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青月
第503章 青月
「餐食簡陋,還望兩位不要嫌棄。」
林嬸很識趣的抱著孩子下去了。
鄭青瞥了眼滿桌子美食,色香味俱全,果然是賢妻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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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雲州人嗎?」鄭青隨口問道。
叢煙訝然片刻,「你看出來了?」
鄭青指著中間一盤又紅又油散發著誘人香味的美食說道:「紅燒雞樅,這可是雲州的特色菜,雞樅是一種和白蟻共生的菌類,生長在雲州的原始森林中,這盤菜,不是雲州人,可做不了這么正宗。」
叢煙不由得笑道:「真是好眼力,沒錯,我是雲州人,上大學才來到京州,後來順利的留在京州嫁人生子,說起來,我已經有很久沒有回過家鄉了,這些雞樅、還是年前我爸給我寄來的,知道我帶著孩子不方便回家,怕我想念家鄉菜。」
鄭青自然對叢煙的家庭了解的一清二楚,和明鏡坐下來後,叢煙一邊盛湯放在兩人面前,一邊笑著問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叢煙,花叢的叢,煙火的煙,不知兩位怎麼稱呼?」
「鄭青,這位是我妹子明鏡。」鄭青夾起一塊雞樅,咬了一口咀嚼,忍不住點頭道:「肉質肥碩、質細絲白,味道滑嫩鮮香,明鏡,和我們之前在雲州吃的分毫不差。」
叢煙挑眉問道:「你們也是雲州人嗎?」
鄭青哈哈笑道:「我們是江州人,之前跟明鏡去過雲州玩。」
叢煙笑道:「是嗎?聽你們的口音不像是江州人。」
據她所知,江州那邊語言體系複雜,那邊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帶些口音,可面前的兩人普通話非常標準,完全聽不出任何口音。
鄭青很順滑的圓過去:「可能是天生語感好吧,叢大姐,你這手藝真不錯。」
「喜歡就經常來,我做給你們吃,我閒著沒事的時候,就愛擺弄這些吃的,對了,你們還是大學生吧?」
鄭青咳嗽一聲:「我已經工作了,明鏡嘛、還是高中生。」
叢煙訝然的看了眼明鏡:「抱歉,我沒想到你那么小,衿衿認你當乾媽實在委屈你了。」
她知道明鏡很年輕,但看談吐,以為是大學生,沒想到比她想的還小。
明鏡吃飯慢條斯理,等全部咽下去之後,放下筷子,擦了嘴才淡淡開口:「沒事,我很喜歡衿衿,能做他的乾媽我很開心。」
叢煙往她碗裡夾菜:「那是衿衿的榮幸。」
明鏡搖頭:「我吃飽了,我去看看子衿,你們慢慢吃。」
話落起身離開了餐廳。
叢煙看向鄭青:「她怎麼吃這麼少?」
「她吃飯素來這樣,胃比貓還小,不管她,咱們繼續。」
鄭青看著大大咧咧,吃飯的姿態卻很優雅,叢煙認真看了她一眼。
「鄭小姐,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鄭青眉心一跳,不動聲色的說道:「怎麼說?」
「我總覺得,你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似乎我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你?」
可惜叢煙怎麼都想不起來。
鄭青放下筷子,若無其事的說道:「哦,大概我長了張大眾臉吧,也許你見過一個跟我長得很像的人罷了。」
叢煙笑笑,如果這張臉還大眾,那其他人可沒有活路了。
「對了叢大姐。」鄭青收起笑臉,那眼底一閃而逝的戾氣令叢煙心下微顫。
「關於衿衿的大娘,你要怎麼處理?」
叢煙臉上也沒了笑。
大嫂結婚多年無所出,被婆家嫌棄挑刺,她體諒大嫂作為女人的不易,多次替她在婆婆面前說好話,誰知她竟背地裡對衿衿做出這樣的事情。
傷害她她可以忍,但是朝一個一歲的孩子下手,其心惡毒。
這一次、她不會這麼輕易就翻篇兒了。
只是這件事到底沒有切實的證據,報警警察也不會受理,怎麼處理倒是有些棘手了。
鄭青狐狸眼彎起,既有靈狐般的狡黠、又有一種令人膽顫的殘酷。
「我有辦法。」
——
明鏡陪子衿玩了一會兒,交代給林嬸一些飲食方面的注意事項,並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她,告訴她若子衿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時間給她打電話。
林嬸好奇的看她一眼:「明小姐,你那麼年輕,看樣子還沒有結婚,怎麼會對照顧孩子這麼有經驗?」
子衿正在院中的空地上邁著不太穩的小步子,手裡抓著一串佛珠,看向明鏡的方向,「咯咯」的笑起來,蹣跚著朝明鏡一頭栽了過來。
明鏡將他摟在懷中,摸了摸他的腦袋,出了一腦門的汗。
「我有三個妹妹,都是我照顧大的。」
林嬸露出了悟的表情。
「媽……媽。」子衿一個勁往明鏡懷中拱,嘴裡含糊不清的叫著。
明鏡笑著搖頭,不厭其煩的糾正他:「叫乾媽。」
「媽。」
「乾媽。」
「媽。」
林嬸逗笑了:「衿衿很認生的,除了他爸爸媽媽和我,誰都不讓抱,他奶奶都不行,那位老太太為此沒少生氣,沒想到衿衿竟然對明小姐這麼親昵,看來小煙說的沒錯,你跟衿衿很有緣分。」
明鏡隨意的問道:「子衿的奶奶嗎?」
林嬸提到這個老婆子就一肚子氣,「那個老太婆忒愛找事兒,以前小煙在她手裡可沒少吃虧,好幾次鼓搗的小煙差點離婚,幸好衿衿的爸爸是個好男人,才沒讓她得逞,小煙結婚才兩年沒生孩子,她就罵小煙不能生,占著茅坑不拉屎,你說說有這樣罵自己兒媳婦的嗎?後來小煙懷孕了,她竟然懷疑孩子不是她兒子的,要小煙做羊水穿刺驗DNA,把小煙氣的早產,幸虧上天保佑,孩子健康的生了下來,你說說,衿衿可是她們老秦家唯一的血脈,不過就是百歲宴的時候尿到老太婆身上了,她竟然就再也沒看過衿衿,你說有這樣的親奶奶嗎?不知道的還當是繼奶奶呢。」
林嬸越說越義憤填膺,秦老太太的惡行三天三夜都說不完,這才哪兒到哪兒。
「秦家?」明鏡抓住了重點。
林嬸心一橫,反正是衿衿的乾媽,也沒什麼好避諱的。
「衿衿的奶奶年輕時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好像出自什麼豪門,下嫁給衿衿的爺爺,把衿衿的爺爺管的呦、服服帖帖的,讓往東絕不敢往西,大嫂是個笑面虎,小姑子更不是個東西,我們小煙之所以忍到現在,還是衿衿的爸爸好,不然那樣的家庭,一天都待不下去。」
叢煙把明鏡叫去臥室,仔細的給她量了三圍,在本子上認真的記下數據。
「旗袍急要嗎?如果比較急的話我加急,三天就可以來取了。」
鄭青趕忙說道:「不急不急,慢工出細活兒嘛,按你的節奏走。」
「那就好,你們來選個樣子吧。」
選好樣時候不早,兩人告辭離去,踏出門檻時,鄭青忍不住笑道:「哈哈……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穿旗袍的樣子了。」
見過孩子,她心情豁然開朗,爽朗的笑聲飄蕩在天地間,有一個男人與她擦肩而過也完全沒有注意到。
叢煙看到來人很驚訝:「學長?」
卻見她那向來沉穩持重的學長臉色一變,忽然轉身沖了出去。
叢煙連忙跟了出去,卻見學長拉住了鄭青。
叢煙更驚訝了,這還是她認識的柳相月嗎?從來只有女生追他的份,他怎麼可能有一天主動搭訕一個女生,更何況聽說他快要結婚了。
對於一個素來潔身自好的男人,這是他根本不可能會做的事。
被人拍了肩膀,鄭青眸光一戾,下意識想給對方一個過肩摔。
不過瞬間她察覺到對方沒有惡意,轉身的那刻,收斂了眸底的冷意,挑眉微笑,端的是嫵媚風流。
頭頂的陽光忽然變得刺眼了幾分,以至於讓她有些看不清面前這張臉,只能看到男人瘦削的下巴,性感的喉結。
記得她從哪兒聽說的,男人喉結越大,那方面越強。
嗯、目測活兒不錯。
呸、想到哪兒去了,鄭青瞬間收起紛雜的思緒,笑眯眯的說道:「嗨帥哥,有事嗎?」
面前的女人有一張艷俗的臉,就像枝頭開的燦爛的玫瑰,玫瑰有很多,每一朵都很美,但卻千篇一律,完全看不出來這些開的一樣的花、有什麼區別。
但是那雙眼睛、卻令人過目難忘,像兩顆熠熠生輝的寶石,陽光下,流光溢彩、燦爛華美。
混亂的記憶中,好像有這樣一雙眼睛,狡黠的像狐狸、卻又冷漠的仿佛下一刻就會拿把刀狠狠的扎進你的胸口。
她會浪蕩的大笑,也會嗚咽的哭泣,像風像雨又像霧,無論怎樣拼盡全力、也無法抓住一片衣角。
安靜的小巷、爬滿枯藤的斑駁牆頭,刺眼明媚的陽光,清風卷攜著花香帶著春意的盎然拂過耳畔,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像電影的慢鏡頭一般,當陽光退散,男人的臉毫無遺漏的曝光於眼前,鄭青眼底飛快的划過一抹亮色。
流浪了這麼多年,一切即將塵埃落定,鄭青想,找個男人談場戀愛,也挺不錯的。
男人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很快溫和的笑道:「沒事,只是覺得你長的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鄭青挑了挑眉。
這搭訕手段有點老土,不過看在皮相還不錯的份上,可以原諒。
「是嗎?你的那位故人、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鄭青輕輕靠近他,紅唇微啟,媚眼如絲、呵氣如蘭。
這樣的撩撥,換個男人早就把持不住了,可是面前的男人依舊雙目清明,不動如山,鄭青眼底燃燒起濃厚的興趣。
好傢夥、老娘終於遇上勢均力敵的對手了。
男人微微一笑,垂眸俯視著鄭青的眼睛,四目相對,分毫不讓,無形之中,似有火花劈里啪啦點燃。
他笑:「應該很重要。」
鄭青挑了挑眉:「應該?看來你也不太確定啊。」
男人的喉結微不可察的滾動了下,被鄭青捕捉到,微微眯起眼睛。
「柳教授。」一道溫柔的聲音打破兩人之間的曖昧,鄭青倏然扭頭,看向明鏡。
「你們認識?」
柳相月看向明鏡,頷首笑道:「明鏡同學。」
明鏡解釋道:「柳教授是我參加CMO的組委會主席。」
鄭青勾了勾唇,唇齒流連間,媚態橫生:「原來是柳教授啊……。」
拖長的尾音,曖昧至極。
而柳教授三個字從她的嘴裡說出來,更是帶給人一種莫名心顫的感覺。
柳相月眸光暗了暗。
叢煙走過來說道:「原來你們認識啊,這可真是太巧了。」
「正式給你們介紹一下,柳相月,我大學時的學長,現任華清大學數學系教授。」
鄭青挑了挑眉,哦豁,高知分子啊。
「明鏡是我家子衿的乾媽,也是我家子衿的救命恩人,這位是……。」
叢煙剛才不是沒看出兩人之間的曖昧,再看柳相月若無其事的模樣,心想自己會不會是想多了?
鄭青主動伸手:「你好,我叫鄭青,鄭板橋的鄭、青青子衿的青。」
叢煙下意識看向鄭青,怎麼哪裡怪怪的。
柳相月握了握她的手,兩人很快分開。
叢煙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心想自己果然是想多了,柳教授是個正經人,有了未婚妻肯定不會隨便在外邊勾搭其他女人。
兩人離開後,叢煙說道:「學長,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有得到回答,叢煙不由得扭頭看去,只見柳相月一直盯著前方發呆。
而前方,只有鄭青和明鏡的背影。
叢煙心底怪異的感覺又來了,她不敢擅自揣測她高冷矜持的學長會是她想像中的那種人,絕對不可能,學長一定是在想什麼重要的事情。
柳相月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淡淡道:「我想送給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一份生辰禮物,她年輕時喜歡穿旗袍,所以麻煩你了,學妹。」
叢煙立刻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學長,你跟我來吧。」
叢煙轉身走在前方,柳相月跟在她的身後,低頭打開掌心。
上邊靜靜的躺著一張蜷縮的紙條。
柳相月不露聲色的勾了勾唇,指尖微燙,仿佛還殘存著、那縷幽香。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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