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良緣天定
轎車停在四季山莊大門前。
紅漆木門緩緩從裡邊打開,一列黑衣保鏢、一列女傭皆訓練有素魚貫而出。
看到坐在輪椅上的一對老人,恭敬的齊聲開口:「歡迎老爺子老夫人小姐回家。」
沈秋濃拉著沈又安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過,聞聲握的更緊了。
「安安……這是?」
虞逸森望著門楣上懸掛的巨大匾額,上邊的草書刻字龍飛鳳舞,陪同這座山莊歷經無數歲月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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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匾額乃前朝文帝親手所書。」
距今已有一百五十多年的歷史。
四季山莊乃皇族耗資巨大修建的皇家別院,文帝為了籠絡手握軍權的桑坤柔,眼壓不眨就賞給了桑坤柔,還親自題匾以示無上恩寵。
後來桑紫銘出嫁時,桑坤柔就將四季山莊作為了桑紫銘的陪嫁,桑紫銘死後,被梅綠歌霸占,成為她的私人別院。
之後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幾經輾轉,終於物歸原主。
虞逸森渾濁的老眼中淌下幾滴熱淚:「在我幼時,母親曾帶我來這裡避暑,我還記得竹園的西面有一個很大的荷塘,真真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暮夏時節,母親常常抱著我坐在涼亭的搖椅里,給我講故事。」
虞逸森目光染上幾分追憶,語氣輕柔的彷佛生怕驚醒了夢。
「那等今年夏天,您就可以和奶奶在荷塘避暑了。」
四季山莊在桑坤柔翻案那天就已重新回到桑家後人沈又安的手裡,她很早就請人將四季山莊裡里外外重新翻修了一遍,將所有與梅綠歌和虞家有關的一切剷除殆盡,一絲痕跡都沒有。
兩人曾在後山被囚禁二十餘年,再踏足此地,不是故地憶苦,而是涅盤重生。
冬日住梅園,雪後初晴,滿園梅花開,雪的清冷伴隨著梅花的幽香,沁人心脾,那是另一種人間仙境。
虞弗笙一路被推行而來,他目光眨也不眨的盯著滿園風景,像是在尋找兒時的記憶,神情隱忍而激動。
沈秋濃的雙眼沈又安請了國際上最好的眼科專家會診,配上冷家獨門煉製的神藥,有見光的希望,比如此刻,她已能隱隱窺見一縷梅紅。
梅園的廂房鋪設有地暖,一應設施皆全,臨窗賞雪梅,別是一番風雅。
進到溫暖的屋內,一個手腳麻利的中年婦人上前,為兩人脫去裹在身上的毛毯。
站在保鏢前列的一位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細心的給虞逸森拂落肩頭的落雪。
「阿香、阿寶,他們是一對夫妻,以後由他們兩位照顧爺爺奶奶的飲食起居。」
「老爺子、老夫人,以後我和阿寶會盡心竭力的照顧兩位,如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還請賜教。」
虞逸森點了點頭:「有勞了。」
「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阿香帶著人離開了,留空間給一家三口說話。
沈秋濃握著沈又安的手,終於有時間跟她好好說說話。
沈又安蹲下身,沈秋濃枯瘦的手指細細摩挲著少女細嫩的肌膚,像是想將指下的輪廓描摹進腦子裡。
乾涸的眼眶裡,迎來了決堤。
「安安,我的孫女。」隱忍積蓄了許久的感情終於徹底爆發,沈秋濃將沈又安攬進懷中,很難相信一個骨瘦如柴的老太太有這樣的力氣,箍的沈又安差點呼吸不過來。
懷中的少女是阿離生命的延續,也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親。
小小年紀,手段通天,救了她和逸森,又報了血仇,這一路的艱辛天可憐見。
她寧願和逸森無聲無息的死在後山里,也只想她的親孫女平安無虞的度過這一生。
什麼名聲地位什麼恩怨情仇,二十年的囚禁生活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唯願阿離的女兒平安喜樂。
虞逸森看著這一幕,老淚縱橫,主動操控輪椅上前,將祖孫倆攏在他的長臂下。
老妻是看開了,他卻鑽了牛角尖。
縱觀自己這一生,也曾功成名就,最終跌落深潭,年輕時醉心科研,不屑於權謀爭鬥。
他太清高,因而從沒將梅綠歌和虞弗笙的陰謀詭計放在眼裡過,始終堅信清者自清,其結果便是害的獨子客死異鄉、兒媳和孩子一屍兩命,連累老妻半生悽苦,讓年幼的小孫女過早承擔不屬於自己的責任,這復仇過程的艱辛不足為外人道,但一定是一部血淚史。
作為一家之主,他活的太過失敗。
無數個午夜夢回,他被悔恨纏身,陷入夢魘之中,他夢到回到了過去,那是阿離還年幼之時,一切災難都還未發生,他有機會阻止悲劇發生,他要向梅綠歌和虞弗笙宣戰,縱使勢單力孤,也決不給他們傷害妻兒的機會。
不、他並不勢單力孤,他有祖父和母親積攢下的人脈,世人雖大多趨炎附勢,但也有正直清明之人,亦有虞家暴政下的受害者,無數朵渺小的浪花匯聚在一起也能成為淹沒罪惡的滔天巨浪。
他還有祖父留給母親的巨額寶藏,只要好好利用,他不是沒有翻盤的希望。
可一切終究只能是一場無妄的幻想,夢醒後,他繼續面對這個破碎的世界。
不、這只是時空線的一次人為偏差,偏差便有修正的可能,他想起年輕時的那些研究,腦海里那條線隱隱清晰起來,在確定想法的那一刻,他的血液都變的沸騰。
祖孫三人親熱的說過貼心話後,阿香便送來了午飯。
三人吃飯的時候,阿香和阿寶便整理虞逸森和沈秋濃帶回來的行李。
虞逸森的東西是最多的,一個大箱子裡全都是厚厚一沓書和草稿。
一陣風起,將一卷草紙吹落到沈又安腳邊。
沈又安放下筷子,彎腰撿了起來。
虞逸森看到那捲草紙,面色忽變。
沈又安已經打開,認真的看了起來。
沈又安越看眉頭皺的越深。
虞逸森輕咳一聲:「爺爺瞎研究的,安安隨便看看得了。」
「不。」沈又安抬頭,雙目灼灼的說道:「爺爺,您的研究非常有價值,這份閉合類時曲線理論的關鍵前置數據正是補全時空非絕對線性的核心拼圖,這證明了時空可被干預並非空想。」
虞逸森渾濁的老眼瞬間亮了,興沖沖的看著面前的少女:「安安,你竟然看得懂?」
沈又安無奈的笑了:「爺爺,您忘了,您年輕時曾在PhysicalReviewD發表過《時空褶皺假說》的相關論文,您是在一次實驗室老舊設備的偶然異常中發現低溫真空環境下,銣原子鐘的時間偏移量突破經典物理閾值,這個可復現的物理現象,成為您第一個可量化的時空干預的錨點,理論上確定回到過去並不是空想,而是有物理理論的支撐。」
虞逸森年輕時是非常著名的物理學家,在時空物理研究方面頗有成就,如果不是被梅綠歌和虞弗笙陷害,他現在的成就不可限量。
虞逸森不可置信的喃喃道:「安安,你竟然看過……。」
沈又安給沈秋濃盛了一碗熱湯,放在她的手中,「雖然虞弗笙封鎖了您在國內的一切著作,但國外他還沒那個能力。」
「爺爺,其實我也是看了您的論文後,萌生的靈感,再過幾個月,我就要進塞斯教授的實驗室了,我將繼承您的期願,繼續研究時空物理。」
「塞斯?我年輕時和他同在一個實驗室實習過,他是一個天才也是一個瘋子。」虞逸森目含追憶。
他再次看向沈又安:「安安,你比我想像的更聰明更優秀。」
沈又安微笑道:「爺爺,我有一個朋友,他比我更聰明,在研究上幫助我很多,有時間我帶他來見您。」
虞逸森挑了挑眉:「哦?還有比我孫女更聰明的人?我一定要見見。」
沈秋濃嘆了口氣:「吃飯的時候又聊起了研究,你們這對祖孫啊,還真是一脈相承……。」
下午,古老夫人迫不及待登門,陪同前來的還有古承昭那阿茉夫妻和古羨寧。
古老夫人抱著沈秋濃痛哭,一口一聲的老姐姐親熱的叫著。
沈秋濃頗為動容。
等哭完了,情緒平靜了下來,古承昭和那阿茉上前問好。
虞逸森的目光卻越過古承昭落在他身後的少年身上。
男生女相,極致俊秀,氣沉質穩,君子如玉。
好一個風骨雅致的少年郎。
古老夫人擦了擦眼淚,朝少年招手:「阿寧,來見過兩位長輩。」
少年走上前來,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響頭。
「阿寧見過爺爺奶奶,住爺爺奶奶身體健康,笑口常開。」
聲色悅耳清脆,自帶一種溫柔明亮的底色,似破開烏雲的一縷晴光,僅僅聽著就令人開心,迫不及待想聽下一句。
「妹妹,這可使不得。」沈秋濃趕忙說道,她怎能受孩子如此大禮。
古老夫人目光不動聲色的瞥了眼沈又安,笑眯眯道:「當然使得,阿寧是承昭和阿茉的獨子,以後啊,讓他跟安安一起孝敬你們。」
沈秋濃朝古羨寧招了招手:「孩子,到奶奶身邊來。」
古羨寧聽話的上前,蹲在沈秋濃腳邊。
沈秋濃伸出兩隻手摸了摸少年的臉:「玉質金相、鶴骨松姿,真是個好孩子,初次見面,奶奶沒什麼好送你的,聽安安說你喜歡音樂,奶奶便送你一個小禮物吧,希望你喜歡。」
沈又安將一個小巧的禮盒送到沈秋濃手邊,沈秋濃接過遞給了古羨寧。
「謝謝奶奶。」
「打開看看。」
古羨寧打開盒子,是一枚高級定製的迷你型小提琴胸針,胸針做工非常精緻,栩栩如生。
少年目中流露出喜悅:「是帕格尼尼的名琴』加農炮『,謝謝奶奶,我很喜歡。」
「我參考的安安的意見,看來還是安安對你了解。」
古羨寧微笑著看向沈又安,清澈的眼中流露出綿綿情意。
沈又安不動聲色的看向窗外的梅景,心中考慮著等會兒該怎麼開口。
古羨寧敏感的察覺到沈又安躲避的眼神,捏著盒子的手緊了緊,不著痕跡的垂下眼神。
「可不是呢,秋姐姐我跟你說,這倆孩子緣分可深了呢,你還記不記得咱年輕時給孩子定的娃娃親,承昭這一輩不行就順延到下一輩,到安安和阿寧這不正好,真真應了那句良緣天定。」
古老夫人望著眼前這對少年少女,目中滿是歡喜。
從前璧塵太過糊塗,所以她不看好這門婚事,也不想安安難做,這門婚約便也作廢。
但現在阿寧回歸,真正和安安有良緣的是阿寧,安安對阿寧的好她都看在眼裡,阿寧對安安的情意她亦心知肚明,兩人羈絆如此之深,焉有不撮合的道理。
她更怕晚點這麼好的姑娘被搶走了。
那阿茉和古承昭下意識看向沈又安,目露慈愛。
古羨寧沉默的站著,外表波瀾不驚,然而攥緊的雙手泄漏了他內心的緊張。
沈秋濃愣了愣,忽然笑了起來:「是有這回事,當年你還贈了玉玦為信物,玉玦我早就給安安了,雖然我喜歡阿寧這孩子,可當年一句戲言決定的是孩子一生的婚姻,絕不可兒戲,所以還是以孩子們的意願為重,好在兩個孩子還小,咱們還是等成年了再說吧。」
古老夫人已經猜到了沈秋濃的答案。
「也是,還是秋姐姐考慮的周到,那咱們就等孩子們長大了……。」
「奶奶。」沈又安跪在了古老夫人和沈秋濃面前。
不知為何,古老夫人看著沈又安那雙深黑的眸子,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古羨寧抬眸看向沈又安,面上雲淡風輕,只有深深掐進掌心的刺痛告訴他,他此刻的心有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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