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樣本混淆
沈又安與那阿茉約在了一家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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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她去了茶館面見那阿茉。
看到走進來的沈又安,那阿茉激動的起身。
雖說與沈又安已不算陌生,但這次見面的心境已與前次不同。
「安安……。」
那阿茉首先給沈又安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沈又安愣了一下,與她微笑回抱。
「怪不得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親切,原來你是虞教授和秋姨的親孫女,是阿籬的女兒啊……。」
那阿茉語氣幾分悵惘、幾分慶幸。
沈又安與她分開,問道:「您認識我父親?」
虞弗籬因火災死裡逃生的那年只有十三歲,之後世人便都當他死了。
那阿茉和沈又安分坐茶桌兩端,那阿茉端起茶壺,給沈又安倒上,氤氳茶霧中映出女子秀美沉靜的容顏。
「我和你爸爸還有你承昭叔叔小時候是一個家屬院長大的,我爸媽和你爺爺奶奶是同事,他們搞科研的總是很忙,我們這些小孩子就只能『抱團取暖』了,你爸爸是最調皮的,上樹抓鳥下河捉鱉就沒有他不擅長的,還經常愛捉弄小姑娘,把你爺爺氣的經常拿棍子滿院子追著他打。」
那阿茉目光染滿回憶,說著說著自己就笑了起來。
沈又安從舅舅那裡得到的對父親的印象,堅毅可靠有責任心,愛妻子愛孩子的居家好男人形象。
原來父親的童年是這樣鮮活熱烈。
「你爸爸雖說調皮搗蛋,是別人家長嘴中的「壞孩子」,但只有我們這些玩伴知道,你父親很仗義,講義氣,我被大孩子欺負了,他二話不說找上去報仇,門牙都被打掉了兩顆,他卻一聲不吭,把那幾個比他還高一個頭的混小子打的跪地求饒,後來你爺爺揍他,他卻是硬扛著不吐露一句。」
沈又安在那阿茉的一言一語中對面目模糊的父親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還有啊,你父親從來不看書,上課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老師都拿他沒辦法,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又安挑了挑眉:「因為他每次考試都能考滿分。」
「沒錯。」那阿茉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你這個親生女兒最了解他。」
「你父親非常聰明,學什麼都很快,即使上課天天睡覺,下課打架遛鳥,每次考試依然能考滿分,他要是認真起來,以後成就超越你爺爺不是問題,可惜……。」
可惜一場大火焚燒了一切,將那個肆意耀眼的天才也一併帶走了。
沈又安悶聲道:「如果不是我父親當年如此的天才奪目,也不會引來虞弗笙的嫉妒痛恨,策劃了那場火災。」
「是啊,你父親太奪目耀眼了,怎會不招人嫉妒,可虞家也太下作了,不過你父親果然是最聰明的,用一招金蟬脫殼從虞家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否則虞家若得知他還活著,必定會策劃下一次暗殺,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他會去參軍,後來還轉業去青州做了一名消防員,在那裡隱姓埋名,娶妻生女。」
那阿茉凝望著沈又安的面容:「你的眉眼像極了你父親,我早該認出你來的。」
遺傳果然很神奇,沈又安的天賦和虞弗籬如出一轍,父女倆生來就是天之驕子/女。
「不管經歷多少災難和不公,他永遠是那個熱血仗義的少年,得知他的犧牲,我很難過,但同時也為他驕傲。」
沈又安記憶里的父親早已隨著年歲而漸漸模糊,卻原來父親在成為丈夫和父親之前,也有著青蔥歲月,有著那樣鮮活而生動的人生。
可是一切都被虞弗笙毀了。
沈又安將胸口的戾氣壓下去,雙手不自覺攥緊。
「你爺爺奶奶在時,我們兩家就是世交,以後也不會改變,安安。」
那阿茉動情的握住沈又安的雙手,目光滿是真誠的說道:「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告訴我,你不再是一個人,以後我和古家就是你的依靠。」
沈又安知道,那阿茉說的都是真心話。
「謝謝那教授。」
「還叫我那教授呢,叫我茉姨。」
沈又安從善如流:「茉姨。」
那阿茉微笑開來。
「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知道,很久以前,大概四十年前吧,你爺爺還年輕的時候,和古家老太爺老太太是莫逆之交,那個年代人心都還很淳樸,為了延續這份情誼,於是兩家定下了一份婚約,互相約定如果未來生下的孩子是一子一女,就結為夫妻,如果都是男孩或是女孩,那麼這份婚約就延續到孫輩,四十年過去了,物是人非,但老一輩留下的承諾,古家從未曾忘記,之前虞若歡也是拿著這份婚約逼迫璧塵履約,是我沒教好璧塵,一直以來讓他被虞若歡牽著鼻子走,實際上這份婚約,應在你和璧塵身上。」
那阿茉喝了口茶,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眼對面的少女。
她太冷靜了。
沈又安拿出一枚玉佩,推到那阿茉面前。
「茉姨指的是這個嗎?」
那是一枚極品的羊脂玉珏,燈光下散發著柔和而溫潤的光芒。
這是古家家傳的一對玉珏的其中之一,當初訂下婚約後,古老太太便將其中一枚贈與虞逸森作為婚約的信物,她以為有生之年都再見不到這枚玉珏了,沒想到……
那阿茉激動道:「是的,這就是作為婚約信物的玉珏,另一枚在我家老太太手裡,你怎麼……。」
「爺爺奶奶給我的。」沈又安淡定的喝了口茶。
那阿茉愣了一下,激動的站起身:「虞叔叔和秋姨還活著?」
之前虞老夫人葬禮上阿莫斯來鬧過一回,指控虞家囚禁了夫妻倆,但後來再沒下文,因為外界都流傳虞家也確實囚禁了夫妻倆,但兩人在囚禁的過程中遭受虐待,早已離世,阿莫斯是來討公道的,可阿莫斯終究是外籍人士,左右不了虞家。
沈又安冷聲道:「虞家將爺爺奶奶囚禁於四季山莊後山的靜園之中二十多年,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年初阿莫斯得知消息將爺爺奶奶救了出來,兩人目前在塞蘭達接受療養。」
那阿茉咬牙切齒道:「虞家實在太過可惡,這麼多年我們竟然一點消息都不知道,否則也能早點救兩位出來,讓他們少受點苦。」
那阿茉一臉自責愧疚。
「虞家作惡多端,自會有他們的報應。」
那阿茉想起虞家近來發生的事,探究的看向沈又安:「安安,你什麼時候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我有一枚父親傳給我的玉佩,我是從這枚玉佩上發現了不對勁,然後抽絲剝繭的調查下來,確定了自己的身世,恰好阿莫斯也在調查奶奶的下落,我們倆一拍即合。」
沈又安說的簡單,那阿茉卻聽的心驚肉跳。
這個過程肯定沒有她說的那般簡單,一定充滿了驚心動魄,為人子女,為長輩報仇無可厚非,她沒有立場更沒有資格去說什麼。
何況安安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望著這雙深邃清澈的眼睛,她確定這個孩子不會被仇恨蒙蔽雙眼。
那麼任何教導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虛偽。
「茉姨永遠支持你,有任何需要請一定要開口,別忘了,我們是一家人。」
她所能做的,就是理解與支持。
那阿茉將玉珏還回去:「其實我想跟你說,安安,那個婚約只是老一輩的舊思想,你不必當成一個包袱,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別因為這個婚約對你造成影響,當然,如果你和璧塵未來有緣分,我肯定是高興的,但我更想你自由無拘,和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這枚玉珏隨著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就留給你做一個紀念吧。」
沈又安捏著觸感溫潤的玉珏,望著眼前溫柔的女子,不知為何,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這就是偉大的母愛嗎?
沈又安不可遏制的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她更加記不起了,但她知道,如果母親還活著,她一定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但與此同時,這個世界上有另一個小孩,被偷走了這份本屬於他的幸福。
沈又安捏著玉珏的手緊了緊,不動聲色的斂眸。
「茉姨,我最近在讀一片關於認知能力遺傳力的論文,裡面提到GWAS(全基因組關聯分析)研究發現了某些與高階認知功能相關的基因簇,這讓我聯想到一個現象,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阿茉這種「真理的追求者」一聽就來了興趣。
「是嗎?說來聽聽,其實我在大學的時候加入過一個基因研究小組,後來與我未來發展方向不一便退出了。」
對於基因研究,她是有經驗的,雖然這經驗已經很久遠了。
沈又安摩挲著那枚玉珏,緩緩道:「我發現一個非常有趣的情況,據我了解,茉姨和叔叔的學術成就和智商水平都極高,眾所周知,認知能力具有中等偏上的遺傳力,然而,我觀察到古璧塵的行為模式、認知習慣和興趣方向,似乎與統計學上的語氣出現了顯著偏差,相反,我另一位朋友,儘管成長環境截然不同,卻展現出與二位高度相似的思維特質,比如極強的邏輯推理能力、專注力與求知慾……這就引起了我的一個思考,古璧塵的表型與預期的基因型不匹配,這倒是一個有趣的統計學異常值。」
那阿茉沒想到沈又安會聯想到自己和古璧塵身上,但是她越聽面色越凝重。
科學家最熟悉的方法就是提出假設並驗證,她並不認為沈又安的言語冒犯了她,她甚至為安安的聰明細心感到驚嘆。
沈又安喝了口茶,瞥了眼那阿茉的臉色,繼續拋磚引玉。
「當然,環境的影響是複雜且巨大的,個體變異也總是存在,但這其中的差異之大,讓我不禁思考,這是否是一個研究『極端環境壓力對基因表達影響』的特殊案例?或者……是否存在另一種極小概率的可能性?比如在產房或幼年時期發生過某種……樣本混淆?」
當樣本混淆這四個字出現的那刻,那阿茉整個人都僵住了,面色瞬間陰沉下來,雙目幽深不知在想什麼。
樣本混淆這個詞在生物學實驗中極其常見,但沈又安知道,這個詞卻能精準的戳中面前這位科學家的職業神經。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便會如野草般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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