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柳潤熙,我想見你
柳家,赫連玉聽赫連衣在講古老夫人壽宴那日發生的事情。
赫連衣灌了一大杯水,做最後陳述性發言。
「所以,我會作為原告的辯護律師,向被告人提起訴訟,古家的意思判的越重越好。」
這對赫連衣來說是小意思,他最討厭拐賣兒童的罪犯,這種偷換孩子的性質更惡劣,出於正義赫連衣也絕不會手軟。
而且這件案子因古家和古羨寧的緣故註定全國關注,他要是做好了,春江律師事務所可以藉此名聲大震,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赫連玉久久沒有說話,赫連衣看了她一眼:「姐,你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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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玉抿了抿唇:「我實在沒有想到,那個明星容羨寧竟會是古家的孩子,而古璧塵竟然是個假貨……。」
赫連衣唏噓道:「誰說不是呢,平地一聲驚雷,炸的所有人找不著北,我現在還有些懵呢。」
赫連玉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古家和沈又安的婚約是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古璧塵在壽宴上親口說的,還拿出了信物,沈又安也承認了,但她不認古璧塵這個人,那是個厲害的主兒,婚約約束不了她。」
赫連玉眯了眯眼:「那如果是容羨寧呢?她認不認?」
赫連衣笑了笑:「姐,你明知故問嘛。」
他也上網的,安寧CP炒的那麼火,他還看了一個千萬轉發點讚的CP粉的剪輯視頻,別說,這對還挺好磕,他已經偷偷磕上了。
赫連玉一臉的憂心忡忡,「這可怎麼辦才好?」
赫連衣一眼就看透姐姐的心思:「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尤其你從前那種態度,人家沒和潤熙絕交已經很夠意思了。」
「那是因為我以前不知道她的身世,但現在不同了……。」
赫連衣嘆了口氣:「姐,你可千萬別讓沈又安和潤熙知道你的想法,他們都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其結果可能適得其反。」
赫連玉語氣有些不耐煩:「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姐,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你等等。」赫連玉叫住他。
「虞弗笙的案子不會牽連到我吧?」
「你只要配合警方的調查,正常做問詢就行,你雖和虞家走得近,可姐姐你到底是個聰明人,沒有真正做虞家殺人的刀,不會有事的。」
赫連玉轉而問道:「我聽說虞弗笙是在青州洗錢的時候被抓的,跟天祿銀行的高層還有關係,我實在難以置信虞弗笙這樣的人輕易被抓了,你有什麼內幕消息嗎?」
赫連衣挑了挑眉,望著姐姐那雙求知若渴的眼睛,笑著搖了搖頭。
「你以為的輕易,可能是對方布了很久的局,虞弗笙輸的不冤。」
赫連玉想了想,不確定的說道:「沈又安?」
赫連衣但笑不語,多的不能再說了。
赫連衣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他作為大律師實在太忙了,姐姐打電話非要見他,他臨時推了一個會面趕過來的。
赫連衣走後,赫連玉一個人坐了很久。
想到她從前針對沈又安的那些行為,再想想虞家和虞弗笙的下場,驚出一身冷汗。
傍晚時,柳潤熙放學歸來。
晚飯的餐桌上,赫連玉不停的往他碗裡夾菜:「多吃些,看看你瘦了多少。」
只長個子不長肉,瘦的皮包骨,看的她心疼。
柳潤熙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起身離開餐廳。
赫連玉看著小碗中堆積如山的食物,眉頭緊皺。
飯後她端著一杯熱牛奶敲響了柳潤熙的房間門。
「進。」
少年清冷的聲音傳了出來。
赫連玉推門走進去,少年坐在書桌前,埋首於題海之中,昏黃的光暈勾勒出單薄的側影,清冷淡漠、心無旁騖。
赫連玉下意識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將牛奶放在他手邊。
柳潤熙並未抬頭看她一眼,仿若將她視為了空氣,抑或是手中的難題實在太過吸引人。
赫連玉一眼掃過去,熙兒實在是個很整潔的人,書桌書櫃收拾的很乾淨,他非常注重隱私性,從不讓保姆打掃他的房間。
他的手邊放著厚厚一沓用過的演草紙,上邊寫滿了推導公式和符號,書架上肉眼可見之處皆是《時空的大尺度結構》《廣義相對論基礎》《量子場論》諸如此類的物理書籍。
她的眼睛忽然被一個模型給吸引了,正要摸一摸,耳邊傳來少年冰冷的聲音:「別動。」
赫連玉趕忙收手,沒話找話似的問道:「這是什麼?」
「時空彎曲演示模型。」
赫連玉皺了皺眉:「熙兒,我記得你從前喜歡畫畫,我以為你以後會成為藝術家,再不濟也會去學醫,你什麼時候對物理感興趣了?」
「您難道忘了嗎?我的畫板被您扔了。」少年冰冷的語氣里夾著幾分嘲諷。
赫連玉面色窘迫,小時候的熙兒沉迷於畫畫,人都魔怔了,她那是為了拯救他。
赫連玉忽然想到來找熙兒是有正事的,遂揭過這個話題,試探著問出口:「熙兒,你看新聞了嗎?容羨寧竟然是古家人,那古璧塵是假貨,原來當年古家的保姆將自己的親生兒子跟那阿茉生的兒子調換了,我記得你跟古璧塵關係挺好的吧?你們以後還怎麼做朋友?」
柳潤熙握筆的手未停,演草紙上潦草的字跡如筆走龍蛇,儘是些赫連玉看不懂的高深符號。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少年清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心底發寒的冷漠。
赫連玉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時候的熙兒太過孤僻,她為了讓他接觸同齡人,就主動帶他搬進了老宅子,老宅和古家的老宅在一條街上,小時候的古璧塵是個挺討喜的孩子,主動帶著熙兒玩,時間長了,古璧塵倒是唯一一個能和熙兒玩在一起的同齡人。
當然赫連玉也有私心,她想借著兒子交友的機會攀附古家。
有一年古璧塵生日,熙兒花了半個月時間親手刻了一枚壽山石印章,臨出門時卻把那印章扔進了垃圾桶,最後去書店選了一支鋼筆送給了古璧塵。
赫連玉有時候看不透柳潤熙,分明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然而他的心思卻比深海還要難以琢磨。
也許他早看透了自己讓他和古璧塵交朋友是為了攀附古家,他一句話都沒說,繼續和古璧塵做朋友,但實際上,古璧塵從未得到過他的承認,就像那枚被丟棄的壽山石印章。
古璧塵的偽善,也許很早以前就露過冰山一角。
「那容羨寧呢,我記得你跟他一起上過頭腦風暴吧?還分在了一組,你們關係怎麼樣?」
柳潤熙並未抬頭,清冷的聲音波瀾不驚:「您該叫他古羨寧。」
「是是,古羨寧。」
「他是安安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
「熙兒,你傻啊,以前他底層出身,對你構不成威脅,但現在不同了,他是那阿茉和古承昭的兒子,那就是古家繼承人,和沈又安還有明面上的婚約,你再不爭不搶,媳婦就被他給搶走了。」
柳潤熙握筆的手一頓,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深邃幽靜的眼神,如萬古深潭,駭的赫連玉後背發涼。
「您該出去了。」
「熙兒……。」
柳潤熙不再看她一眼,埋首於難題之中。
眨眼之間演草紙寫的密密麻麻,再無下筆之處。
柳潤熙拿了一張新的演草紙。
赫連玉不得不承認,隨著柳潤熙逐漸長大,她越來越怕自己這個兒子了。
她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內心在想什麼。
如風如霧,令人琢磨不透。
這種性子,以後娶誰都是冷暴力,沒有一個女人受得了。
但她知道,唯獨沈又安是個意外。
房間門輕輕關上。
一切恢復寂靜,唯有筆尖落於紙上的沙沙聲。
一夜過去,柳潤熙房間的燈始終沒有熄滅。
天亮了,太陽升起,保姆端著餐盤從樓上走下來,赫連玉看著紋絲未動的餐盤皺了皺眉:「他沒吃?」
保姆搖了搖頭。
今天是周六,赫連玉想,熙兒也許在睡懶覺。
但她知道,熙兒從來就沒有睡懶覺的習慣。
中午的時候保姆再次送飯,門內傳出少年略帶沙啞的嗓音:「放門口。」
半小時後,保姆端著餐盤下樓,喜滋滋說道:「少爺吃了。」
雖然沒吃多少,但到底進食了。
晚飯是赫連玉親自去送的。
柳潤熙依然保持著昨晚的姿勢,在演草紙上奮筆疾書,連她何時進來了都不知道。
房間的窗簾拉的嚴絲合縫,只有檯燈那盞昏黃的燈光陪伴著他。
他面前的書桌上、地面上灑滿了寫的密密麻麻的演草紙。
她看到床上的被子和枕頭還如昨日那般,絲毫沒有睡過的痕跡。
赫連玉走過去強制性搶過他的筆,「一夜沒睡你瘋了嗎?」
少年僵硬的抬起頭,下巴生了青色的胡茬,並不顯邋遢,反而有一種少年介於成年男人之間的性感。
那雙幽靜的深眸如宇宙的黑洞,不知不覺中將人的神魂吸噬殆盡。
赫連玉心神一緊,下意識放輕了聲音:「學習也要勞逸結合,別把自己逼的太緊。」
少年奪回筆,再次埋首解題,聲音冷漠如冰:「別打擾我。」
赫連玉氣不打一處來,可面對這樣的柳潤熙她又害怕。
這讓她想到小時候的柳潤熙,那種封閉而又瘋魔的狀態,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人,從前他的筆下是栩栩如生的畫,而今卻是高深的推導符號。
赫連玉眼珠子一轉,忽然計上心來。
她退出房間,找出沈又安的電話號碼。
只有沈又安能勸得動熙兒。
打過去她才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赫連玉氣的面色鐵青,差點把手機給摔了。
這個賤人……
又是一夜燈未滅。
柳潤熙終於停下了筆,望著最終推導出的結果,那素來冰冷的嘴角難得染上一絲笑意。
他下意識拿起手機,打開相機對準結果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送給沈又安。
發送完後他才注意到已經是凌晨三點。
但是沒想到沈又安竟然沒睡,很快回復了他。
是一個四秒的語音。
「柳潤熙,你……你偷看了我的筆記?」少女的聲音並不冷靜。
緊接著三十秒的語音。
「這個泊松方程的球對稱化簡和邊界條件帶入,是研發時空穿越介質第一道核心難題,我花了三天時間都沒解出來,你竟然……能給我看看完整的草稿紙嗎?」
柳潤熙靜靜的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少女的聲音,眸色如水流動,泛著淺淡的溫柔。
很快又是一段五秒的語音發了過來。
「柳潤熙,我現在就想見你。」
少年愣了一下,點開重複聽了三遍,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這一幕若被赫連玉看到絕對稀奇,她何時見過柳潤熙有這麼溫柔的一面。
他回:「好。」
「那我們漫咖見。」
漫咖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館,離柳潤熙家只有四公里。
柳潤熙將一沓草稿紙裝進背包中,拿起大衣迅速下樓。
柳家人陷入沉睡之中,沒有人發現柳潤熙。
凌晨三點的寒風是如此刺骨,從開足暖氣的房間走入冰天雪地之中,柳潤熙下意識打了個寒顫,但他的腳步沒有絲毫退卻和遲疑,義無反顧的踏入冥霧寒風之中。
沈又安是跑出古家的,風很冷,她的心很熱。
她的情緒向來很穩定,但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那道困擾了她多日的難題被那個少年解了出來,她的情緒忽然就難以自抑。
她迫切的想知道他是怎麼解出來的,這個世上真的有智商超越了系統的存在。
沈又安知道這一切實際上都是藉口,她只是想見一見他。
古家的別墅離柳家別墅並不遠,離漫咖也只有四公里。
沈又安沒有打計程車,她需要冷風令自己的頭腦保持清醒。
四公里沈又安跑了十六分鐘。
漫咖的粉色招牌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沈又安剛停下腳步,眼前陰影落下,寒風裹挾著少年的清爽氣息撲面而來。
沈又安仰頭,正對上一雙漆黑的深眸,淺漾著溫柔的笑意。
像隆冬大雪裡,照在身上的陽光。
沈又安心臟「噗通噗通」跳的飛快,她想可能是剛才跑的太快了。
柳潤熙笑了笑,拿著紙巾擦拭她額頭的汗:「跑那麼急做什麼。」
「我怕讓你等我啊。」
「多等一會兒也沒關係。」
沈又安打量了他一眼:「你明明也是跑過來的,為什麼你臉不紅氣不喘?你平時是不是有偷偷鍛鍊?」
柳潤熙搖頭笑笑,「外面冷,我們先進咖啡館。」
其實他的心臟也跳的很快呢,只是他太能忍。
「等等。」
沈又安走了兩步,被柳潤熙叫住。
柳潤熙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一次性口罩,拆開包裝,低頭給沈又安戴上。
「你現在是公眾人物,如果被人認出,深夜約會男性,只怕明天你又要上頭條了。」
少年冰涼的手指拂過沈又安的耳朵,奇異般激起身體深處的顫慄。
沈又安愣了一下,仰頭望著面前正在給她戴口罩的少年。
他的眉眼生的清雋,恰如千里江山圖中淡墨輕描的遠岫,不銳不厲,只余舒展的淡韻。
眼波如溪川映峰,清澄平和,藏著墨色暈開的柔潤。
沒有濃墨重彩的驚艷,卻像那幅古卷的淡墨底色,越品越覺疏朗雅致,風骨天成。
她知道她身體上的顫慄並不是因為冷,可那是因為什麼呢?
她不敢想下去。
少年手指捏住她的鼻峰,輕輕的將鼻夾捏的貼合。
「好了。」
沈又安回身,跟在柳潤熙的身後走進了咖啡館。
柳潤熙去前台點單,沈又安上了二樓,在一處隱蔽性極佳的卡座內坐下。
不多時,柳潤熙端著一杯冰美式,一杯卡布奇諾和一份提拉米蘇走了過來。
二樓只亮著一圈軌道燈,使得大部分區域陷入一種蒙昧的暗色,只有客人上座的卡座上方的吊燈用一百左右的照度照亮尺許方寸,營造出一種隱蔽的私密性空間。
沈又安待他走近在對面坐下,這才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以及眼下嚴重的青黑陰影。
「你……你沒休息好嗎?」
柳潤熙笑笑並不說話,從背包里拿出一沓演草紙推到她面前。
沈又安瞬間被吸引去全部目光,拿起一張張認真的看了起來。
沈又安看的很認真,關鍵地方眉頭緊蹙,「原來是這樣,球對稱分布,要先把拉普拉斯算符拆成球坐標形式,忽略角向項。」
沈又安捏著草紙的指骨泛著青白,她激動的抬眸:「柳潤熙,你簡直就是天才,曲率標量的最終結果遠大於蟲洞穩定的臨界值,時空介質的第一步成了。」
柳潤熙沉默的坐著,在聽到誇獎時神色沒有什麼變化,始終淡漠平和,但深眸中漾開的一抹笑意出賣了他的內心。
他凝視著她的雙眼,「安安,我說過的,這條路我會陪你一起走下去。」
那麼輕柔的話,卻重如千鈞,沉甸甸的壓在沈又安心頭。
沈又安忽然沉默了。
「所以,你不眠不休了兩天,只是為了幫我解開這一道難題嗎?柳潤熙,你傻不傻?」
柳潤熙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反正我就是知道,咖啡別喝了,越喝越睡不著,現在跟我走。」
沈又安將演草紙塞進書包里,拉起柳潤熙的手離開。
柳潤熙看著兩人扣在一起的手,神思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想掙脫,卻掙不開。
「安安,被拍到對你不好……。」
前方傳來少女清脆灑脫的聲音:「我不在乎。」
她混成今天這地位,就是為了自由自在,無所拘束。
兩人在刺骨的寒風裡奔跑,卻一點都不冷,腳步是協同一致的,笑容是輕鬆坦蕩的,就連心跳的頻率也奇異般的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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