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教訓
第418章 教訓
蔣春嵐深深的看了眼橋下的江水,「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確定了瑾辰的安危,我立刻就去見程先生。」
李嶺沉聲道:「蔣夫人,程先生的原話,讓你立刻去見他,請不要讓我為難。」
蔣春嵐雙手緊緊的抓著橋邊冰冷的護欄,厲聲道:「我自會向程先生解釋,輪不到你對我指手畫腳。」
李嶺挑了挑眉,看了眼腕錶:「最多十五分鐘。」
蔣春嵐幾乎是氣急敗壞般吼道:「搜救隊呢?」
謝宏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跑著走過來:「在來的路上了,馬上就到。」
緊接著消防警笛聲此起彼伏的響個不停,打破了這個夜晚的沉靜,幾乎出動了整個城市的搜救隊和消防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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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惶惶、不一而足。
周雪抽空看了眼手機,臉色猛然沉了下來,她快步走到蔣春嵐身邊,「夫人,出事了。」
她將手機屏幕遞到蔣春嵐面前,熱搜榜上,她和江瑾辰的名字緊挨著明鏡,後邊全部跟著爆。
今晚不僅江州難眠,整個國家都難眠。
看到熱搜蔣春嵐反而沒那麼失控了,可能相比江瑾辰的生死未卜,暴露馬甲成為眾矢之的,反而沒那麼難接受了。
蔣春嵐已經顧不得罵九處的那幫廢物,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盯著橋下滔滔的江水,目光難掩沉痛焦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搜救隊出動大量船隻隊員展開撒網式搜救,江面上燈火璀璨,越發加重蔣春嵐心底的焦慮。
曲江深不可測,順著江州內陸蜿蜒流入大海,尤其冬天夜晚江水上漲,水流湍急,遑論降至冰點的溫度。
目前看情況,確實有些危險。
曲江的水流的太急,看水勢匯入大海,兩人落入水中,就如海中一葉孤舟,卑微而渺小,加之極寒的天氣因素,生還可能大大減少。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搜救隊沒有任何消息,也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嶺卻不給她等待的時間,加重了語氣:「夫人,請吧,莫要讓程先生等急了。」
蔣春嵐冷冷的剜了他一眼:「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接到的命令是立即帶你去見程先生,如果夫人不配合,抱歉,我只能使用強硬手段了。」李嶺活動了一下手腕。
周雪立即攔在蔣春嵐面前。
蔣春嵐從她身後走出來,最後看了一眼江水:「你留在這裡等瑾辰的消息,我跟他走。」
「抱歉夫人,你的助理也要配合一起調查。」
蔣春嵐眉頭緊蹙,瞥了眼周雪,淡淡的點了點頭:「走吧。」
周雪眸光微閃,乖乖的跟在蔣春嵐身後一起離開。
然而就在李嶺剛轉身的那刻,周雪忽然翻越欄杆,從橋上跳了下去。
蔣春嵐驚呼道:「小雪……你這孩子,瑾辰重要,但你的命也同樣重要啊……。」
李嶺冷笑了聲,「夫人有一個忠心耿耿的手下,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蔣春嵐擦了擦眼淚:「這孩子就是實心眼,希望她和瑾辰都能安然無恙吧。」
謝宏縮了縮腦袋,儘量縮減存在感,然而李嶺終於還是看向了他。
「謝廳,走吧。」
謝宏下意識哆嗦了一下,瞥了眼蔣春嵐,心底叫苦不迭,面上老老實實的跟在蔣春嵐後邊。
周雪可真精明,自個兒先逃了,他絞盡腦汁的在想怎麼不做這個替罪羊。
——
江水冰冷刺骨,來自四面八方的水壓仿若惡鬼的獠牙,瞬間將人大卸八塊。
白衣少女沉入江底,隨著湍急的水流涌往深不可測的前方。
密不透風的水壓中,一聲嘆息悄無聲息的流逝。
她抓住了少年的手腕,少年在水中睜開雙眼,看到她、臉上露出了微笑。
水下很黑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令人絕望窒息的黑,他看到了那雙彎月一般的眼睛。
清澈、溫柔、有著至暗也掩不住的光芒。
那是生生不息的光明,是他萬念皆灰的人生中唯一的希望。
她還活著,真好。
少年微笑著、閉上了雙眼,漸漸沉入江底。
少女長臂攬住他的腰,帶著他往水面上游去。
然而十分吃力,她回頭看了一眼,原來少年的右腳被水草纏住了。
水草仿若從江底伸出的一隻惡魔的手,拖著少年沉入無底深淵。
她游回去去解少年腳上的水草,然而那水草仿若故意跟她作對一般,怎麼都拽不掉。
少年虛弱的睜開雙眼,推了她一把,笑著搖了搖頭。
你走,不用管我。
他的眼神仿佛在說。
少女搖頭,重新游回他身邊,徒手去拽少年腳上的水草,然而水底壓力太大,再大的力氣也徒勞。
漸漸的,少女的動作越來越緩慢,白色的長裙逶迤開,在黑暗中,像一朵盛開的百合花,美的驚心動魄。
有人破水而入,衝破寒冷和阻礙,來到她的身邊。
長臂攬住少女的纖腰,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與霸道。
四目相對,時空好像靜止了。
有嶙峋的光穿透水波折射而來,映出了男人冷峻如刀的眉目,一雙漆黑深沉的眸光,猶如無底的深淵,給人絕望的失重感。
像記憶中那年的孤兒院,他破開黑暗、踩著陽光走向她。
穿過幾十年的時光,斗轉星移、物是人非,唯獨他的眉目、被時光洗滌的越發堅硬,眼神亦多了幾分滄桑。
少女手指打在他的胸前,跌落進水底,男人薄唇緊抿,長臂攬住她的纖腰,不給對方任何掙扎和反抗的機會,帶著她脫離深淵。
少女回頭看了眼逐漸沉入水底的少年,仿佛清楚她在想什麼,他的眼神帶著溫柔的安撫。
冰冷的江水刺骨如寒刀,一如十三年前那場鋪天蓋地的大雪。
既殺我、又何必救我。
——
「咳咳……。」她渾身濕漉漉的趴在岸邊,咳的眼眶通紅。
男人深深的看她一眼,轉身再次跳入水中。
江邊風大,刺骨的寒意猶如霜刀,割裂肌膚,劃開皮肉,寸寸生疼。
不過幾息之間,他拖著一個人再次上岸,只是這一次就沒有那麼溫柔了,將昏迷的少年扔到了她身邊。
她立刻附身去探少年的鼻息。
還好,還有口氣。
先排除食道胸腔內的積水,少年咳嗆出不少水,人卻始終沒有醒來。
少女跪在地上,雙手捧住他的臉,沒有絲毫猶豫的低頭。
一隻大手伸出攔住了她。
月光下,那隻大掌異常寬厚,指節修長,生著厚厚的繭子。
掌心的紋路清晰明了,一如他這個人,嚴謹刻板到毫無生趣。
「你很擔心他?」男人的聲音低沉渾厚,隔著半寸距離,她似乎感覺到男人說話時胸腔的共鳴。
「他不能死。」她說。
「我來。」男人沒有猶豫的低頭。
明鏡愣了愣。
夜風拂過耳畔,帶著刺骨的冰冷,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寒意浸骨。
做完人工呼吸,男人淡淡道:「放心吧,他死不了。」
「謝謝。」
「不用跟我說謝謝,我救他與你無關。」
男人看到她胸前的血,眉頭緊蹙,「我送你去醫院。」
明鏡手指落在江瑾辰的脈搏上,「高燒合併感染了肺炎,該去醫院的是他。」
男人打了個電話,很快有人抬著擔架走過來,將江瑾辰抬到擔架上,抬著離開。
江岸與馬路隔著一個斜坡,晚上上坡的路並不好走,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明鏡走了兩步,身子猛然歪了歪。
「小心。」身後伸出一隻大掌落在她的腰上,輕輕推了一把。
掌心觸之柔軟,像著了火一般,瞬間燎遍全身。
男人眸光暗了暗,不動聲色的縮回手。
「抱歉。」
明鏡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上階梯。
男人怔怔的看著攤開的手掌,那一瞬間的柔軟在心底砸開了滔天的水花。
「明鏡……。」他喃喃著,忽然笑了。
路邊停著兩輛轎車,江瑾辰被抬進了後邊的一輛車內,明鏡沒有猶豫的跟著上了車。
「程先生插手,夫人被迫離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走過來低聲回稟。
男人望著明鏡坐進車內,手指摩挲著掌心,淡淡道:「是該給她一些教訓了。」
想到什麼,他皺眉問道:「冉騰霄呢?」
「他被我們的人引開了,暫時不會發現。」
男人點點頭:「去醫院。」
他徑直走向了後邊一輛車。
副駕駛座上的青年看著站在車門外的黑衣男人,下意識哆嗦了一下,老老實實的下車。
在青年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男人坐上副駕駛,扣上安全帶,低沉渾厚的嗓音猶如暮鼓晨鐘,「開車。」
司機腳踩油門,不敢有絲毫怠慢,衝上了大馬路。
雲飛撓了撓腦袋,走到前一輛車內,一屁股坐進后座。
「老大很奇怪,非常奇怪。」
副駕駛座上的青年雙手抱胸,聞言哼笑了聲:「老大什麼時候不奇怪。」
「他這一次非常奇怪,明明我就可以搞定的,老大偏偏自己要上,大冷的天,何必受這個罪?」
「行了你,別廢話了,被老大聽到又是一頓削。」
雲飛忽然探頭過來,神秘兮兮的說道:「那個叫明鏡的女孩,老大是不是對她態度不一般?」
青年白他一眼:閉上雙眼:「送你一句話,好奇心害死貓。」
「難道你就不好奇嗎?」
「老大一聽到她出事的消息,立即放下雲州的所有事情,著急忙慌的趕回來,我就不信老大對她沒意思,我把話撂這兒,老大如果對她沒意思,我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神經病。」青年扭頭看向窗外。
江瑾辰身體滾燙的嚇人,明鏡想了想說道:「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手機,打個電話。」
男人將手機遞了過來。
明鏡接過:「謝謝。」
點開屏幕,設置有密碼。
「密碼880724。」
明鏡指尖微頓,長睫垂落,眼底的幽暗一閃而逝。
輸入密碼開機,明鏡點開撥號盤,輸入手機號碼。
很快電話接通,手機里傳來男人疑惑的聲音:「我是薄玉潯,請問你是?」
「薄醫生,我是明鏡。」
「明鏡?」對方聲音陡然高了八度,「你現在在哪兒?有沒有受傷?」
這孩子真是一刻都不讓人省心。
「我沒事,我一個朋友溺水高燒合併感染了肺炎,情況有些不好,我們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大概十五分鐘到,麻煩薄醫生了。」
「好,擺正體位,時刻注意他的呼吸,我立刻去醫院大門口接你們。」
薄玉潯吩咐人通知呼吸內科的值班醫生,時刻與明鏡保持著通話。
一路呼嘯而過,明鏡看到了雙龍橋附近停著數量警車和消防車,江面上燈火閃爍,搜救隊在寒風中一刻不停的展開搜救工作。
明鏡嘆息了一聲。
一輛黑色轎車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呼嘯而去。
到了醫院,薄玉潯推著急救床正等在醫院大門口,薄玉潯看到是江瑾辰,整個人愣了一下,但職業素養令他想不了那麼多,和另一個醫生合力將人抬上了急救車,另一個呼吸內科的值班醫生在快速檢查江瑾辰的血壓心跳。
薄玉潯拉著明鏡檢查,見她渾身濕漉漉的,氣不打一出來,「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個病號,腿上的傷感染了怎麼辦?你想截肢嗎?」
明鏡笑了笑:「薄醫生,我沒事。」
薄玉潯瞳孔驟然一縮,目光落在明鏡胸前那片殷紅上:「又受傷了?」
明鏡蹙了蹙眉,微弱的路燈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唇色更是白的嚇人。
薄玉潯氣的大喊:「急救床。」
早就在一邊候著的護士立刻推著急救床跑過來。
「給我乖乖躺上去。」
明鏡抿抿唇,乖乖的躺了上去。
「這次我親自看著你,沒有半個月,你哪兒也別想去,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孩子,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明鏡聽著他的嘮叨,心底覺得很溫暖。
她彎起眼睛,「受傷可以恢復,但作的惡,卻無法彌補。」
薄玉潯已經知道了雙龍橋發生的事情,聽懂了她的意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你是活菩薩行了吧?但是菩薩也要有一個好身體……。」薄玉潯開啟了嘮叨模式。
男人並未下車,看著她和薄玉潯離開的背影,眸光漸漸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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