抱著子衿走進了後院,竟是一眼都未看身後的男人。
「明鏡。」柳相月笑著點頭,「又見面了。」
「明鏡,尺寸我改……學長?學長您來怎麼不提前給我說一聲呢?」叢煙立刻走過去。
「我來看看子衿。」柳相月送上一個包裝精美的紙袋,「給衿衿買了些玩具。」
叢煙笑道:「我家衿衿太有福氣了,我就替他謝過學長了。」
她家衿衿真是招人喜歡,不過才見了一面,就讓這位素來清冷疏離的學長下凡了。
把人請到院子裡,院中葡萄藤下擺著石桌石椅,明鏡和柳相月坐下後,叢煙對明鏡說道:「幫我照顧學長,我去泡茶。」話落匆匆走進廚房。
明鏡笑容溫淡:「柳教授的那位朋友,找到了嗎?」
柳相月瞥了她一眼,眉梢微挑:「自然是找到了。」
叢煙耳朵豎了起來,那天晚上柳相月拿出了綠水隨珠,震動了整個古玩界。
明鏡提到的這位朋友,就是送柳相月綠水隨珠的人。
她也挺好奇的,這位朋友應該對學長很重要吧。
「柳教授願意獻出價值連城的珠子,也要找到那位朋友,此等魄力,令人敬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顆珠子而已。」
要的是人、不是一顆破珠子。
明鏡抬眸瞥了他一眼,心底微嘆。
這都是什麼孽緣。
叢煙端著泡好的茶送過來,「學長,您要的那件旗袍還需要幾天時間才能做好,不耽誤您的事吧?」
柳相月搖頭:「不急、二十一之前都可。」
叢煙想了想說道:「二十一可是薄家那位老夫人的八十大壽,學長是要送給薄老夫人嗎?」
「沒錯。」
明鏡垂下眼睫,靜靜的喝茶。
「說起來這位薄老夫人,真是一代傳奇啊,我能有幸為她做旗袍,是我的榮幸。」叢煙感嘆道。
「秦家也受到了邀請,作為秦家二夫人,那天你可一同前去赴宴。」
叢煙笑道:「但願我有這個榮幸。」
柳相月對別人的家事沒興趣探聽,喝了會兒茶,眼看要到中午了,叢煙讓柳相月留下來用飯。
她本只是客套客套,據她所知,學長不是那種會留下用飯的人。
誰知柳相月很爽快的答應了。
叢煙愣了愣,笑著起身:「你們聊,我去廚房準備午飯。」
走遠了,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光風霽月、溫潤優雅,少女靈慧飄逸、出塵絕世,初春的陽光帶著明媚的寒意,斑駁的灑落在兩人身上,畫面美妙至極,令人忍不住讚嘆真乃一對璧人。
叢煙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衿衿呢?」
林嬸回道:「鄭小姐陪著在客廳玩呢。」
腦海里有什麼東西飛快的閃過,叢煙還沒來得及抓住就消失了。
叢煙做了一大桌子菜,鄭青抱著子衿終於從客廳里走了出來。
子衿撲向柳相月,抱著他的大腿:「叔叔。」
柳相月彎腰把子衿抱起來:「陪叔叔吃飯好不好?」
林嬸趕緊走過來:「把衿衿給我吧,他太鬧騰了,您吃不好飯的。」
「無妨。」柳相月抱著子衿在餐桌前坐下。
鄭青挑了個離柳相月最遠的位置,但一抬頭,就對上了男人幽邃的眼神。
鄭青偷偷翻了個白眼。
子衿坐在柳相月的腿上,指著最大的一盤魚神情急切。
柳相月柔聲說道:「衿衿想吃魚嗎?」
子衿點頭,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正在布菜的叢煙說道:「這是松江鰓鱸,魚刺很少,但給衿衿吃,必須把每一根軟刺挑乾淨……。」
話音未落,柳相月便夾起了一塊魚肉,很仔細的挑去每一根軟刺。
他的神態看上去非常認真,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然後把挑好的魚肉,一點點的餵進子衿的嘴裡。
鄭青看著這一幕,眉頭就沒松下來過。
叢煙忍不住笑道:「學長,您對孩子這麼有耐心,以後一定是位極好的父親。」
柳相月唇角笑意溫柔,還不忘拿紙巾擦去子衿嘴角的污穢。
「但願如此。」
林嬸看著這一幕,有些稀奇的說道:「衿衿和柳先生不知道的,還當是親父子呢。」
「啪嗒」鄭青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明鏡閉了閉眼。
叢煙聞言下意識抬頭看向對面一大一小的兩人,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以前沒怎麼注意,這打眼一看,子衿的眉眼肖似柳相月,乍一看,果真如親父子一般。
叢煙心底「咯噔」一跳,秦天曾經玩笑般的說過子衿和他長得不像,和她這個親媽也長的不像,也不知到底遺傳了誰。
天下間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她和學長……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啊。
真是見了鬼了。
叢煙越想心越寒,因此也沒注意到身邊鄭青的異常。
到底有什麼事情是她漏掉的呢?
話一出口,林嬸才覺得這話不妥,作勢扇了扇自己的嘴:「柳先生您別往心裡去,就當我胡說八道的。」
心底也犯嘀咕,小煙是不是偷偷給子衿爸爸戴了綠帽子啊,上次來的時候她就覺得這位柳先生長的怪眼熟的,此刻兩張臉同時入框,一目了然。
一時餐桌上靜的針落可聞,只有子衿吧唧吧唧吃魚肉的聲音,沉浸在美食中的小傢伙完全沒有感受到周遭恐怖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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