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明心
第336章 明心
「明鏡明鏡,這是我從後山撿到的野兔子,趁著師父下山了,我們把它烤了吧,小師妹們太瘦了,得好好補補身體,這個冬天那麼冷,多吃點才能熬過去啊。」
少女有一雙大大的眼睛,穿著寬大的洗得發白的淄衣,拎著一隻受傷的野兔興奮的跑進來。
明鏡跪坐在佛像前,聞言悲憫的目光望向那隻掙扎的兔子。
少女像是護崽子的老母雞,立刻警惕的把兔子藏在了背後,「你別跟我說出家人不殺生,我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小師妹們跟你不一樣,你發育逆天,個子躥的這麼高不需要補,但是小師妹們可不行,一個個瘦的跟小雞仔似的,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師姐,我念一段往生咒,你們去吧。」
少女立刻喜笑顏開,想到什麼惡狠狠的威脅道:「你千萬不要告訴師父,不然……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哼。」
——
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姑娘跪坐在蒲團上,更清秀羸弱些的小姑娘抽噎著背著佛經:「……度一切苦厄……舍、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空不異色、空不異色……。」
小姑娘絞盡腦汁的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旁邊的女孩小聲提醒她,前方跪坐在羅漢腳下的少女微微睜開眼睛,兩個小姑娘俱是嚇得一顫,膽更小的的那個哇的一下哭了出來。
「二師姐,我……我背不出來,你打我手板吧。」小姑娘顫巍巍的伸出小手,小臉上滿是隱忍的驚恐。
「二師姐,明塵身體不好,你打我吧,我替她受罰。」明提捲起袖子,露出白嫩的小手掌,一臉視死如歸的堅決。
明鏡靜靜的看著兩人,兩人承受不了這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就快瀕臨崩潰的時候,一個少女沖了進來,把兩個小姑娘護在身後,劈頭就罵明鏡。
「她們還那么小,背不出來就背不出來,你幹嘛要打她們,你的心是鐵打的嗎?天天都要背佛經,背不出來能怎樣?還真要她們當一輩子尼姑嗎?你們別哭,等大師姐成年了,就帶你們下山,她一心向佛就讓她求佛去,咱們去人間逍遙快活去。」
話落拉著兩個小姑娘就走。
兩人掙脫開她的手,老老實實的在蒲團上跪了下來:「大師姐,二師姐也是為了我們好,背不出來佛經,是我太笨了,你不要怪二師姐。」
少女氣的跺腳,大冬天的,臉蛋凍的酡紅,更襯得眉眼鮮活飛揚,像冬日石縫裡鑽出的小草,有著極為強悍的生命力。
「你到底給這倆丫頭灌了什麼迷魂湯,那麼聽你的話,真是氣死我了。」
「師姐,沒有一技傍身、更無學歷家世,你們如何在人間立足?」明鏡淡淡的質問道。
少女噎了噎。
「人間繁華,卻也人心險惡,不似庵門青燈古佛,與世隔絕,小師妹們正是修心正己磨礪性子之時,苦雖苦,卻能受益一生,生在佛門,是她們的不幸,卻也是她們的幸運。」
「就你大道理最多,我嘴笨說不過你,最好如你所說的那樣。」
少女在蒲團上坐了下來,美其名曰要看著她不能體罰師妹們,但是聽著佛經,沒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
佛堂莊嚴,豈是酣睡之地,但只有她有這個膽子。
一顆赤子之心,無知無畏,鮮活熱烈。
她叫明心,一個喝酒吃肉不背佛經的佛門弟子,她說生在佛門是我的不幸,但我不認命,我一定要下山,看一看這個世界的繁華,如此不枉來人間走這一遭。
她外強中乾、刀子嘴豆腐心,罵過明鏡,回頭有好吃的一定給明鏡留著。
她曾說:「你是我抱回來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這雙不像孩子的眼睛吸引住了,我雖是你師姐,比你年長几歲,但是你知道嗎?其實我比怕師父還要怕你,但是你別誤會,此怕非彼怕……。」
「你從小就不會哭,我和師父一度懷疑你有天殘,你太聰明了,什麼東西一遍就會,你教我認字寫字,你是師妹,可我覺得你更像我的另一個師父,有時候看著你孤獨的跪在佛像前日復一日的苦修,我很心疼,明明還是個孩子,卻沒了天真,活成了一個老人。」
「明鏡,你是一個沒有心的人。」
——
「明鏡,你在聽嗎?」手機里傳出少女小心翼翼的聲音。
這是師姐的聲音,可師姐卻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她像烈日下的驕陽,永遠那麼自信開朗。
如果是師姐,她肯定會說:「你這丫頭,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最看不慣你這副高深莫測忸怩捏捏的樣子,老娘看了就來氣。」
明鏡笑了笑,聽到明鏡的笑聲,手機那頭的葉貞驚了。
「明鏡……你、你沒事吧?」
「元旦你有沒有時間,回江州一趟。」
「好,我到時候一定趕回去。」葉貞爬也要爬回去,明鏡難得主動需要她。
「雪山這幾天天氣突變,注意安全。」
說了幾句,手機提示有電話進來,明鏡掛了重新接通。
「明鏡,這個叫李嬋的是你什麼人?」鄭青劈頭問道。
「怎麼了?」
「你先說她是你什麼人?」鄭青語氣似乎有些急切。
「祝家一個保姆的姐姐。」
「僅此而已?」鄭青似乎難以置信。
明鏡問道:「她的身份有什麼問題?」
「她在系統中,已經是一個死了十三年的人了,早已被銷戶。」
十三年前?
明鏡眸光微深,凝望著漆黑的深夜,淡淡道:「李娟呢?」
「一樣的,姐妹倆都死於十三年前,而且……。」
鄭青壓低聲音,似乎有些顧忌,猶豫了半晌說道:「這種熟悉的手法,如果我沒認錯,是我的同事乾的,這個李娟的身份應該不簡單,我深入查一下這個李嬋,你撬開李娟的嘴,這姐妹倆身上絕對有秘密。」
——
李娟再次被噩夢驚醒,披衣起床。
凌晨三點,整座明山花園陷入一片沉寂之中,月光孤獨的照射著大地,反射著幽幽的冷光。
李娟腋下夾著一捆燒紙,匆匆跑到後花園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
火光亮起,火舌瞬間將燒紙吞噬,映亮了李娟憤恨的雙眸。
「小寶,和你爸在那邊好好的,媽媽替你們報了仇,就去找你們,缺什麼了就跟媽媽說,媽媽燒給你們。」
忽然一截白色的裙擺出現在視線中,被夜風輕輕揚起,比這深夜燒給死人的火還要詭異驚悚。
李娟嚇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你想幹什麼?」
那人走到近前,李娟鬆了口氣:「原來是大小姐,嚇死我了,還以為是鬼呢。」
走路沒有聲音,大半夜的穿條白裙子,比鬼還可怕。
夜色猶如迷霧,讓她看不清少女的臉,猶如霧裡看花一般,神秘而朦朧。
「你和李嬋,在十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李娟沒想到大小姐這麼快就查出來了,她果然沒找錯人。
火漸漸熄滅,留下一堆灰燼,零星的火星子在夜色中一跳一跳。
李娟跪在火堆前,「是的,我在十三年前就該死了,可是我命大,逃過了一劫,只是可憐我那丈夫和剛剛一歲的兒子,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老天爺要這麼折磨我。」
明鏡靜靜的聽著。
人世間的悲歡離合,藏在一顆顆淚珠里。
此刻那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女人,只是一個遭逢巨變痛失丈夫愛子的一個可憐人。
眼淚滾進灰燼中,「嗞」的一聲輕響,便被吞噬蒸發。
「我姐姐剛成年就去了京州打工,一開始有兩年沒跟我們聯繫,後來我們才知道,她在一戶有錢人家裡當保姆,這家給的報酬很高,姐姐每年都能寄回來一大筆錢,家裡蓋了新房,十里八村哪家不羨慕我們家有個能幹的女兒,雖然總有那壞心眼子的嫉妒我姐姐,背地裡說些難聽話,但我們家人都知道,我姐絕不是那種人,我有時候就會問我姐是給什麼人家當保姆的,但我姐總是支支吾吾,說是簽了保密協議,不能透露主家的任何消息,不然就要賠一大筆違約金。」
「她一去就是十年,這十年間,我爸生病去世,她也沒有回來過,只寄了一筆錢,我漸漸的開始埋怨她,直到我結婚生了孩子的第二年,有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
剛下過雨的天空,碧藍如洗。
一大早,祝家就熱鬧起來了,林清早早起床進廚房忙活,這在往常是絕對見不到的畫面。
周媽笑道:「這才像一家人。」
沒有祝湘湘搗亂,祝家的畫風總算是正常起來了。
李娟打著哈欠走出來,周媽一巴掌拍在她背上:「你個死丫頭,日上三竿了才起來,你是來幹活的不是來當小姐的,小心讓夫人看到你這副懶散樣子把你趕出去。」
李娟頂著一雙碩大的黑眼圈,仔細看眼皮還有些紅腫,聞言撇撇嘴:「放心吧,夫人慈悲心腸,是不捨得趕我走的。」
「真把自己當回事兒,記住你的身份。」周媽淬罵道。
李娟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眼看祝文韜從樓上下來,連忙將早上新鮮送來的報紙遞了上去。
「這諂媚勁兒,是跟誰學的,這丫頭真是比猴兒還精。」
別說,她的表現,夫人和先生包括祝湘湘都很滿意,覺得她踏實能幹,人還聰明有眼色。
周媽很懷疑,這丫頭這麼有手腕,怎麼人到中年,混到在大街上流浪?
明鏡推著祝奶奶去外邊的花園轉了轉,回來的時候早餐已經擺了滿桌。
「你這幾天就留下來陪陪你奶奶吧?她天天掛念著你,你守著她,老人家病也好得快。」林清盛了碗雜糧粥遞到祝奶奶面前,然後給明鏡盛了一碗。
現在祝家人吃的都比較養生,大魚大肉鮑魚燕窩什麼的吃的比較少,平時都是照著明鏡給的藥膳單子準備,五穀雜糧、蔬菜水果吃的最多。
祝奶奶善解人意的說道:「孩子忙你的去,別聽你媽的,別因為我一個老婆子耽誤了你的事兒。」
祝文韜這時候說了句:「是啊,聽你媽的吧,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多住幾天。」
明鏡笑了笑,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答應了下來:「好。」
林清是最高興的,飯都多吃了一碗。
吃完飯,林清也不出門了,在家陪著明鏡和祝奶奶看電視,難得享受溫馨的時光。
樓上,祝文韜觀察了一眼四周,打開明鏡的臥室門,迅速把門關上,快速走進衛生間。
牙刷沾了水,早上用過了。
祝文韜從外衣口袋裡拿出一個密封袋,將牙刷裝進去,又重新拿出一支一模一樣的牙刷替換。
拿起梳子對著光照了照,終於從上邊發現了一根髮絲。
祝文韜小心翼翼的將髮絲放進密封袋裡,把衛生間維持原樣,匆匆離開了。
祝文韜剛出來,就撞上提著拖把迎面走來的李娟,面色沉了沉。
「先生,您是不是走錯房間了?您的房間在那邊,這邊是兩位小姐的房間。」李娟提高聲音「好心」提醒。
果不其然,祝文韜臉色更沉了,咳嗽了一聲說道:「我走錯房間了,別跟明鏡說。」
話落冷冷的瞪了眼李娟。
李娟仿似被嚇住了般,瑟縮了一下肩膀,垂下了腦袋。
祝文韜扯了扯嘴角,瞥了眼樓下渾然不知的三人,揚長而去。
李娟慢慢直起腰,臉上再不見絲毫怯懦,盯著祝文韜的背影,呸了一聲。
「跟自己養女搞到一起,我呸,禽獸不如。」
——
周雪出門辦事去了,蔣春嵐是第二天早上才得到的消息。
昨日明鏡去江州大學的事情網上已經傳的沸沸揚揚,江州大學有史以來最低調但也帥的最有逼格的校草就此走入了大眾的視線。
兩人在食堂吃飯的照片全網流傳,相比曲飛台的漫畫性感美男風,這位江大校草則是妥妥的冰山美男,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憂鬱氣質,高貴中透著幾分禁慾系的克製成熟,不動聲色間勾人心魄。
全網磕瘋了,明鏡什麼性子大家都知道,但這位校草小動作間流露出來的情誼鐵定對明鏡有意思,一時一群CP粉猶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全在求這位校草的資料。
「啪」筷子拍在大理石餐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花姐端著燕窩走出來,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夫人生氣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夫人這麼生氣的樣子。
蔣春嵐打了個電話:「把網上有關瑾辰的緋聞全部給我處理乾淨,什麼亂七八糟的。」
「再有下次,你也別幹了。」
掛了電話,蔣春嵐緩緩呼出一口氣,面色漸漸沉定下來。
「夫人,您的燕窩。」花姐恭敬的送上來。
蔣春嵐瞥了她一眼:「你早就知道了?」
「這……。」花姐躊躇了一下,說道:「夫人以前不是很喜歡明鏡小姐嗎?怎麼忽然……。」
之前祝家的接風宴,夫人還專門去給她撐面子,所有人都知道夫人有多喜歡這位祝家的真千金。
怎麼夫人好像一夜之間轉變了態度。
蔣春嵐攪了攪燕窩,「我只是不想瑾辰被感情影響了學業,他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花姐想說,少爺是個有主見的,明鏡小姐那樣的也不多見,少男少女的,有好感再正常不過,夫人反對可能適得其反。
不過她聰明的選擇了閉嘴。
蔣春嵐眸光微眯,在沒有查清明鏡的底細之前,她不會容許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她的兒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